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明明可以从本土组建远征军镇压，却因成本过高不愿出兵。
英国坐拥远东舰队，也不肯直接干预，偏偏把怒火撒在我大清身上！
再不济也可以直接去找那些不听话的南方督抚谈啊！
毕竟华南贸易、边境管控，多由两广、云贵督抚负责，这外务部哪里管得了！
虽然心中如此着想，他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是敷衍道：“二位公使放心，我大清即刻召集大臣商议对策，一定加强边境管控，妥善处理此事，定给两国一个满意的交代。”
英法公使走出外务部，寒风裹挟着碎雪扑面而来。
鲍渥裹紧了大衣，脸色依旧铁青，忍不住低声咒骂：“一群无能之辈！清廷根本没有能力管控边境，指望他们制止陈锋，简直是痴人说梦！”
萨道义放缓脚步，拢了拢围巾，面上依旧沉稳，心里却早已盘算开来。
清廷的底细自己怎么可能不清楚？
庚子事变后早已是烂摊子，能自保就不错了，哪有本事管越东北的事？
刚才在厅里施压，不过是做给国内看，既给英国工商业一个交代，也顺便逼清廷多尽点力，省得英国亲自出手费心费力。
他嘴上却低声道：“清廷的处境，我们早该预料到，庚子事变后，他们自顾不暇，哪里有心思和兵力去管陈锋的事？
刚才在厅内的施压，不过是做给他们看，逼他们拿出一点态度，让我们给国内有个交代罢了。”
两人走到外务部大门外的马车旁，鲍渥停下脚步，眼中满是不甘：“我们的损失已经超过500万法郎，再这样下去，法属印支的殖民贸易体系就要崩溃了！
我提议，你我两方联合出兵越东北，剿灭陈锋的自由军，夺回四地控制权，彻底保住我们的贸易利益。难道我们英法两国的兵力，还对付不了一股地方势力？”
萨道义轻轻摇头，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冷笑连连：鲍渥这是急疯了？
越东北本就是你们法属印支的势力范围，是你们自己守不住，被陈锋夺走，现在损失大了，就想拉上大英帝国一起出兵？
真当我是傻子不成？
出兵？
谈何容易！
大英帝国的核心利益从来不是帮法国夺回越东北，而是保住华南的市场，遏制陈锋继续扩张就够了。
且不说抽调兵力，会削弱英国在长江流域的防御，单是出兵的军费、后续的驻军成本，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那些钱，足够英国补贴本土纺织厂，远比出兵划算。
更何况，陈锋根基已稳，真打起来，未必能快速剿灭。
越东北不是华北平原，不可能像京城一样好打，也没那么大的利益值得大英帝国动手。
并且要是像吕宋和南非一样陷入持久战，大英帝国的损失只会更大，这笔赔本买卖，首相怎么可能答应？
他收回思绪，缓缓劝道：“你应该清楚，越东北是法属印支的管辖范围，大英帝国不便贸然介入。
再者，出兵的成本太高，远高于我们能挽回的贸易损失，一旦陷入持久战，对我们两国都是拖累。”
鲍渥脸色一沉，心里也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他当然知道出兵成本高！
可法属印支的财政早已撑不住，单独出兵，法国根本耗不起！
拉上英国，一来能分摊军费，二来能借助英国远东舰队的力量，快速剿灭陈锋，既夺回四地，又能保住贸易利益，何乐而不为？
他压下心头的不满，继续劝道：“萨道义，你别只想着英国的利益！
陈锋的低价倾销，分流的可不只是法国的贸易，英国的航运、棉纱损失也不小！
现在不联手出兵，彻底除掉这个隐患，等他的势力再扩张，染指华南核心港口，到时候英国的损失只会更大！
到时候，你再想动手，就晚了！”
