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纳也好,独立军也罢,都早已没有拒绝的余地。
摩根要的是彻底掌控,是把独立军变成傀儡,夺走关税、矿山等经济命脉,让独立军沦为附庸,彻底丧失主权。
而他给的,是活下去的希望,是不用低头的尊严,是能买到物资,稳住军心的底气。
陈锋的真正算计,从来都藏在明面上的合作背后。
一旦华元在南部全面流通,独立军买粮、买布、买军火,都必须经过自由军控制的银行和商号。
士兵发军饷要用华元,百姓日常交易也要用华元,用不了多久,独立军自己的军票就会慢慢沦为废纸,他们的财政命脉,也会悄悄落入陈锋手中。
而八打雁港的联合运营,更是掌握了独立军最后的对外通道,今后哪艘船能进港、多少货能入关,自由军都有绝对的话语权。
更重要的是,这对自由军自身也大有裨益。
如今自由军控制区新建了大批工厂,产出的商品总要找地方倾销,可当前自由军的市场主要集中在清国南方,南洋多是列强殖民地,根本难以介入。
而独立军控制的南部吕宋和棉兰老岛,正是这片区域唯一的空白市场。
第321章 三省规划
时间来到八月中旬,苏比克港的对峙终于尘埃落定。
最终,双方还是按克鲁格领事此前说的那般,以德国承诺三年内暂停新建大型战舰为条件,结束了这场僵局。
这一结果,让陈锋终于松了一口气,最北边升平省的物资,终于可以从苏比克港直接转运,无需再绕远路,仅此一项,移民安置的成本就至少减少三分之一。
后续工业建设所需的建材、设备以及移民口粮,也都能通过此港快速抵埠,大幅推进北部开发进度。
而另一边,卢纳在反复权衡挣扎多日后,终究还是抵不过现实的重压,松口答应了陈锋此前提出的条件。
将华元纳入独立军控制区官方流通货币之一,同时交出八打雁港的运营权,以此作为向华人自由军贷款的抵押物。
至于贷款的具体金额、还款期限以及利息细则,陈锋并未亲自插手,全权交给了吕宋银行的陈锦涛负责磋商。
八月底,吕宋南部,八打雁港旁的独立军临时政府楼外,暴雨倾盆,冲刷着墙面的弹痕,也像是在预示着南部局势的飘摇。
卢纳拿着昨天那份刚签署的协议,眉头紧皱。
吕宋银行提供一百万华元贷款,华元正式成为独立军控制区合法流通货币,与独立军军票并行,民间贸易、税收、军饷发放,均可自由使用华元结算。
马比尼掀开门帘走进办公室,沉声道:“局势不容乐观。昨天吕宋银行才刚进驻八打雁,今天那些华人商号,就全都挂出了只收华元,概不接受军票的牌子,街头已经有士兵拿着军票买不到粮食,闹起了情绪。”
卢纳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道:“这不是我们之前就预料到的吗?
华人本就不愿再接受我们的军票,只要华元能盘活贸易,经济能活跃起来,咱们能正常收税、维持政府运转就好。
更何况,咱们从西班牙殖民时期就开始发放军票,战争结束这么久,一直没能兑现,民众早就有怨言,甚至已经有集会抗议了。
陈锋还算留有余地,他只要了货币流通权,没有像摩根财团那样,动辄就要掌控我们所有的资源和支柱产业,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一旁的刘亨赙面色有些尴尬,搓了搓手,低声提议:“要不然咱们下一道行政命令,勒令所有商号必须接受军票?这样也能稳住军票的价值,不至于让士兵和百姓太过慌乱。”
马比尼当即摇头:“没用的。现在咱们物资极度短缺,粮食、布匹全靠外部输入,若是强行下令,商人要么干脆不进货、关门歇业,要么就偷偷涨价,最后受损的还是咱们自己,甚至会激起更大的民怨。”
卢纳沉默片刻,缓缓补充道:“你说得对。咱们现在缺粮、缺油、缺布,几乎什么都缺。
但只要熬过今年,等夏季稻谷收获,粮食短缺的问题就能缓解一部分。
等各地秩序稳定下来,税收跟上,咱们的情况就能彻底好转。”
他说得坚定,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毕竟他只是个精通药理的博士,而不是经济专家,一旦让出货币主权,就等于把独立军的财政命脉,亲手送到了陈锋手里。
吕宋北部,老营石屋内,雨势渐小。
陈锦涛拿着一份报表,快步走进来:“总司令,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在推进,八打雁港的联合运营委员会已经组建完毕,咱们的人管着海关、泊位和财务,刘亨赙那边只是挂个名,实权全在咱们手里。
我们还同步管控了所有物资的进货渠道,从源头限制住了军票的生存空间。”
陈锋招手示意他坐下,笑问道:“说说看,卢纳那边的反应?”
