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牙斥责：“这群黄皮猴子好大的野心！以为抢走了我国的俄勒冈号，又有日本和德国的过时技术，就敢挑战美利坚的太平洋霸权？”
此刻停战协议未签，他恨不得冒着列强谴责的风险，让太平洋舰队全体出动，摧毁鸿基军港。
但这意味着彻底撕破脸，停战无望，更有可能暴露那个隐秘的把柄。
国务卿约翰海伊看着他眼底的恨意，劝道：“总统先生，不必在意这群黄皮猴子，他们的工业实力，就算造出一两艘战列舰又能怎么样？
在我们即将服役的缅因级战列舰面前，简直就和玩具枪没有区别。”
海军部长约翰朗也跟着劝道：“我们的缅因级航速高达十八节，装备40倍口径的305毫米主炮，一旦服役，单艘就能摧毁那艘被抢的俄勒冈号。
若是停战协议迟迟不能签订，我们便有机会用缅因号将其消灭，挽回美利坚的脸面。”
罗斯福摇头道：“等不了那么久了，我们以退出菲律宾南部的棉兰老岛为代价，卢纳应该很快会同意签字。
我们必须尽快结束菲律宾战争，把目光转向国内，平息尖锐的矛盾。”
内阁成员闻言，面色都不以为然。
麦金莱留下的旧部，向来倾向于大资本家的利益，本质上都不支持罗斯福的改革政策，对他整顿国内的想法颇有微词。
罗斯福则暗自发狠：一旦从菲律宾战事中抽身，必须彻底换血，才能推行自己的政策，实现毕生的政治抱负。
第311章 岛疆分割
僵持拉扯半年多，自由军、美军、菲律宾独立军三方，终于在马洛洛斯达成一致。
最开始，自由军要求得到马洛洛斯以北的平原地带，包括整个巴丹半岛。
仁牙因港与卡加延河谷之外的地盘，则划归独立军。
但美军寸步不让，死死咬住必须掌控一个不受威胁的深水军港。
无力再与美军长期拉锯的卢纳，最终被迫妥协，放弃北部诉求，转而接管吕宋南部区域。
三方最终敲定的协议是，美军彻底退出菲律宾南部诸岛，仅牢牢掌控马尼拉核心都市圈及中央平原大部分区域，和仁牙因港周边，算是保住了自己在吕宋的核心据点。
独立军接管吕宋南部与菲律宾南部大部分岛屿，包含以摩洛穆斯林为主的棉兰老岛。
而天主教徒占多数，总面积约一万三千平方公里的萨马岛，则被划给陈锋麾下的自由军。
明眼人都能看出，美军这是故意埋下的毒计。
意图利用南部岛屿复杂的宗教矛盾，让以天主教徒为主的独立军去管控穆斯林聚居的棉兰老岛，势必引发族群冲突。
将天主教为主的萨马岛交给严禁宗教的自由军，同样是釜底抽薪。
陈锋向来严控传教，迟早会与当地天主教民产生摩擦，美军若再从中煽动，便会进一步割裂自由军与当地民众或独立军的关系。
听完辜鸿铭的详细分析与谈判汇报，陈锋摆了摆手，脸上不见半分担忧，反而笑道：“这里虽荒僻异常，种族、宗教矛盾尖锐，但毕竟是菲律宾第三大岛，总面积一万三千多平方公里，海湾众多。
虽说没有现成良港，就算我们自行投入开发，最大泊位也仅能停靠三万吨级船只，但短时间内也足够支撑布局。
最关键的是，这里将成为我们插手南太平洋的战略支点，一步棋活，全盘皆活。”
辜鸿铭捋着胡须，微微点头：“既然总司令心意已决，那我便去答复卢纳与史密斯，敲定这份最终协议？”
“去吧。”
陈锋微微颔首，随即起身走到悬挂的南洋地图前，目光落在萨马岛的位置，陷入沉思。
地盘是拿下来了，可派谁去治理，却是个棘手的问题。
萨马岛孤悬在外，远离自由军的核心统治区，接手者既要能领兵守土，又要善于处理当地复杂的种族与宗教矛盾，更重要的是，必须对自己绝对忠心。
秦屿舟在越北做得不错，这两年稳住了当地局势，安南人未爆发大规模叛乱，治理能力毋庸置疑，可把他调往萨马岛就相当于从清国京城贬谪到海南，不符合自由军有功必赏的惯例。
孔云飞？更不行。
这人打仗勇猛，可政治觉悟太低，手段粗鄙狠辣，让他治理，必定激化矛盾，甚至明目张胆搞种族屠杀，到时候事情闹大，根本捂不住，反而坏了大事。
潘江文那个安南儒生，倒是可用之人，熟读四书五经，心思缜密，手段也足够毒辣。
这两年在越北，依托当地士族支持，政绩斐然，早已升任高平地区政务处长，镇压反抗山民时毫不手软，治理能力与狠劲兼备。
可萨马岛如今华人稀少，接手后必然要从清国大规模移民，他一个安南人，终究难以服众，也不利于华人势力在当地扎根。
罢了，此人还是调到吕宋继续培养，让他负责巴丹半岛政务，打磨一番再说。
思来想去，陈锋心中终于有了定论。
任大勇既有军方背景，又懂基本的政务治理，这些年跟着自己，沉稳可靠。
