马比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郑重道:“总司令,这件事,不仅是给我们的同胞报仇,更是给了整个菲律宾,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华盛顿,椭圆形会议室内,红木长桌两侧,陆军部、海军部、国务院官员们面色铁青,无人敢先开口。
麦金莱总统坐在主位,驻菲副司令雅各布的电报被他狠狠拍在桌上。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愤怒:“总督麦克阿瑟于隘口遭伏击,被叛军首领陈锋活捉,已被带回马洛洛斯。
美利坚的总督,被一群蛮荒叛军活捉,这让我如何向民众交代?如何应对反对党的攻击?
吕宋战场僵持不下,俄勒冈号屡次伏击我国商船,我们却无可奈何。
英法德俄日已经开始不认可我们的强国地位了,不认同我们的门户开放政策。”
陆军部长伊莱休·鲁特率先起身:“总统先生,这是驻菲美军的失职!雅各布无能,未能做好总督的安保工作,我请求立即将其撤职查办。
我们还有近两个志愿师的援兵在海上,预计一周内就能抵达马尼拉。
同时应该再从本土紧急抽调两个暂编步兵师,他们不需要训练,立刻就能增援菲律宾,不惜一切代价,攻入马洛洛斯,彻底平定陈锋这一支叛军!”
国务卿约翰·海伊摇头道:“上次我们裹挟舆论才逼迫民主党通过海军扩军法案,还要调正规军过去,恐怕国会很难通过。”
财政部长道:“摩根先生那边,去年十一月同意增加每月一千万美元的军费贷款,但我们在前线却毫无进展,已经非常不满了,恐怕很难再增加贷款额度了!”
麦金莱一阵头疼。
民意能利用一次,却绝难利用第二次。
总是失败,民众必然会怀疑他这个总统的能力。
海军部长约翰·朗眉头微蹙,跟着说道:“此次驻菲总督被俘,一定会再次引爆舆论,我们要先想想应对策略。”
陆军部长鲁特冷笑一声,摇头道:“现在谈舆论压力太晚了!麦克阿瑟是美军驻菲最高总督,是美利坚在南洋的象征。他被活捉,必然会让我们在欧洲列强面前颜面尽失!
若不采取强硬报复,其他殖民地都会效仿菲律宾,起来反抗我们的统治!”
国务院国务卿约翰·海伊,缓缓开口:“先生们,我们不能只考虑报复。德国近期在南洋动作频频,一直用军港暗中给俄勒冈号补给,一直在拉拢陈锋,我们短时间内不能结束战争,德国的手段必然会更加强硬。
再拖上几年,甚至有可能效仿我们组建志愿军,直接插手陆地战争。我们做好和德国宣战的准备了吗?”
陆军部长鲁特道:“那我们以宣战威逼,让他们停止支援陈锋。”
罗斯福摇了摇头:“没用的。就像我们清楚德国不会轻易派地面部队一样,他们也看得明白,我们此刻深陷菲律宾战场,国会绝无可能通过对德宣战的法案。所谓威逼,不过是虚张声势。”
这话直接堵死了强硬路线,鲁特脸色瞬间沉下,被戳破软肋后,当即把怒火转向对内立场,厉声反问:
“照你这么说,为了不得罪德国、为了少添麻烦,我们就要忍气吞声,去跟一群叛军谈判,接受他们的条件?”
国务卿约翰·海伊插言道:“我们并非主张妥协。我建议,先秘密联系陈锋,假意谈判,试探他的底线。
若他愿意释放麦克阿瑟,我们可以暂时停止清剿,给予少量物资补偿,若他拒绝,再启动全面报复。
届时,我们可以对外宣称叛军拒绝谈判、残害总督,堵住国内反战声音。”
麦金利猛地拍桌:“不行!美利坚从不向叛军妥协!麦克阿瑟被俘,是美利坚建国以来的奇耻大辱,我们不需要谈判,只需要报复!
我会亲自和摩根先生沟通增加军费贷款之事,雅各布将军接管驻菲美军,对陈锋和卢纳的联军展开全力清剿,彻底打断他们的作战根基!”