萨道义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心中思绪翻涌。
鲍渥还想拿英国的利益当借口？
真是想得太美了！
陈锋现在的势力，还仅限于越东北，虽分流贸易，但还没威胁到英国在华南的核心利益。
他摇头笑道：“鲍渥，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我依旧坚持我的想法。
陈锋目前的扩张，尚未触及英国的核心利益，我们无需贸然出兵。
倒是法国，越东北是你们的殖民领地，守住那里本就是你们的责任。
不过，大英帝国愿意与法国联合，共同向清廷施压，逼他们严格封锁边境、严查走私。
也可以配合你们，对陈锋控制区的商品加征高额关税，切断他的贸易渠道。
但联合出兵，绝无可能，这不符合大英帝国的利益，国内也绝不会批准。”
鲍渥看着萨道义坚定的神色，心里清楚，英国是铁了心不肯出兵，再纠缠下去也没用。
他咬牙道：“好，联合出兵之事，我不再提。但你必须答应我，英国要全力配合法国，向清廷下最后通牒，限期封锁中越边境。
同时，两国联合对陈锋的商品加征关税，禁止英法商人与他合作，切断他的资金和原料来源。”
萨道义淡淡应道：“可以。我会立刻致电伦敦，汇报此事，配合你们的行动，向清廷下达通牒。
但我要提醒你，若是法国单方面违背当初签订的自治协议，大英帝国不会提供任何军事和财政支持，一切后果，由法国自行承担。”
第308章 三方分治
陈锋还不知道，越北的发展已经侵占了英法两国在华南的贸易。
而在吕宋，局势持续僵持。
霍乱肆虐，驻菲美军接连折损两任总督，早已无力再发动大规模攻势。
塔夫脱的政策，本质上是放独立军的血，同时也在消耗自身实力。
在不断收买、刺杀、绞杀的同时，谈判也从未间断。
到 1901年十二月底，三方已历经数轮谈判，却依旧未能达成一致。
独立军一方因人口损失惨重，吕宋总人口已不足三百万，卢纳早已放弃独立执念，转而接受在美军主权名义下开展自治，只求以时间换人口恢复与发展。
美军自然也难以为继，纵然军火商心怀不满，却在华尔街银团与本土舆论的双重压制下，不敢再叫嚣着不计代价消灭叛军。
随着战争对华人自治区的影响日渐缩小，陈锋索性不急于表态，冷眼旁观双方慢慢磨，静待局势明朗。
会议室内，一侧坐着神色淡然的陈锋与辜鸿铭，另一侧是卢纳与马比尼。
这两人面色凝重，眉宇间满是疲惫。
连日的谈判与人口骤减的压力，早已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桌上的热茶早已微凉，双方静坐良久，谁也没有率先开口，唯有窗外的风声偶尔传来，打破这令人煎熬的沉默。
终于，卢纳率先按捺不住，重新戴好金丝眼镜，沉重道：“霍乱并没有彻底结束，如果不尽快清理尸骸，等旱季落幕，明年雨季一来，疫情必定卷土重来。到时候，吕宋的人口只会再减，我们根本耗不起。”
辜鸿铭端起凉茶抿了一口，淡声道：“塔夫脱恰恰是看透了这一点，才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他就是要等你们耗尽底气，主动妥协。”
马比尼轻轻摇头，声音十分低沉：“他也未必轻松。美国国内的民意早已转向，民众厌倦了这场无休止的战争，摩根财团也在不断施压，要求尽快结束战事，减少军费消耗。”
卢纳眉头拧得更紧，无奈道：“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步步紧逼要吕宋所有的好地方，只给我们留山区贫瘠之地，这和彻底吞并吕宋，有什么区别？”
陈锋面色淡然，脑海中已清晰浮现出塔夫脱抛出的划分方案。
美军要独占马尼拉都会区，囊括马尼拉市、帕西格河沿岸、马里基纳、卡卢坎等核心城区。
这里是菲律宾的政治、经济、交通中枢，掌控着整个吕宋的命脉。
