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吕宋的深水良港就那么几个，马尼拉、甲米地、苏比克、八打雁、仁牙因，每一个都关乎航运与贸易命脉。
之前承诺给德国人苏比克港，是我力主提议的，如今在港口划分上，我愿意作出妥协。吕宋境内的其余深水良港，我一个都不要。”
实际上，这几个港口要么难以拿到，要么拿到之后也是鸡肋。
像马尼拉港，美国永远都不可能放手。
而甲米地港，就跟陈锋和克鲁格领事说的一样，只要拿不到湾口科雷希多岛，就毫无作为军港的意义。
八打雁在吕宋南部，距离实在太远。
仁牙因港在吕宋北部，现在还没有开始建设，而且独立军需要在北部有个良港，争取也是白费力气。
距离最近、最具实际价值的，唯有苏比克港。
它面朝南海，与巴丹半岛隔海相望、距离极近。
即便是要让给德国作为军港，华人自由军保留一部分民用区域还是没有问题，这也不失为一条可行的贸易通道。
卢纳心知陈锋要的都是吕宋北部的精华地带，但没办法，独立军真的拖不下去了。
他只能点头道：“我三年前的确承诺过你巴丹半岛，自然不会言而无信。只是这些区域，还需我们和美军谈判后，才能确定能否划归你方。”
“先谈好吕宋的划分吧，然后再谈南部诸岛。”陈锋话音落下，便和辜鸿铭起身离开。
马比尼看着两人的背影彻底离去，才低声道：“现在的情况对于我们独立军来说非常不利，陈锋他根本就不想继续出力了，所以才一直没有插手谈判。
我们不可能彻底放弃平原地带和吕宋南部，否则无法跟在那里奋战多年的刘亨赙交代。”
卢纳脸上满是无奈：“我们可以让出马尼拉都市圈，可以放弃甲米地，但八打雁和仁牙因港决不能放弃，否则我们会被堵死在深山老林，没有任何发展机会。”
马比尼沉思片刻道：“吕宋北部，以陈锋索要的地盘为界，以南归美军，以北的平原地带归我们。
吕宋南部，以拉古纳湖与塔里湖中心点的连线为界，西北归美军，东南归我们。”
卢纳长叹一声，点头道：“我们没人了，真的拖不下去了，这应该是目前三方最容易达成一致的方案了！”
塔夫脱收到联军最新条件之后，立刻就将详情通过电报发送到了华盛顿。
罗斯福端第一时间就召集了核心官员前来商议。
他指着桌上的加急电报，沉声道：“塔夫脱从马尼拉传回的方案，诸位都看看吧。陈锋要巴丹半岛、仁牙因以南的所有平原地区，卢纳他们要八打雁、仁牙因。”
财政部长莱斯利·肖率先开口，疾声道：“总统先生，自美菲战争爆发以来，我们已在菲律宾投入超过六亿美元军费贷款，华尔街的银行家们频频施压，要求尽快结束战事。”
国务卿约翰·海伊早已看完电报，缓缓低声道：“这个方案，大体上我们可以接受。
菲律宾目前建设完善的只有甲米地和马尼拉港，其余港口均需投入巨资开发，让出也不可惜。
况且，我们看似让出了一部分平原，但经济最发达的马尼拉周边，依旧牢牢掌握在我们手中。”
海军部长约翰·朗却摇了摇头，态度十分坚决：“其他地方我没有意见，但巴丹半岛的战略位置太过重要。
它一侧毗邻南海航道，紧邻苏比克港，另一侧则直面马尼拉湾。
一旦陈锋在湾口部署大口径岸防炮，将直接封锁马尼拉湾一半的航道，威胁我们的核心补给线。”
陆军部长伊莱休·鲁特立刻附和：“巴丹半岛绝不能给！
一旦陈锋在那里站稳脚跟，修建防御工事，若日后再次爆发战争，我们将失去马尼拉西侧的战略屏障！”
国务卿约翰·海伊沉吟片刻，缓缓补充道：“巴丹半岛的争议先搁置，单看整个方案，从外交与殖民整体布局来看，完全符合我们的利益。
只要我们牢牢掌控马尼拉核心城市群及周边平原，就能稳住殖民根基，倾销商品，偿还战争贷款。
其次，让独立军和自由军各自划分地盘自治，也能实现分而治之的理念，让各方势力互相牵制，我们坐收渔利。
最后，我们拿到的核心地盘，足以支撑美利坚的太平洋战略，依托马尼拉港、甲米地港，插手清国市场，推动门户开放政策落地。”
罗斯福心中自有盘算，他当然不愿看到陈锋实力飞速提升，掌控巴丹半岛这样的战略要地。
否则等自己缓过劲来，理顺国内尖锐的矛盾后，再想遏制陈锋，只会难上加难。
