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摆了摆手，恳切道：“辜先生，这两年，真是辛苦你了。远离武昌的家人，千里迢迢来到这战火纷飞的吕宋，倾力辅佐我，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辜鸿铭轻轻摇头，缓缓说道：“总司令言重了。我辅佐香帅多年，没有功劳也有几分苦劳。家眷在武昌自有香帅照拂，不会受到亏待，我亦无后顾之忧。”
陈锋微微颔首，缓声道：“眼下局势明朗，不管卢纳再怎么不甘心，他和美军都早已耗不起了，停战协议，早晚会签。
等协议一签，战事稍缓，你就有时间回武昌，好好看看家人了。”
辜鸿铭端起桌上的凉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
沉默良久之后，他才出声道：“不急，等战事彻底结束，百姓能真正安稳下来再说吧。
我倒想着，到时候把他们接到鸿基或是吕宋来，远离清国的纷扰，也能陪在我身边，看看这片我们一起守下来的土地。”
陈锋听着，缓缓点头，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话锋一转，郑重问道：“辜先生，我还有一事想问你。停战协议一旦签订，只要我们不触碰美国的核心利益，罗斯福那边，就绝不可能再组织远征大军来吕宋。
你看，咱们南洋华人建国的时机，是不是已经到了？”
“建国？”
辜鸿铭一愣，眉头紧蹙道：“总司令为何这么着急？”
陈锋解释道：“我倒是不着急，但是很多兄弟着急啊，仿佛不建国，咱们就名不正言不顺，难以凝聚人心。”
辜鸿铭沉吟道：“美国方面倒是暂时不用考虑，罗斯福不敢跟咱们彻底撕破脸。
可我担心的是咱们一旦独立建国，必然会和卢纳那些菲律宾精英彻底割裂，他们本就对华人心存芥蒂，到时候定会联合本土势力与我们为敌。
更关键的是，若将来美国换一个总统，没有了这份牵制，再次出兵吕宋，咱们届时便是孤军奋战，毫无外援。”
美国换一个总统？
陈锋暗自摇头。
这个问题，他早已盘算过，根本无需担心。
自己那便宜老丈人罗斯福，眼下首要任务是收拾菲律宾的烂摊子，等战事平息，他必然忙于国内整顿和对外扩张，根本无暇顾及吕宋这边。
他会先整顿垄断财团，盯上摩根控制的北方证券公司，再向美孚石油、烟草托拉斯开刀。
对外则会扩张门罗主义，调停日俄战争、推进巴拿马运河开凿。
这些政绩足以让他稳赢第二个任期，只要自己不在吕宋继续侵占美国的利益，短时间内，美国精英绝不会达成出兵的共识。
想到这里，陈锋说道：“不用考虑美国换总统的事，也不用纠结他们的态度。
罗斯福只会淡化我们的存在，不承认，也不会出兵干涉。”
辜鸿铭闻言，眼中的疑虑稍稍消散，微微点头，又立刻皱起眉头：“话虽如此，可还有一个关键问题，那就是列强的态度。
咱们建国，首要之事便是获取他国的承认吧？
若是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认可，咱们既不能以国家的名义开展外交，也不能签订贸易协定，反而会被列强视为非法政权，引发地区局势紧张，平白惹一身麻烦。
就说德国，他们虽觊觎南洋矿产和商业利益，可未必愿意公开承认咱们。
法国更不必说，本就视我们华人自由军为眼中钉，只会趁机打压。
英国更是不可能承认一个非殖民国家，这会刺激印度、马来亚等地的反殖民运动，对他们的殖民统治极为不利。”
陈锋眉头紧蹙：“若是我们游说德国承认呢？”
辜鸿铭蹙眉苦思良久，才缓缓开口：“如果能获得德国的承认，收益自然是极大的。
奥匈帝国、意大利这些国家，大概率会跟风承认，咱们能瞬间打破外交孤立，摆脱非法武装的标签。
可是，总司令，您准备好彻底走上德国的战车了吗？
一旦我们与德国深度绑定，就会被彻底裹挟进欧洲列强的博弈中，这会让我们的建国计划从南洋的局部事务，升级为牵动整个亚洲格局的事件。
咱们一旦建国，绝非只是吕宋华人的事，必然会在整个亚洲掀起反殖民运动的高潮。