还要牢牢攥住核心港口带，包括甲米地、苏比克、八打雁、仁牙因等吕宋主要深水港，都要尽数纳入囊中，摆明了要掌控太平洋航运与殖民贸易的主动权。
除此之外，邦板牙、新怡诗夏、打拉、邦阿西楠等产粮产糖、易守难攻的中央平原核心区域，也被美军划进了自己的控制范围。
而留给联军的，不过是马洛洛斯一隅，再加上吕宋北部贫瘠的山区、东部的中央山脉。
说白了，这个划分，不过是固化了双方现在的实际控制区，没有任何实质性让步。
谈判了这么久，美军唯一的松口，只是愿意多交出吕宋南部的内湖、奎松等少量平原地带，以及比科尔半岛。
这几个地方名义上的治理权可以让渡，但美军必须驻军，实则依旧牢牢掌控着这些区域的命脉。
陈锋目光落在地图上，沉声道：“现在的方案肯定不行。我们必须要得到苏比克港，这是之前答应德国人的承诺。
更重要的是，若没有足够的平原地带，我们根本无法恢复生产和积蓄力量。
一旦将来再爆发战争，我们只会比现在更被动，更难立足。”
此话一出，卢纳和马比尼皆面色沉重，低头沉默不语。
他们心里都清楚，眼下的停战，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和平，不过是双方都打不下去后的权宜之计。
美军的退让是暂时的，独立军的妥协也是无奈的。
这笔账，终究有一天，还是要靠战争来彻底清算。
辜鸿铭捋着胡须，沉声道：“还有华盛顿彻底否决了我们战后组建联合自治政府的提议，坚持要各自划分地盘，分而治之。”
陈锋叹了一口气，心思暗涌。
他原本的计划，是联合吕宋的独立军势力，为华人获得统治菲律宾的法理依据，再借战后移民逐步稀释当地人口结构，彻底扎根这片土地。
可塔夫脱绝非庸碌之辈，一眼就看穿了联合执政的隐患。
一旦自由军与吕宋独立军整合为统一政权，对美国的殖民统治而言，无异于心腹大患。
美军绝不会坐视统一政权在菲律宾崛起，更不会容忍他联合独立军之机壮大实力。
他们宁可拆分地盘、分而治之，也要扼杀任何可能威胁其殖民统治的联合力量。
塔夫脱的算计，不过是殖民主义的惯用手段，用分裂的手段削弱各方势力，再逐个掌控。
当然，陈锋也不是非要组建联合政府不可。
这其中有好有坏，好处是能够借着名义插手整个菲律宾的事务。
坏处也很明显，和独立军有隔阂，双方不可能完全齐心，成立联合政府必然少不了推诿扯皮。
反正吕宋大地没剩下什么人了，倒不如建立纯粹的华人政权，集中全力移民发展，所以陈锋也没有跟美军费劲去谈这事。
马比尼和卢纳互望一眼，脸色都十分复杂。
他们清楚联合执政对独立军的隐患，华人势力的崛起或许会稀释本土人的话语权。
但更清楚其中的机遇，陈锋承诺过各族平等，只要能组建联合政府，便能借助华人的财力、工商业基础。
这积蓄力量的速度，远比自己闷头发展快无数倍。
可没有办法，塔夫脱早已言明，否决联合政府是华盛顿的严令，容不得半分妥协，他们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陈锋深吸一口气，神色沉了下来，缓缓摇头道：“我之前承诺过，战后和你们联合执政，可现在客观条件不允许，我也无能为力。
但有一点，我不能妥协，那就是巴丹半岛。
几年前卢纳你曾许诺过划归我方势力范围，如今即便无法联合，这笔承诺也该兑现，我必须拿到巴丹半岛。
除此之外，我还要拿下巴丹半岛以北、仁牙因以南，中央山脉以西的所有土地。
这里和现在的华人自治区与苏比克海湾紧密相连，既能扼守南海航线，又能与巴丹半岛形成犄角之势，进可攻退可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案上的地图，语气缓和了几分，主动作出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