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一千五百万，我去说服皮尔庞特·摩根，让华尔街银团给你们提供低息贷款。”
“分三十年期，无息！”陈锋声音平淡道。
史密斯瞬间急了：“三十年无息，和不还有什么区别？”
陈锋可是记仇的很，讥笑道：“怎么可能不还？你是在质疑我的信誉？
华尔街银团巴不得尽快结束战争，收回那六亿美元的军费贷款，不出点血怎么行？
何况皮尔庞特先生当初何等嚣张，扬言要砸二十亿美元打到底，这一千五百万，对他而言算得了什么？”
史密斯只得无奈道：“我尽力去沟通！”
陈锋微微点头，又道：“还有税收问题。我在越北时，从未给法国殖民当局缴过税。按照我和杜威将军的协议，华人自治区确实该在免税期结束后缴税。
但这次是你们主动挑起的战争，今后这税，自然是不可能再交了！”
史密斯又急了起来：“不可能！整个菲律宾都是美国的势力范围，你们不缴税，岂不是成了国中之国？”
陈锋没有丝毫退让：“我已不承认你们对菲律宾的主权主张，也知道你们丢不起这个脸。
停战协议里，不准出现任何主权相关条款，只写明罢兵停战即可。这是我的底线，没得商量。”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躁：“这个问题我无法做主，塔夫脱总督也无法做主，需要跟华盛顿汇报。”
陈锋也不着急，轻笑道：“那你就去汇报便是。你们现在每个月的战争贷款在三千万美元左右。
一旦停战，便能大规模缩减军队规模，至少能节省十倍的开支，这笔账，华盛顿的议员们比谁都清楚。”
史密斯闻言，并未表露出丝毫异常。
这都是明摆着的事实，但凡有点眼光的人，都能看透其中的利弊。
他缓缓坐回椅子，神色重新变得凝重，又将话题拉回了最初的争议点：“巴丹半岛绝不能全部给你。
它扼守马尼拉航道，军方本就强烈反对停战，海军陆军都不会同意全盘让步。
各分一半，这已是华盛顿底线，再无商量余地。”
陈锋面上并未有丝毫松动，眼底却寒意渐浓。
巴丹半岛扼守马尼拉湾咽喉，最近处距离湾口的科雷希多岛仅有五公里，北侧航道完全处于火炮射程之内。
若是部署大口径重型火炮，甚至能全面覆盖马尼拉湾的南北双向航道。
完整掌控巴丹半岛，日后若再发生战事，自由军便能凭借这片地形，彻底瘫痪美军的甲米地海军基地和马尼拉港，牢牢锁住美军的海上命脉。
分治？
那根本不可能。
眼下自由军还没有足以与美军抗衡的强大舰队，唯有完整控制巴丹，才能借助半岛的地形优势，抵消美军的海军碾压之势。
若是只占一半，美军随时能封锁航道、切断补给，自由军只会再次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
没有整个巴丹，整个华人自治区就如同门户大开，毫无安全感可言，美军只需稍作部署，便能对他们形成关门打狗之势。
更何况，自由军与美军鏖战近两年，付出了无数鲜血和代价，折损惨重，工业区被毁，若连巴丹这块核心地盘都拿不到，不能从美国手里真正扯下一块肥肉，他这个领袖的权威必然会一落千丈。
今日若是退让，日后再想动员人心，也只会难如登天。
所以半步退让，都不可能。
史密斯见他态度坚决，又急又无奈：“陈，你理智一点。
放弃整个巴丹半岛，对我们美国而言，就相当于废了仅有的甲米地和马尼拉港，等同于放弃亚太霸权，放弃努力了多年的门户开放政策。
美利坚任何一个明智之士，都绝不会同意这样的妥协。”
陈锋陡然朗声大笑：“你不用多费口舌，直接发电报告诉罗斯福，就说我陈锋要定了巴丹半岛。
要么他答应，要么，咱们就彻底撕破脸，鱼死网破！”
撕破脸？
史密斯猛地一愣，脸上写满了困惑。
陈锋和罗斯福素无交集，一个是吕宋华人自由军将军，一个是美国总统，何来撕破脸一说？
他又凭什么，敢对美国总统如此强硬？
陈锋自然不会多做解释，端起茶杯：“史密斯先生，我还有事情要忙，就不留你了。”
史密斯还沉浸在方才的困惑中，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木然起身，脚步有些恍惚地走出会议室。
一路上，他脑子里反复盘旋的，全是同一个问题：陈锋到底握着什么底牌，竟敢如此底气十足地，要和美国总统彻底撕破脸？
华盛顿，白宫。
陈锋的强硬态度，通过海底电缆，第一时间传来。
陆军部长伊莱休·鲁特率先起身，语气极为强硬道：“总统先生，巴丹半岛绝不能退让！
这是我们在亚太的战略锁钥，唯有掌控巴丹，才能守住马尼拉湾、牵制亚洲的列强势力。
一旦失守，甲米地港将彻底暴露在陈锋的火力之下，美国在远东的军事布局会彻底崩塌！军方绝对不接受这样的妥协！”
海军部长约翰·朗神色凝重，紧跟着附和：“鲁特部长所言极是。
巴丹扼守马尼拉湾，是美国太平洋舰队在南洋的命脉，一旦放弃，整个菲律宾的制海权都会落入他人之手，后续海军补给、航线安全都无从谈起。”
国务卿约翰·海伊立刻起身，态度同样坚决：“总统先生，巴丹的战略价值远不止军事层面，更关乎我们与欧洲列强的外交博弈。
德国早已觊觎南洋矿产，日本也在暗中布局南亚，英法的势力更是在那里根深蒂固。
若我们轻易让步，不仅会动摇美国在亚太的威信，更会彻底打乱我们的太平洋整体战略，以后再也难以撬动亚洲殖民格局。”
财政部长莱斯利·肖特面露难色，语气沉重地补充：“总统先生，眼下财政早已不堪重负。
吕宋霍乱肆虐，防疫开支巨大，再加上每月三千万的军费，华尔街的贷款催得越来越紧，摩根先生已经明确表示，再也无力支撑这场消耗战了。”
内阁成员各执一词，可这些声音，却丝毫没有进入罗斯福的耳中。
他此刻正死死盯着电报，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早就知道陈锋不简单，也早有预感，那个深埋的秘密，迟早会被用来要挟自己。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如此致命的节点爆发。
在这个维多利亚时代的道德框架下，婚外情、未婚先孕、私生子，是绝对的政治禁忌，是上流社会和政坛碰不得的绝对红线。
此刻的美国政坛，政客的私人道德早已被视为政治信誉的核心，容不得半分瑕疵。
而他自己，一直以硬汉和道德标杆自居，是共和党乃至整个美国的精神象征。
一旦这个丑闻曝光，罗斯福家族会瞬间被贴上道德败坏的标签，声誉扫地。
而他自己，更会被彻底摧毁政治形象，沦为整个美国的笑柄。
必然会因此失去共和党的支持，国会会立刻启动弹劾程序，他将被迫辞职，毕生追求的政治理想、来之不易的总统之位，都会化为泡影，最终一无所有。
媒体大肆报道丑闻、民众抗议、共和党倒戈、国会弹劾.......