这道命令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要用更加残酷的手段进行战争,对所有潜在的反抗人员大规模屠杀。
罗斯福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开口。
他虽然很想活剥了陈锋,但大规模屠杀,必然会加剧菲律宾人的反抗,也会埋下更多隐患。
那些被逼到绝境的平民,只会源源不断加入联军,反而让美军陷入更持久的游击战。
可此刻总统怒火中烧,内阁主战派占绝对上风,他的反驳不仅毫无意义,反而可能被贴上不爱国的标签。
在场其他人也没有反驳,低垂着头,各有各的心思。
毕竟美国在菲律宾,或者说以摩根为首的大资本家和共和党,在这片土地上投入了太多人力、物力、财力。
一旦战败,不仅会损失巨额利益,共和党也会彻底失去大资本家支持,他们完全到了输不起的地步。
“第二,严密封锁消息,禁止任何媒体前往菲律宾采访,严禁前线官兵私下发电报、传递消息,所有往来电报必须经过陆军部审查,绝不能让麦克阿瑟被俘的消息泄露半分!
对外只宣称总督在前线视察时失联,美军正全力搜救,陆军部立刻拟写搜救公告,联合主流媒体发布!
一旦有反对党的报纸攻击政府、散播谣言,立刻驳斥其为通敌言论,必要时查封报社、逮捕撰稿人!”
这道命令又是在控制舆论,众人心里都清楚,此举必然会遭到民主党在国会的猛烈攻击,指责政府欺骗民众、压制言论。
但他们更清楚,没有其他办法了。
一旦消息泄露,汹涌的舆论会瞬间引爆国内反战情绪,华尔街财团很可能彻底停掉军费贷款。
“第三,告知雅各布,在增援部队抵达前,务必稳住前线局势,收缩防线,严禁主动出击,若再出现任何失误,一律军法处置!”
第298章 利益死局
马洛洛斯监狱,阴暗潮湿的气息混杂着霉味与淡淡的血腥味,飘在狭窄的走廊里。
马比尼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恨意与不甘,由侍从推着轮椅前来,非要亲自看看这个沾满菲律宾同胞鲜血的侩子手。
陈锋这些年来,也是第一次踏入这座监狱。
铁栏之内,拥挤地关押着各色人等,有的麻木蜷缩在角落,有的眼神空洞地望着铁窗,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卑微的气息。
简从南紧随其后,介绍道:“自去年六月开战以来,我们华人自治区总共抓获了七百八十三名涉案人员。
其中一大半是勾结美军出卖情报的汉奸,还有双手沾血的罪犯,均已按军法处置。
剩下的都是些小偷小摸、趁乱滋事之徒,罪不至死,只能先关在这里,等战争结束后,再安排他们进行劳动改造,赎清自己的罪孽。”
陈锋扫了一眼牢房内的景象,神色平淡,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毕竟任何乱世,总有趁火打劫之徒,不值一提。
他轻轻摆手:“就这样安排。”
犯人在牢房内闻听此言,刚刚还有些微动的气氛,瞬间死寂了下去。
一行人走到监狱深处,麦克阿瑟被单独囚禁于此,头发凌乱,嘴角凝着干涸的血迹,双手被铁链反锁在身后。
他一见二人,立刻厉声嘶吼:“你们这些野蛮人!放开我!我是美利坚合众国驻菲总督!你们敢动我,美军必将踏平马洛洛斯,将你们全部处决!”
马比尼冷笑一声:“麦克阿瑟,你下令建造集中营,屠戮菲律宾平民,焚毁我们的家园,如今落到这般田地,也有脸说别人是野蛮人?”
麦克阿瑟满脸不屑,依旧傲慢至极:“那又如何?你们不过是一群叛乱的蝼蚁,迟早会被美军清剿殆尽!现在放了我,或许还能留你们一条全尸!”
马比尼眼神骤冷,威胁道:“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麦克阿瑟仰头嗤笑,字字戳向马比尼最痛处:“杀我?我会怕你这个瘸子?”
“找死!”