况且这两年梁三奇愈发守规矩，高平、谅山的局势早已稳定，当地百姓也基本接受了自由军的统治，不再需要任大勇在暗中监视梁三奇，他正好可以抽身，全权负责萨马岛的事务。
拿定主意，陈锋当即伏案，开始拟定调令：任命任大勇为萨马岛总督，全权负责萨马岛的军务、民政、移民及港口开发事宜。
调令写完，他又取来密信笺，给克鲁格写了一封密信。
按照此前与德国达成的约定，苏比克港将交由德国方面接手，成为其在南洋的立足点。
信中言明美、华、菲三方停战协议即将签订，让德国提前准备，随时进驻苏比克港。
依照美国宪法惯例，这份停战协议属于行政协议，而非需要参议院三分之二多数批准的正式条约，总统罗斯福可以全权定夺。
1902年3月1日，持续长达一年零九个月的华人自治区保卫战，终于落下帷幕。
当钢笔落下、协议正式生效的消息传开，自由军控制区的民众欢呼雀跃，成群结队地朝着马洛洛斯方向涌去，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和平。
史密斯收起三方都有签字的协议，问道：“陈，你应该立刻交还战俘了吧？麦克阿瑟呢？”
陈锋心中暗笑，自己怎么可能让这屠夫继续活命？
麦克阿瑟命大，竟没死在霍乱之中。
原本他打算公审这名战争罪犯，但随着停战谈判推进，为避免进一步激怒美国，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昨夜，他干脆下令秘密处死麦克阿瑟，一并处决了所有罪孽深重的美军军官。
陈锋淡笑道：“可惜了，麦克阿瑟昨晚得知将要被交还回美国的消息后，兴许是没脸见家乡父老，上吊自杀了。还有不少美军军官，也被他煽动，一同自尽。”
史密斯一愣，自然知道这是托词。
不过，这烫手山芋死了倒也干净。
就算押回美国，也免不了被司法部审判，丢尽军方颜面。
他摇头笑道：“倒也算是个军人的收场，我会跟塔夫脱总督如实禀报。”
陈锋不再多言，径直走出指挥部，在警卫簇拥下向西城门而去。
他要发表公开演讲，与百姓一同庆祝这场胜利。
整理了一下军装，陈锋大步走上城楼。
站稳身形，抬眼望去，他心中并无往日豪情，只剩满腹心酸。
这场战争代价实在太大。
1901年5月，华人自治区总人口尚有二十八万余。
经过近两年战乱与霍乱，如今仅剩二十万出头。
唉！
陈锋暗自叹息，再望向下方人群，几乎已见不到老人，孩童也稀少了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拿起铁皮喇叭：“各位乡亲，各位同胞！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要号召大家拿起武器，不是要控诉谁的暴行，而是要郑重告诉每一个人，战争，结束了！”
话音落下，人群先是短暂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呼啸，哭声、笑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
有人相拥而泣，有人高举双手，有人跪地叩拜，将积压的恐惧、委屈与期盼，尽数倾泻而出。
陈锋眼眶泛红，抬手虚压，欢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紧紧锁在他身上。
“我知道，这一年零九个月，大家过得太苦了。战火纷飞，家园残破，多少弟兄血染吕宋大地，多少家庭妻离子散、流离失所。
我们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被欺压，一步一步，拼到了今天。我们拼过、绝望过，但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
陈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却愈发坚定：“我们击退强权的压迫，签下停战协议，终于守住了我们的家园，守住了我们华人在吕宋的一席之地！
那些牺牲的弟兄，他们的血没有白流。我们受过的苦难，终将化作我们前行的力量！”
人群中，有人悄悄抹泪，有人攥紧拳头，有人低声呢喃着逝去亲人的名字。