种种画面在脑海中闪过，罗斯福脸色愈发苍白。
陈锋，你无耻！
他在心中怒吼，却不敢发出半声。
沉默了良久，办公室里的争执声渐渐平息，所有内阁成员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神色凝重的总统身上。
罗斯福缓缓抬起头，不甘道：“巴丹半岛，可以给陈锋。战后用于人道主义的五百万美元也可以给，停战协议上也可以不出现主权内容。”
一段话，让整个办公室陷入死寂。
鲁特、约翰·朗、约翰·海伊三人同时愣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不等他们开口劝阻，罗斯福继续说道：“美利坚不必死磕巴丹，可以在吕宋重新寻找战略支点。
通知塔夫脱，修改之前的谈判条件，把北部的仁牙因港，及其周边区域要回来，作为美军在吕宋的新军港。
至于卢纳的独立军，可给予其他经济补偿，也可以在南部诸岛的划分上妥协。
还有主权问题，这已经是经过《巴黎和约》确定之事，各大列强都已承认，不讨论是最好的方案。”
国务卿约翰·海伊蹙眉道：“总统先生，我们可以不讨论主权。
但整个吕宋北部就两个深水良港，一个苏比克，另一个就是仁牙因。
苏比克显然是陈锋要拿，独立军一旦放弃仁牙因，就代表着他们在北部没有良港了，我们付出的代价会极大。”
罗斯福已经重新恢复冷静，沉声道：“代价再大，也必须拿到。我们不能失去太平洋霸权，更无力继续耗下去。”
卢纳自然不可能轻易放弃仁牙因港，美军与独立军再度陷入了漫长的谈判拉锯。
与此同时，吕宋各地的绞杀从未停歇。
塔夫脱依旧在四处招募山民垦荒，用美元消耗独立军的根基。
卢纳则指挥游击队四处捣毁美军的垦荒点和补给线，双方你来我往，难分难解。
战火之下，最苦的终究是平民。
饿死的菲律宾百姓仍在一天天增加，荒野之间，无人收敛的尸体愈发多见，萧瑟与悲凉，弥漫在吕宋的每一个角落。
若再不尽快停战，霍乱必将卷土重来。
转眼，又是一个农历新年。
与吕宋各地的惨状不同，华人自治区今年的气氛，要好了太多。
自从去年霍乱爆发后，美军便无力发起大规模进攻，百姓们在政务官的有序组织下，渐渐恢复了生产与农耕，烟火气一点点回到了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上。
老营石屋内，暖意融融。
辜鸿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皱着眉摆了摆手：“我就吃不惯你们北方人的伙食，这饺子，不如一碗清茶来得舒坦。”
一旁的玛丽琳却兴致勃勃，小口吃着自己包的，形状略显畸形的饺子，眼底满是憧憬。
她心里清楚，战争快要结束了，也快要到陈锋兑现承诺的时刻了。
哪怕没有明媒正娶，哪怕会引来郑明莹的仇视，哪怕这份关系违背了美国的社会道德，于她而言，都无所谓了。
她早已回不去美国，这片土地，这个男人，便是她唯一的归宿。
玛丽琳偷偷抬眼，瞄了一眼不远处的陈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角又弯成了月牙，藏不住的欢喜与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阮知秋眼中，她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悦，却很快敛去，面上依旧是一副乖巧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当初选择留在吕宋，没有跟随技术人员撤回越北，这一步棋，算是彻底走对了。
如今的她，掌管着华人自治区所有政令与军令的发布，被官员们私下称为陈锋的影子。
这般地位，若是放在阮朝，已是相当于内阁重臣。
嗯，她忽然想起，阮朝的内阁制度，是效仿明朝建立的。
第310章 建国设想
到了晚上，众人相继散去，老营渐渐安静下来，只剩暖黄的灯火映着两人的身影。
辜鸿铭会意地留在原地，见陈锋转过身，便率先开口：“总司令，留我下来，可有什么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