“和您预料的一样。”
陈锦涛坐上椅子,翻开报表:“卢纳签了协议,却根本没意识到,让出货币主权和港口运营权,等于把整个南部的命脉都交了过来。
咱们吕宋银行发放的一百万华元贷款,看着是帮他解燃眉之急,实则是给他套上枷锁。
这一百万华元,他最终还是要用来买咱们的粮食、布匹和军火,钱转一圈,又回到咱们手里。
更关键的是华元流通,咱们已经通知所有华人商号,一律只收华元、拒收军票。
卢纳的军票本就没有抵押物,民众早就不信任了,现在华元能买到刚需物资,军票就是废纸一张。
他想下行政命令都没用,物资全在咱们手里,商人全听咱们的,可以直接关门歇业,卢纳根本没辙。”
陈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陈锦涛添了一杯新茶,轻笑道:“卢纳是个好医生,却不懂经济。
他以为我只是想要货币流通权,以为熬过今年、收获稻谷就能好转,却不知道,货币主权一旦让出,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陈锦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跟着笑道:“他根本就熬不到稻谷收获。据统计,截至1899年,他们已发行超过两千万比索的军票,折算下来,这些军票差不多相当于五百万美元的债务。
这三年战乱期间,为了撑过对峙局面,他们又在南线疯狂增发,新旧军票叠加,总债务早已突破千万美元。”
就算这两年战乱死了不少人,许多军票估计已经找不到了,但只有三成民众和士兵要求兑换,咱们这次提供的一百万华元贷款,也根本撑不住。”
陈锋端起茶杯,笑道:“他撑不住,就只能继续找贷款,而他们有的是优质抵押物,南部的矿山、烟草税、铁路权,全是好东西。”
陈锦涛放下茶杯,神色微微凝重,摇头道:“总司令,我就是担心一点,万一他们干脆赖账,或者直接崩盘了,到时候咱们投进去的钱可就打了水漂。”
陈锋放下茶杯,失笑道:“卢纳还不至于如此不堪,他是个有执念的人,不会让自己一手建立的独立军政府崩溃。
退一步说,就算他真的敢赖账、敢让政府崩盘,咱们也不吃亏。
咱们可以直接调动军舰封锁八打雁港,断他所有物资来源,他愿意继续苦熬,不求发展我也无所谓。
只要他想要发展,就必然要接受我们进一步掌控铁路、矿山、土地。
至于那一百万华元,我还亏得起,大不了就少运几万移民,对咱们的大局毫无影响。
可对卢纳来说,赖账的代价是灭顶之灾。
他一赖账,等我们积蓄足够的实力,就有正当理由,以追偿债务的名义,派兵进驻南部。
到时候,债不用他还,他手里的土地、税收,全归咱们。”
一个月后,吕宋南部,八打雁街头,军票彻底崩盘了。
卢纳没有带护卫,独自一人走在泥泞的街道上,雨刚停,路面布满水洼,溅得他的靴面全是泥点。
往日还算热闹的街巷,此刻却满是混乱。
街角的粮店前,几个穿着破旧军装的独立军士兵,正攥着一沓沓军票,死死缠着粮店老板哀求:“老板,求你了,给我们来点粮食吧,这是我们卖命换来的军饷,多少换点也行!”
粮店老板抱着胳膊,脸色为难却态度坚决:“不是我不近人情,小伙子,这军票现在一文不值!
我收了它,换不回粮食,也换不来华元,只能当废纸烧!你们要想买粮,要么拿华元,要么拿东西来换,军票我是万万不收的!”
士兵们的脸色瞬间垮了,有人攥着军票蹲在地上,狠狠捶打着地面:“我们跟着将军打仗,出生入死,到头来就换来这一堆废纸?连口饭都吃不上,这仗还有什么意义?”
不远处的集市上,混乱更甚。
一个老妇人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军票,那是她攒了大半年的积蓄。
她此刻正拉着一个商贩苦苦哀求,想换半袋米,却被商贩不耐烦地推开:“别为难我了,华元才管用,军票连草纸都不如!
你要是有华元,我多给你半斤米都行,这军票,你自己留着吧!”
老妇人踉跄着后退几步,看着手里的军票,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嘴里喃喃着:“这可怎么办啊.....这可怎么活啊......这是我儿子的抚恤金啊!”
