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1898:从南洋开始当军阀 第278节

  冯沁蓝轻轻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坦然道:“总司令,咱们自由军如今的体量,在那种国际场合本就没有发言的资格,我此行本就是去旁听长见识的。

  整场会议从头到尾,都是英、美、德、法几大强国在定规则、谈金本位的协作与挤压,就连西班牙、荷兰这样的老牌殖民国家,都只能附议应声,更别说我们这般新兴势力了。

  我坐在会场里,只看得明白一件事,货币的话语权,终究靠国力和工业撑着。

  有黄金、有工业、有市场,货币才能站得住脚,不然连上桌说话的份都没有。”

  陈锋笑着颔首:“很好!能看透这一点,此行便不算白去。”

  两人又顺势聊起了不少往事,谈及张修武、张修文兄弟,说起早年制衣工坊里的那些女工,不知不觉间,已是日暮时分。

  陈锋索性便留她在家中一同用饭。

  郑明莹已有近六个月身孕,小腹已然明显隆起。

  此前因伊丽莎白的缘故,她与冯沁蓝这般跟随陈锋起家的元老素来不甚和睦。

  但如今已然不再过问政事,加之身怀六甲,她心境平和了不少。

  这一顿晚饭,倒也吃得气氛融洽。

  回到卧室,郑明莹靠在沙发上,状若无意地开口:“夫君,我大哥瞧着不是主管工业的料子,要不你看看越北哪个地方还缺个政务官?不必是高平、谅山这般重镇,寻常小县便可。”

  陈锋眉头微蹙,他大舅哥郑明谦,本是郑家管贸易航线出身,当年他深陷吕宋战事时,被郑明莹安插进工业厅任司长。

  此人靠着郑家在南洋的人脉关系,招商引资做得倒也算风生水起。

  可他长于商贸,却短于技术,对工矿、基建、生产一窍不通,厅内又有吴仰曾、陈荣贵、周启元三位技术骨干压阵,晋升空间早已封死。

  这番话,分明是想为大哥另谋出路。

  郑明莹察觉到他神色微变,当即改口道:“实在不行,我就让他回头打理郑家的产业便是。”

  陈锋摇了摇头:“那样一来,他们三兄弟怕又要生出矛盾。如今老三郑明松管着吕宋的郑家产业,老二郑明卓也已退出政府,专管越北的郑家生意,总不能还让大哥再去跑旧航线吧?”

  郑明莹浅笑道:“那本就是他的老本行,做起来也顺手,还能省得旁人说我们郑家全都是关系户。”

  陈锋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先让他去谅山,给曹秉义当个副手,历练一段时日,看看表现再作定夺。”

第323章 挟资制敌

  躺在床上,陈锋想到金融危机,久久无法入睡,便独自来到隔壁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后,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后世记忆里,日俄两国在 1903至1904年战争爆发前那场席卷全球的扫货狂潮。

  再过半年,到1903年中,日本的军备扩张将进入白热化阶段。

  现在其国内兵工厂月产子弹极限约三千万发,但这还远远不够。

  日本参谋本部早已测算完毕,若与俄军全面开战,每月至少需要四千五百万发步枪弹才能勉强维持战线,弹药缺口高达三分之一。

  为填补缺口,除子弹外,日本陆军省还曾紧急拨款2300万日元,通过三井、三菱两大财阀的伦敦分公司,暗中向法国施耐德公司订购约400挺哈乞开斯重机枪。

  同时还向德国克虏伯采购 300门 75毫米野炮,要求所有装备必须在1904年2月底前全部运抵神户港,确保陆军扩编后能快速形成战力。

  日本海军的备战更是不留余力。

  自1897年启动六六舰队计划以来,日本主力战列舰、装甲巡洋舰均已订购并交付,至1903年,三笠、敷岛等核心战舰早已入列。

  此时山本权兵卫的重心,全放在了辅助舰艇补编、炮弹储备与远洋燃煤囤积上。

  他通过驻英武官与英国造船厂交涉,追加订购了十二艘鱼雷艇和一批76毫米速射炮备件,同时加码采购克虏伯制式穿甲爆破弹,想要在舰炮火力上压制俄国太平洋舰队。

  海军最关键还是燃料补给。

  日本联合舰队一次远洋训练,就需消耗八千吨优质无烟煤。

  他们本土产煤热值低、燃烧残渣多,短短几百海里就会糊满锅炉烟道,根本无法满足舰队高速机动需求,只能依赖进口。

  1903年起,三井物产便奉海军省之命,在英国加的夫、澳大利亚纽卡斯尔以及中国开平煤矿四处扫购优质无烟煤,以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锁定货源,全力将佐世保、吴港两大军港的战备煤储,堆至舰队连续高强度机动两个月的标准。