但现实条件根本不允许继续打下去，他只能沉声道：“同意方案的大部分条件，但巴丹半岛绝对不能全给出去，至少靠近马尼拉湾的一侧必须由我们掌控。告诉塔夫脱，谈判时灵活应对，务必守住这个底线！”
与此同时，越北鸿基，天刚蒙蒙亮。
郑明莹每天天不亮便起身投入工作，案头早已堆满了各地传来的情报与政务简报。
如今钱彪执掌的情报部门，经过数年发展，规模与实力已隐隐跻身亚洲前列，只是在体量上仍略逊于日本的谍报机构。
英法两国公使联合向清廷施压、指责华人势力影响其在华利益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通过情报网送到了她手中。
秦屿舟快速看完情报，满是意外道：“夫人，我们这两年依托矿产资源，加上推行免税政策和低息贷款，商业势头确实一日千里。
我倒是没想到，竟能对英法在远东的商业利益造成这么大的冲击，引得他们亲自向清廷施压。”
钱彪在一旁分析道：“自从东南互保后，中国各地已经开始截留关税和厘金，不再全额上缴中央，同时还在编练新军。清廷空降的督抚，没有自己的嫡系部队，必须倚靠当地的士绅与商人维持统治。
再加上两广是庚子赔款的重点省份，财政已经被掏空了，无力扶持本地工商业。这些市场就算我们不挤压，也会落到英法美等国的手中。
最重要的是，清国前来我们这里投资的，大部分都是两广和闽浙的豪商，那些总督现在可不敢得罪他们。
至于英法切断投资？法国与我们交恶，哪有什么投资？除了一些粮食贸易，根本就没有什么商业活动。
英国一向害怕我们坐大，损害他们在马来亚的利益，也严控商人过来投资。除了怡和洋行拍下一处矿产外，其余也不成气候。
在我们这里投资最大的是德国，英法两国可管不了他。”
郑明莹微微点头，赞许道：“钱主任，你分析得很有道理，这么看来，我们确实无需过度担心。
说起来，你掌管情报真是屈才了，要不我和将军说说，让你跳出情报圈子，分担些其他事务？”
钱彪缓缓摇头：“夫人言重了，情报处的职位哪能说换就换？属下在各地亲自布下了上百条暗线，错综复杂，短时间内根本无法顺利交接，一旦出了纰漏，后果不堪设想。”
田刚忽然出言打趣：“那你可得小心些，要是哪天有个闪失牺牲了，这么多暗线不就浪费了？不如先做一份备份，交给我们总参情报处保管，也好有个兜底。”
钱彪依旧不苟言笑：“备份自然是有的，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动用。等我真的不在了，自然会有人把备份交出来。”
郑明莹轻蹙眉头，摆了摆手：“少说这些晦气话。吴先生，将军吩咐建造的全重炮战列舰，目前进度如何了？”
吴仰曾此前正沉思着战列舰的技术细节，被身旁的陈荣贵轻轻推了推，才回过神来，连忙回道：“夫人，目前战列舰的技术验证和详细设计已经全部完成，专用船坞预计月底就能完工，翻过年就能开始铺设龙骨。
只是有个隐患，核心动力所需的蒸汽轮机，德国那边还未完成技术突破，后续建造恐怕会面临停工等待的情况。”
郑明莹轻叹道：“那就等！我们宁可多等一段时间，也没必要造出一艘落后的战列舰，白白浪费人力物力。”
陈荣贵又说：“夫人，将军之前来信让准备研发潜艇，我们现在的汽油机和柴油机已经能勉强赶上列强了，您看是否立刻组建研发部门？”
田刚随即补充：“夫人，咱们的主要作战区域是南海海域，南海多浅滩、多航道，潜艇隐蔽性强，无论是侦察还是突袭，作用都不可小觑，提前研发，也能抢占先机。”
郑明莹闻言，神色渐渐凝重。
建造战列舰已经几乎掏空了其他矿产的收入，如今越北华人自治区一直推行免税政策，所有开支全靠鸿基煤矿支撑，财政厅早已没有余钱再投入新的研发项目。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组建吧，启动概念设计，你们先拿出初步的研发方案和预算，等方案成型，将军同意后，我会想办法解决后续的资金。”
说完，她又看向吴仰曾：“吴先生，我们之前动工建造的两艘护卫巡洋舰，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吴仰曾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建造进度比预期顺利不少，预计明年中旬就能下水服役。”