陈锋放缓语气，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庞，郑重承诺：“今天，战争结束了，但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一，我们会全力重建家园。修缮被战火摧毁的房屋、道路、村庄，让每一个流离失所的同胞，都能早日回家，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
第二，我们会建立民生保障，让所有失孤儿童都能平安长大，读书识字，让所有因为这场战争受伤的百姓，终生享有免费医疗。
第三，我们会开垦土地、修建港口，让大家能靠自己的双手，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
至于那些双手沾满鲜血的战犯，我们已经给了他们应有的惩罚，告慰了所有牺牲的弟兄。
但我们要记住，和平来之不易，安稳更需守护。
我们不会主动挑起战争，可也绝不会任人欺凌。
今后，我们会打造属于我们华人自己的海军，建造更坚固的战舰，守好我们的海疆，守好我们的家园，让任何强权，都不敢再轻易觊觎我们的土地！”
“同胞们，过去，我们为了生存而战，今后，我们为了安稳而拼，为了我们的孩子，为了我们的后代，为了让华人在吕宋、在南洋，能抬起头，堂堂正正地活着！”
“我们华人，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历经战火，我们更加团结。饱经磨难，我们更加坚韧。
从今天起，吕宋的这片土地，由我们自己守护。我们的未来，由我们自己书写！
愿和平永驻，愿家园安康，愿我们所有华人，都能过上安稳、富足、有尊严的日子！”
话音落下，二十万人的欢呼声再次爆发，比先前更加热烈、更加真切。
掌声、呐喊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城楼微微发颤，回荡在吕宋的天地间。
次日，美、华、菲三方按照协议，在马洛洛斯郊外的临时据点交换战俘。
美军始终未能真正突破自由军核心阵地，自然没抓到多少自由军正规俘虏，送来的几乎都是暴露身份的情报人员，以及此前在马尼拉暗中支持自由军的华人。
自由军这边俘虏数量不少，近千人撑过了霍乱，但其中超过半数的战犯，早已被陈锋秘密处置，如今交还的，皆是普通士兵。
这般一来，双方交换的人数规模倒也大致相当。
陈锋目光穿过人群，一眼便看到了被美军士兵单独押在前方的郑明松。
美军深知他与陈锋的关系，并未将其混入普通战俘之中。
曾经风度翩翩的郑家阔少，如今满脸虬髯，双眼凹陷，衬衣早已污秽发黑，浑身散发着难闻的异味，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模样。
陈锋心头一酸，快步上前，一把将他紧紧抱住：“三哥，这两年，委屈你了！”
郑明松却笑了起来，声音沙哑却爽朗：“委屈什么？能活着出来，能看到这狗日的战争结束，就比什么都强！”
陈锋紧紧拉着他的手往自己私宅走去，沉重道：“郑家被美军查封的财产和工厂，我已经跟美方交涉妥当，一个月内会全部归还。只是老爷子他......”
郑明松的父亲本就年事已高，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牢房中，终究没能熬过霍乱肆虐，未能等到战争结束的这一天。
提到父亲，郑明松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面色沉了下来：“老爷子生前留了遗言，一是希望你能好好照顾明莹，别让她受半分委屈。
二是想建一所真正属于华人的大学，一所能让南洋华人子弟读书识字的大学。若不是这场战争打断，恐怕早就动工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等美军解除查封，我就变卖马尼拉的所有资产，再和大哥、二哥商议，把一半资金投入吕宋华人自治区的建设，剩下的，全用来办学，完成老爷子的遗愿。”
陈锋那位素未谋面的大舅哥、二舅哥，早在美军查封郑家马尼拉核心产业时，便已将吕宋以外可动用资金转移至越北。
这两年他们一直辅佐郑明莹处理事务，如今已是越北华人自治区高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