卢纳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的一切,又酸又痛,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面也揣着几张崭新的军票。
一百万华元贷款分配得捉襟见肘,四十万用于兑付旧军票维稳,三十万采购粮布,二十万补充军火,余下十万连三个月的军饷都撑不住,如今只能华元、军票各半发放。
要是不追加贷款规模,三个月后军饷的华元占比又得缩小,士兵的怨言只会更大。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的侥幸有多可笑。
他以为陈锋只是想要货币流通权,以为熬过粮荒就会好转,却没想到,这短短一个月,军票就彻底沦为了废纸,他一手建立的独立军政府,连自己士兵和百姓的温饱都保障不了。
街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是对军票的抱怨,对政府的不满,还有人低声念叨着:“要是有华元就好了,跟着陈总司令那边,至少能吃上饭、穿上衣......”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卢纳的心上。
他缓缓闭上眼,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全身。
他赢了西班牙,扛过了美军的进攻,却在一场没有硝烟的货币战争里,节节败退,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狼狈地回到办公室,刘亨赙早已在屋里等候,一见到卢纳,便忍不住抱怨道:“将军,当初咱们就该跟陈锋一样,硬气一点,要求美军必须提供赔款!
要是能拿到两三百万美元,咱们现在也不至于陷入这般困境,连军饷都发不出来。”
马比尼当初是谈判代表,最清楚当时的处境,皱眉解释道:“那时候咱们最撑不住,根本没有时间跟美军拖延。
我不知道陈锋是怎么拿到美军的补偿款,但咱们当时要是耗下去,这个雨季,人口只会大规模减少,到时候不用美军动手,咱们自己就垮了。”
卢纳坐在办公桌后,沉默了良久,最终缓缓开口:“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让陈锋一个人掌控咱们的经济命脉!
反正都是要卖矿产和税权,不如去联系日本、美国、德国、英国、法国,谁愿意提供贷款、帮我们摆脱困境,我们就跟谁合作!”
刘亨赙闻言,眉头瞬间皱成了疙瘩,心里满是抵触。
列强向来狮子大开口,此前便多次试探性接触独立军,开出的条件远比陈锋苛刻数倍,根本不会真心扶持濒临崩溃的独立军。
可他身为华人,在独立军内部本就话语权有限,终究没敢硬顶,只低声劝道:“列强贪婪无度,引狼入室恐更难收场,不如再与陈锋磋商,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卢纳心烦意乱,摆手道:“我去试试再说!”
陈锋自然没功夫时时刻刻关注独立军的事务,毕竟这是钝刀子割肉,需要的时间慢慢沉淀。
他的精力,全都放在了巴丹省、马洛省以及升平省的工业规划上。
这片马洛洛斯以北、仁牙因以南,囊括巴丹半岛、不含东部中央山脉的区域,是他掌控吕宋的根基,也是未来抗衡列强的底气,唯有筑牢工业与经济基础,才能真正站稳脚跟,实现长久掌控。
三省各有优势,陈锋按照因地制宜之道,不搞一刀切,为每一个省份定下了核心定位,形成以港立基、以农稳盘、以矿造血、以工闭环的完整体系。
其中,巴丹省作为半岛地形,西临南海、东接马尼拉湾,坐拥苏比克湾这一世界级深水港,水力资源充沛,蕴藏着丰富矿产。
其中褐煤储量约1800万吨,铜矿石储量约500万吨,铁矿石储量约300万吨,硅砂储量也超过千万吨。
这些矿产均为工业发展的核心原料,也让巴丹省自然成为整个区域的工业核心、军港基地与能源枢纽,是规划的重中之重。
在巴丹省,陈锋优先布局能源与重工,毕竟工业发展离不开能源支撑。
他计划政府先出面建成年产10万吨的煤矿,专供后续发电厂使用,彻底解决吕宋的能源瓶颈,煤矿用工可以吸纳新抵华人移民,既解决就业,也保证劳力稳定。
同时依托当地的硅砂与石灰石资源,再兴建一座年产2万吨的水泥厂,为港口、铁路与厂房建设提供建材。
能源方面,除了燃煤电厂,还将利用纳蒂布山的溪流,修建一座小型水电站,与火力发电厂形成互补,构建覆盖巴丹全省的电网,后续逐步延伸至马洛与升平两省。
马洛省地处吕宋中央平原北端,邦板牙河冲积形成的平原地势平坦、土壤肥沃,水网密布,是天然的粮仓,陈锋将其定位为粮食基地、民生轻工与农产品加工中心。
同时,没收所有土地,按户分田,优先免租给华人移民,既稳定民心,又保障农业劳动力。
在农业基础上,马洛省重点发展农产品加工与民生轻工业。
依托当地的甘蔗、水稻资源,兴建碾米厂、面粉厂与糖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