郑明莹却微微蹙眉：“还是太慢了。汪良他们驾驶的俄勒冈号，已经在太平洋上漂泊整整一年了。
如今美军船队都有护航，他们下手的机会越来越少，又不敢轻易返回鸿基港，只能靠着德国殖民地的各个港口勉强补给，战士们肯定都思念家乡。”
第309章 索要赔款
1902年一月二日，美国圣诞节假期刚过，史密斯便带着美国谈判代表团，再次抵达马洛洛斯联军指挥部。
面对联军的谈判代表马比尼和辜鸿铭，他没有多余寒暄，直接抛出了华盛顿的最终条件。
原则上同意此前商议的各地区域划分，唯独巴丹半岛，绝无让步可能。
巴丹半岛既是陈锋势在必得的地盘，也是卢纳早已承诺过的区域，双方自然不可能妥协。
谈判再度陷入僵局，这般僵持了三天，依旧没有丝毫进展。
史密斯无奈之下，只能避开其他美军谈判代表，单独求见陈锋。
“怎么？史密斯先生？”
陈锋见他独自前来，笑着打趣：“从1900年6月开战至今，仗打了一年半有余，我兜里早就空了，可没余钱再表示了。”
史密斯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开战之前，他确实没少收受华人自治区送来的好处，陈锋这话，无疑是戳穿了他的面皮。
他讪讪一笑，连忙摆手：“陈，您可真是在说笑啊。摩根先生只盼尽快结束战争，收回菲律宾的投资，对巴丹半岛本就不甚在意。
但军方态度异常坚决，绝不可能全盘退让。
我跟您说实话，华盛顿的底线，最多能把巴丹半岛北侧划给您，绝不能让您威胁到马尼拉航道安全。”
陈锋当即摇了摇头：“这是你们主动挑起战争，必须付出的代价。现在谈的只是地盘归属，我还没提战争赔偿的事呢！”
“战争赔偿？”
史密斯一惊，急忙解释：“陈，世界上只有主权国家才有资格索赔。美国若答应赔款，岂不是坐实侵略行径？这绝无可能。”
真当老子的好处是白拿的？
陈锋猛地一拍桌案，呵斥道：“我不管什么国际法！你自己想办法。
这两年，战事叠加霍乱，我华人自治区人口折损三成，耗费巨资建设的工业区被你们舰队轰成瓦砾，这笔损失，不该你们赔？”
史密斯的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
面前的陈锋，早已不是当年需要依附美军生存的华人武装首领，而是能与美军正面抗衡，鏖战近两年的一方枭雄。
他再也不敢像战前那样索贿，更不敢流露出半分不满。
会议室气氛凝滞许久，史密斯才深吸一口气，艰声道：“赔款名义绝对不行，但可以用人道主义援助和战后重建补偿的名义。你想要多少？”
陈锋也不狮子大开口，冷声道：“两千万美元。”
史密斯脸色骤变，猛地起身：“陈！你在开玩笑？你们同胞的损失，工业区的重置，折合下来也不过二百五十万美元！
两千万......你是想把整个菲律宾都买下来？1898年我们从西班牙手里购买菲律宾，也才花了两千万！”
原来早就算得清清楚楚。
陈锋心中冷笑，不屑道：“西班牙是战败割让，能一样吗？”
史密斯在屋里焦躁踱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么大一笔钱，国会绝不可能通过！我们在菲律宾扶植的傀儡政府，还要偿还华尔街数亿贷款，根本无力承担！”
陈锋步步紧逼：“怎么不可能？你们去年同清廷签订的条约，仅赔款就收获五千多万美元，宣称的损失不过千万出头。
更何况，那条约所附带的商业特权，带来的长期利益更是无法估量。
美国现在只需要出这点钱，已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你现在只需要给我想办法，这是你们必须付出的代价。”
史密斯脸色更加惨白，心中只剩悔意。
他悔不该战前收受好处，更悔当初受摩根指使绕开政府私下接触陈锋，如今被对方死死拿捏，连半分拒绝的底气都没有。
史密斯绞尽脑汁，终于咬着牙开口：“以人道主义难民安置、战后基础设施重建的名义，大约能从国会申请到五百万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