  备战至此,已是当时日本国力能支撑的极限。

  1903年日本官方黄金与外汇储备合计约1170万英镑,按照铸币平价折合1.14亿日元,再多囤积便会彻底加剧财政负担,进一步推高国内通胀,动摇金本位根基。

  但日本早已做好以国家信用豪赌的准备,只要开战,摩根、罗斯柴尔德等英美财团的战争贷款便会滚滚而来,这正是它敢倾家荡产备战的底气。

  想到这里,陈锋微微一笑。

  与历史上不同,如今鸿基煤矿在自由军掌控下大规模增产,虽然日本按照市价掌控了三成产量,但很快也会前来出高价锁定其他优质无烟煤产量,这就能先狠狠赚上一笔了。

  陈锋摇了摇头,继续细想。

  俄国的扫货,更是带着一种疯狂与仓促。

  俄国陆军本就缺乏重火力,因此 1903年只能紧急向英、德厂商追加订购约 200挺马克沁机枪,使远东俄军机枪总数增至约 500挺,这些机枪大多被紧急部署在旅顺要塞的高地掩体中,后来在战争中给日军造成了巨大伤亡。

  英国同俄国关系势同水火,德国虽与俄国并无直接矛盾,却是俄国盟友法国的死对头。

  这可真是为了赚钱,不顾一切了。

  海军方面,俄国本土造船厂产能不足,只能向海外紧急订购战舰。

  1903年,美国生产的列特维赞号、法国生产的皇太子号两艘战列舰先后完工,紧急驶往旅顺加入太平洋舰队。

  这两艘战舰排水量均超1.3万吨,装备4门305毫米主炮,是战时俄国远东舰队的核心战力。

  除此之外,俄国驻上海、香港、新加坡的领事,被授权可紧急动用最多1500万卢布资金,在远东市场不问价格、不限数量收购一切可用军火。

  战争爆发后,英国限制向俄国出口军火,伪装成德国商人的俄国采购团,曾在香港怡和洋行以三倍市价,全款买下8000支全新的莫辛纳甘步枪和500万发配套弹药,连夜装上挪威货轮运往海参崴。

  同时,西伯利亚大铁路 1903年仍未全线竣工,仅实现部分路段通行,且为单轨设计,运力极低,从莫斯科运一批炮弹到旅顺仍需三到六个月。

  1903年全年,这条仍在施工收尾的铁路,运力几乎全被65万吨筑路器材挤占,大量紧急采购的物资只能堆积在伊尔库茨克火车站,迟迟无法运往前线。

  为解决运输难题,俄国紧急征用37艘中立国商船,改装成武装运输船,从各大航线将物资运往海参崴。

  这场席卷全球的扫货狂潮,也直接引发了国际市场的剧烈震荡。

  伦敦金属交易所的钢铁价格首当其冲,一年内暴涨超过五成,就连普通建筑钢材,也因铁路、军工厂建设需求,价格涨幅突破三成。

  英国、德国的钢铁厂产能全开,订单依旧排到了1904年春天。

  煤炭市场的紧张程度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优质无烟煤价格涨幅接近六成,日俄两国疯狂囤积,导致全球供应极度短缺,甚至出现了煤船到港即被抢空的景象,中小国家想买煤都需排队加价,不少欧洲工厂因缺煤被迫减产。

  军火市场更是一片狂欢,英国阿姆斯特朗、德国克虏伯等厂商订单排起长队,产能全开仍无法满足需求,各类武器价格飙升。

  二手毛瑟步枪虽品质参差不齐,却也被俄国采购团疯抢。

  纽约的摩根财团、伦敦的罗斯柴尔德财团则在背后推波助澜,一边向日本提供高额战争贷款,一边通过法国分支向俄国兜售过时军火,两头通吃,赚得盆满钵满。

  上海、香港的洋行也趁机牟利,成为日俄两国扫货的重要中转站。

  1904年初,俄国领事与日本领事曾在上海和平饭店,为争夺一批200吨无烟炸药当场争执,最终俄国以高价强行截胡,成为当时远东外交圈的笑谈。

  陈锋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思绪已从1903至1904年的军火抢购狂潮,拉回了眼前的1902年冬。