就说越北的华人自治区，如今主权还攥在法国人手里，咱们建国后，为了护着同胞，必然要将其纳入版图，这就等于直接宣战法国。
到时候，法国面临的就是整个印支殖民地的生死存亡，必然会拼尽全力打压我们。
英国也绝不会坐视不理，舰队威压都是小事，他们掌控着南洋的贸易航线，一旦彻底封锁我们的进出口，咱们的矿产运不出去，粮食运不进来，用不了多久就会陷入绝境。”
陈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还有一个考虑，就是建国后，咱们能名正言顺地保护南洋各地的华人侨民，不再像现在这样束手束脚，也能光明正大地插手各殖民地的华人纷争，凝聚所有华人的力量。”
辜鸿铭轻轻摇头，恳切劝道：“总司令，现在这样暗中插手，反而更稳妥。
咱们眼下根基未稳，海军实力远不及英法美，一旦建国，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我还是建议，现在只做建国的准备，整军、兴农、通商，以积蓄实力为主。
至于建国，没必要通过付出利益游说德国来实现。
等咱们有了能挑战英法美在南洋的海军实力，他们自然会正视我们，给我们相应的待遇。”
陈锋微微点头，无奈道：“那就再积蓄实力吧，建国的那一天，不会太远！”
辜鸿铭心中大定，郑重起身，躬身行礼道：“总司令明鉴！属下定当尽心辅佐，早日为华人谋得立足之地，静待建国之日！”
看着他的背影缓缓离去，陈锋收起神色，重新投入工作，拿起桌上一封刚送到的文件。
这封信来自鸿基，里面详细记载着陈荣贵提议研发潜艇的理念设计，以及初步的技术验证方案。
此时的美国，已拥有两艘霍兰型试验潜艇，虽未正式列装，却掌握着最成熟的汽油机加蓄电池混合动力技术。
法国早已完成全电力推进潜艇的试验，双壳体设计日趋完善，只是仍未突破续航短板。
德国则因陈锋此前的提点，愈发重视潜艇研发，正以霍兰型为蓝本，集中力量推进自主仿制与改良，试图弯道超车。
而英国，仗着自己世界第一海军的底气，核心战略依旧是大舰巨炮的战列舰决战。
在他们眼里，潜艇不过是偷偷摸摸的偷袭武器，上不了台面，顶多算个近海防御的小玩意儿，根本不配投入巨资研发，依旧在原地踏步。
至于日本，在以柴油机、汽油机为主的动力机械领域，技术本就落后，如今面对早已得到德国技术支持的华人自由军，更是毫无优势可言。
最关键的是，眼下全球尚无任何潜艇实战案例，各国都还在黑暗中瞎琢磨。
有人执着于全电力的噱头，有人迷信蒸汽动力的蛮力。
唯有陈锋，凭借穿越者的先知，一眼看透了当下的最优解是汽油机加蓄电池的混合动力。
这也是现阶段最稳妥、最高效的选择，不用走任何技术弯路，能以最快速度实现量产、形成战力。
至于柴油机，此时各国的技术都还不堪大用，性能不稳定、故障率极高，根本不适合投入实战，只能耐心等待技术迭代成熟，再逐步升级。
陈锋仔细看完陈荣贵提交的潜艇研发方案，方案完全贴合他的预判，没有任何问题。
他拿起笔，在方案上批示：同意推进研发。
等潜艇大规模列装，再等那全重型火炮战列舰正式服役，便是华人正式建国之日！
到那时，不管哪个列强敢跳出来反对，他便让麾下的潜艇与战舰联手，彻底封锁南海航线。
凡是跳出来反对华人建国的列强，其船队再也别想从南海顺利通行，敢越雷池一步，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想到那些正在船坞中铺设龙骨，未来将成为海上霸主的全重型火炮战列舰，陈锋心中的豪情愈发浓烈，思绪又忍不住飘向了英国。
如果没有记错，那艘划时代的无畏舰，1904年末启动研发，1905年5月方案审核通过，当年10月2日正式开工，1906年2月10日下水。
没错，仅仅四个月时间！
一艘标准排水量18590吨，满载排水量21800吨的钢铁巨兽便横空出世，立刻在全球掀起了海军军备竞赛的狂潮，直接将所有前无畏舰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这不是凭空杜撰，是真实发生过的奇迹。
英国的造船工业已经实现了工业化的极致，无畏号更是紧急立项，倾尽全力赶工的产物。