马比尼瞬间怒色涌上脸颊,抬手便要往怀中摸去。
陈锋抬手拦住他,语气平静道:“别冲动。他在故意激怒你,一心求死,想当英雄。”
麦克阿瑟神情猛地一滞,脸上的嚣张顿时僵住,可依旧嘴硬地梗着脖子,不肯示弱。
马比尼收回了手,摇头道:“我也不是真要杀他,只是想让他也尝尝瘸腿的滋味。只不过眼下枪伤药金贵,犯不着为这种人浪费。”
陈锋看着囚笼里色厉内荏的麦克阿瑟,淡淡开口:“麦克阿瑟,你要是真想死,办法多得是。你嘴巴不是一向很硬吗?可以咬舌自尽啊。”
这话一出,麦克阿瑟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瞳孔微微一缩,脖颈僵硬,嘴唇下意识地绷紧,然后颤抖,却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想怒吼,想谩骂,想再次摆出美利坚总督的傲慢姿态。
可他做不到。
因为陈锋说中了他最不敢承认的真相:他不怕打仗,不怕被俘,不怕威胁,唯独怕屈辱地死,更怕真的去死。
刚才的嚣张、狂傲、嘴硬、挑衅,一瞬间全部碎掉,只剩下被戳穿后的狼狈与慌乱。
他死死咬着牙,脸颊紧绷,却自始至终,不敢真的对自己下死手。
这份沉默,就是最彻底的认输。
马比尼面露失望:“我还以为美国总督是多么了不起呢,原来也怕死啊!”
麦克阿瑟依旧沉默。
陈锋笑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利用这贪生怕死的美国总督呢?”
马比尼道:“杀了太浪费了!还是依照之前那批美军军官,继续召集列强商人,公开审判他!”
麦克阿瑟闻言,面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惧色。
堂堂美利坚驻菲总督,在东方殖民地,被一群叛军拉到列强面前公审处死。
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羞辱!
陈锋摇头道:“先不急。你说,把他押去前线,让美军官兵亲眼看看他们的总督,效果如何?”
麦克阿瑟猛地抬头,厉声嘶吼:“休想!我绝不可能背叛美利坚!”
马比尼眼神一动,显然意动:“这办法确实狠……可他定然不会配合,不肯开口劝降。”
陈锋淡淡摆手:“不需要他配合,更不需要他说话。”
他瞥了一眼面色惨白的麦克阿瑟,戏谑道:“只要让前线的美军士兵看清楚,他们的最高总督,现在是我们的俘虏,就足够了。”
次日一早,陈锋便命人将麦克阿瑟五花大绑,押到了圣安东尼奥河公路桥阵地。
麦克阿瑟被两个勇士推搡着往前,脸上再无半分往日傲慢,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惶恐。
他很清楚,自己这副模样一旦被美军士兵看见,将会造成何等可怕的动荡。
当河对岸战壕里的美军士兵,看清了那个被捆绑在阵地中央的人时,整个前线瞬间死寂。
有人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
有人压低声音失声惊呼:“上帝......那是麦克阿瑟总督?!”
“我们的总督被俘虏了?”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战壕里炸开。
原本整齐瞄准的枪口,不约而同地垂了下去。
士兵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只剩下茫然、恐慌与绝望。
他们背井离乡,在热带丛林里苦战、挨饿、病死、战死,一直坚信自己代表着美国的胜利。
可现在,他们的最高总督,居然像俘虏一样被捆在阵前。
信念,一瞬间碎了。
人群中,几个本就厌战到极点的志愿兵再也绷不住,猛地扔掉步枪,翻身跳出战壕,朝着联军方向狂奔而来:“不打了!我们投降!”
这一动,立刻点燃了崩溃的口子。
更多士兵动摇,眼神慌乱,脚步挪动。
“都给我回去!谁敢后退,就地正法!”
各处的美军军官脸色惨白,拔出手枪连续开火,几声枪响过后,那几个逃跑的士兵当场倒在阵地中间。
可这一番镇压,非但没有震慑住人心,反而彻底引爆了积压已久的怒火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