  窗外夜色正浓,屋顶的灯光泛着黄色光晕,映着他的脸庞。

  现在的日俄两国,还未进入那种恐慌性扫货的阶段。

  日本还在按部就班推进六六舰队补编,囤积燃煤与弹药;俄国则仍在远东缓慢补强,尚未启动紧急采购。

  但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沙皇的新方针一旦推行,俄国的疯狂扫货便会如期而至。

  而日本的弹药缺口,也会随着谈判失败和陆军扩编越来越大。

  半个月后,青木宣纯便悄无声息抵达了鸿基港。

  他并未以日本军部官员的身份露面,而是乔装成南洋商人,带着两名随从,避开了所有眼线,径直前往陈锋指定的地点。

  陈锋如今身居高位,早已不涉足人多眼杂的商港,更不可能将青木宣纯这种日本情报头子请进家中。

  早在数月前,他便特意吩咐人新建了一处私人会馆。

  会馆坐落于港口正西五公里处,位置偏僻,远离市井喧嚣,青砖高墙环绕,内里雅致却不张扬,专门用来接待私人外事宾客。

  青木宣纯在随从的陪同下走进会馆范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墙角暗藏的岗哨与外围巡逻的卫兵,警备之森严,远超他的预料。

  他理了理衣襟,抬头打量着眼前这栋三层小院,眼中不停流露出精光,心中暗自惊叹:陈锋这几年的根基,倒是扎得越来越深了,今后再想限制恐怕会越来越难。

  阮知秋早已在门外静候,见他到来便径直上前引路,而青木宣纯的两名随从则被拦在了院外。

  青木宣纯望着前方女子的背影,心底暗自暗骂松本清子废物,外界皆传陈锋好色,她蛰伏数年刻意迎合,却始终没能拉拢拿捏住此人。

  听见脚步声,陈锋从会客室走出,立在门口含笑拱手:“青木先生,多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青木宣纯瞬间敛去眼底阴翳,脸上堆起客套的笑意,大步上前:“陈桑,你这几年才是风生水起!当年船上相识的青年,短短四载便成了南洋华人执牛耳者,实在令人惊叹。”

  两人一同步入会客室分宾主落座,又虚与委蛇寒暄了数句。

  下一刻,青木宣纯面色陡然一正:“陈桑,你这般做法,可就有些不讲信用了。当年三井物产向你放出的贷款,你莫非打算就此不还?

  尊夫人郑明莹早前曾明言,待你与美方战事了结便商议还款之事,如今战争结束已有九个多月,你却一再向三井物产推诿拖延,究竟是何用意?”

  陈锋心底瞬间泛起冷笑,当年日方趁他处境艰难,竟妄图借领事裁判权横加要挟,逼他提前清偿贷款,这般落井下石的龌龊行径,他怎会乖乖认账?

  更何况,当时签订的协议是先息后本,他本就没打算还本金,连贷款合同原件都给扔了。

  陈锋向后靠在椅背上,嗤笑道:“青木先生这话就可笑了。当年协议写得明明白白,先息后本,本金到期清偿,我利息可一分没少付。

  倒是贵方趁我战事胶着落井下石,拿领事裁判权要挟我提前还款,率先撕毁契约,这合同早就不作数了。”

  青木宣纯心底暗自懊恼,悔不该当年太过急躁。

  那时他见郑明莹一介女子,便以为可随意揉捏,想借贷款逼自由军妥协,却没料到郑明莹态度强硬,直接驳回了提前还款的要求。

  如今这笔钱,早已成了一笔难收的烂账。

  自由军这边一口咬定日方违约,他虽心心念念想收回贷款,可却又只剩无力感。

  打官司?去哪打?日本的法院判决,自由军怎会认账?

  若去自由军的军事法庭,对方只需以材料不全为由,便能无限拖延开庭,到最后也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除非出动舰队以武力逼迫,但现在北方的局势根本不允许。

  青木宣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焦躁,连忙改变套路,放缓语气:“陈桑,外界素来传言你有孟尝君之信义,重诺守信。咱们之间的贷款事实确凿,你总不至于不认吧?”

  这话戳得很巧,陈锋还真没法直接否认。

  就像青木宣纯从没否认过,当年确实有过催他提前还款的举动一样。

  若是直接否认有这笔贷款事实,反倒落了下乘,坏了自己的信义名声。

  可认下事实,不代表就要认下必须还本金的理,毕竟有错在先的,从来都是这小鬼子。

  陈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笑非笑道:“当然不可能不认。贷款确实是事实,前后分四次,一共贷了 62万日元,还有 30万美元,账目我记得清清楚楚。”

  青木宣纯闻言,心底稍稍松了口气,连忙顺势让步:“陈桑果然讲信义!我方也知违约催款在先,愿放弃追偿所有剩余未还的利息,你只需归还本金即可,这已是最大让步。”

  他原以为这个条件足够有诚意,陈锋即便不答应,也不会太过过分。

  没曾想,陈锋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你的违约成本,不够。我这次约你过来,本就想一次性解决咱们的贷款争端。按我的意思,还一成,就当了结这事。”

  “一成?怎么可能?”

  青木宣纯再也按捺不住,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假笑彻底裂开,差点从座椅上弹起来。

  62万日元加 30万美元的本金,只还一成,这哪里是还款,分明是明着赖账!

首节上一节278/289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