也正因如此，陈锋心中清楚，现在还不是和英国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但他肯定，只要威廉二世下令全力研发的蒸汽轮机不出现纰漏，无畏舰这个标志着海军时代变革的名号，终将落在自由军的头上。
此时，随着战列舰开始铺设龙骨，大批量从德国采购的各种合金材料，源源不断运进鸿基的军用造船厂。
各国通过情报分析，都已经猜到了自由军在造战列舰，却误以为是在仿造老式铁甲舰，并未意识到这是一艘具有跨时代意义的全重炮战列舰。
英国，伦敦。
唐宁街 10号，首相索尔兹伯里侯爵随手翻阅着来自远东的情报，眉头都未皱一下：“华人武装也想造战列舰？真是可笑。
他们连一艘合格的巡洋舰都还没造出来，拼凑出的不过是一艘笨重的浮动铁壳，肯定连我们三十年前的铁甲舰都不如。”
外交大臣亚瑟·贝尔福补充道：“不必理会，这群华人连基本的海军操典都不懂，就算造出船来，也只是摆设。
我们的核心是巩固大西洋霸权，远东的华人武装，根本不配成为我们的对手。”
第一海军委员会委员查尔斯·贝雷斯福德勋爵更是嗤笑：“德国的钢材再好，也填不满华人的造船短板。
等我们的新一代战舰服役，别说华人的铁壳子，就算是德国的腓特烈三世级，也要俯首称臣。”
法国，巴黎。
埃米勒·卢贝总统听取了法属印度支那总督的紧急电报，神色凝重：“华人在鸿基造舰，必然会威胁到我们在印支的殖民统治。越北的华人自治区早已蠢蠢欲动，若是他们拥有战舰，必然会煽动殖民地反抗。”
殖民部长加布里埃尔·阿诺托附和道：“他们大概率只是仿造老式铁甲舰，技术落后不堪。但即便如此，也不能放任。
我们必须要加强远东舰队的实力了，自从上次被陈锋偷袭，损失三艘主力舰后，目前只修复了一艘，新增了一艘装甲巡洋舰。”
海军部长则补充：“不用大规模增加舰队规模，只要再派一艘战列舰赶赴远东就行了。
华人的造船能力，在我们面前不值一提，那艘被陈锋俘获的俄勒冈号也已老旧，绝非咱们新锐战列舰的对手。
只要他们敢再次挑战法兰西的威严，便彻底将其消灭。”
卢贝缓缓点头：“先稳住印支局势，牵制住陈锋，等我们制衡德国后，再回头彻底收拾他！”
日本，东京。
首相官邸，桂太郎首相与海军大臣山本权兵卫正紧急商议日俄战争的备战事宜，情报员送来的消息，仅让两人短暂停顿。
山本权兵卫快速扫过情报，朗声大笑起来：“华人竟然在造战列舰？野心倒是不小！
他们忘了，正是凭借我们几年前提供的护卫巡洋舰技术，才勉强摸到现代海军的门槛，这就想一步登天造战列舰？
但眼下我们的全部精力都要放在对俄备战上，旅顺、仁川的舰队部署才是重中之重，根本无暇顾及南洋的华人。”
桂太郎冷声道：“陈锋的动向确实值得警惕，他们若真造出战列舰，日后必然会阻碍我们向南扩张，但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传令情报部门，简单监视即可，不必投入过多力量，等解决了俄国，再回头决定南洋战略。”
东乡平八郎补充道：“华人无海军根基，就算造出老式铁甲舰，也翻不起大浪。
当前核心是加快联合舰队的集结，建造战舰、训练船员，务必在对俄战争中抢占先机，南洋的小事，暂且搁置。”
俄国，圣彼得堡，冬宫。
尼古拉二世正关注着远东的局势，筹备应对日本的军事挑衅，对南洋华人造舰的情报毫不在意：“华人武装？一群黄皮猴子，就算造出铁甲舰，也不是我们太平洋舰队的对手。
眼下我们的核心是守住旅顺基地，加强远东舰队的部署，应对日本人的挑衅。”
首相维特则冷静分析：“我们的全部精力都要放在对日备战上，南洋的华人造舰，既不会威胁到我们的核心利益，还能牵制英美日三国的力量，对我们有利。”
俄国海军部大臣奇里洛夫也附和：“我们的海军资源应优先投入远东舰队，检修战舰、补充弹药，应对日本的威胁。远东的华人，翻不起任何风浪，等解决了日本，再回头看他们也不迟。”
美国，华盛顿。
罗斯福每次收到陈锋的情报，恨意翻涌之下，都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