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站在跑道一侧，抬手示意信号员准备。
下一秒，两名技工上前用力拨动螺旋桨，汽油机猛地爆发出低沉轰鸣，螺旋桨飞速转动，卷起阵阵尘土。
冯默然死死攥住操纵杆，双脚蹬紧机身下方的脚踏，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加大，飞行器缓缓向前滑动，滑橇在硬化的地面上摩擦出轻微的声响，速度越来越快。
陈锋看着机身下的木质滑橇，微微摇头。
眼下既无轻便耐用的轮组，也无配套减震结构，贸然装轮只会徒增倾覆风险，滑橇虽是简陋，却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
而此时，围观的人群也下意识前倾身体，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滑行即将抵达跑道尽头时，冯默然轻轻拉动操纵杆，机头前方的升降舵微微抬起，机身瞬间挣脱地面，缓缓升空。
高度不过两三米，却足以让全场瞬间沸腾，士兵们欢呼声差点冲破云霄，又被身边的人急忙按住，生怕惊扰了空中的飞行。
这便是初代动力飞机的真实模样，没有华丽的外观，没有稳定的姿态，机身在空中微微晃动，如同风中摇曳的飞鸟，冯默然凭借着反复训练的手感，不断调整操纵杆，稳住机身。
不同于莱特兄弟首飞时的仓促，得益于自由军军政府的技术支持和精密加工，这架飞机的稳定性更胜一筹，飞行距离不断拉长，远超莱特兄弟首次的36米，达到了近百米的超长距离。
陈锋微微颔首，嘴角满是笑意，这不仅是超越了莱特兄弟，更标志着自由军在航空领域，真正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片刻后，冯默然缓缓压下操纵杆，飞行器平稳下降，滑橇轻轻落地，在地面上滑行一段距离后，渐渐停下，发动机的轰鸣也随之减弱，最终归于平静。
全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科研人员们相拥而泣，士兵们振臂高呼。
冯默然爬下飞机，快步来到陈锋面前，激动得身体都在颤抖：“总司令，属下圆满完成首次飞行任务！”
陈锋神色温和，缓缓开口：“我会让《吕宋日报》刊发你们的事迹，让全体华人都知晓这份荣耀。
当然，为严守机密，报道绝不会配发照片，更不会透露任何技术细节，至多只简单宣告华人自主研制的载人飞行器试验圆满成功，此举为世界首创，是全体华人的荣光。”
冯默然连忙摇头：“总司令，属下不求虚名，眼下机密要紧，万万不可对外声张。”
陈锋摆了摆手：“无妨。情报显示，美国莱特兄弟团队已接近完成载人飞行试验，他们很快也会有动作，只要不泄露照片与技术细节，便无大碍。这份荣耀，华人必须争。”
说罢，他转向田刚吩咐：“你们总参谋部明日便向全军通令嘉奖，授予冯默然团队华人楷模称号，号召全军官兵向他学习。”
华人楷模？
冯默然听到这四个字，整个人彻底怔住，眼眶瞬间发热。
自自由军建军至今，这份殊荣唯有当年奇袭夺下俄勒冈号的汪良曾获，如今落在自己头上，分量之重，远超任何赏赐。
他猛地挺直身躯，对着陈锋郑重行了一个军礼，哽咽道：“属下......必不负总司令厚望！必将继续为华人争光！”
一行人走进办公室，陈锋当即神色一正，朝田刚问道：“你看了今天的首飞，有什么想法？”
田刚沉吟道：“总司令，属下早就在琢磨航空的战场用途。咱们这飞机眼下技术还不够成熟。
属下认为，应当优先往增加航程和滞空时间上发力，一旦技术成型，在战场上能发挥大作用。
首要任务就是前沿侦察，它能摸清敌军布防，比派侦察兵深入险境靠谱得多。
其次是远距离炮兵校准，以前咱们的火炮全靠肉眼观测，误差太大，有了飞机，校射精度能翻一倍。
最后，甚至可以在机上装上手榴弹，飞到敌军阵地上空往下扔，出其不意打击敌人。”
陈锋点头笑道：“思路没错，贴合战场刚需，但只靠手榴弹远远不够，太保守了。你回去后立刻跟周启元沟通，牵头研发专门的航空炸弹。
另外，列强也在暗中研发飞机，咱们得提前布局，可以考虑以后在飞机上装机枪，甚至后续研发小型机炮，将来天上遇到敌人的飞机，才能有还手之力。”
田刚眼中一亮，当即郑重点头：“属下明白了！回去就去安排，绝不耽误！”
陈锋又转头看向汪良：“海军方面，你有什么考量？”
汪良沉声应道：“回总司令，我和田参谋长思路大体一致，但海军这边应用起来可能要难很多。
属下琢磨着，未来迟早会出现能搭载飞机的军舰，咱们船坞里在建的全重炮战列舰，届时说不定会成为敌方飞机的活靶子。
不过属下这两年关注过各国前沿科技，想要让装载炸弹的飞机在大海的军舰上稳定起飞、降落，难度极大，估计还要数十年才能实现。
所以海军方向暂时不用做太大调整，先静等飞机技术成熟，等它的航程、稳定性足够了，优先研发上舰的侦察类飞机，为咱们的舰队提供远程预警、跟踪敌舰，就足够发挥作用了。”
陈锋微微颔首：“想法没错，咱们这几年的核心就是夯实根基、稳步推进，不急于求成，静静等待世界局势大变，届时才能借势崛起。”
短会结束后，陈锋出席了为冯默然团队举办的庆功酒宴，席间亲自为科研人员和试飞团队敬酒，勉励众人深耕技术，再创突破。
下午，他又马不停蹄赶往鸿基军用造船厂，登上脚手架，仔细查看全重炮战列舰的建造进度，询问吴仰曾关于蒸汽轮机的进度。
可惜，德国方面还是没有突破技术瓶颈，德方工程师与自由军技术人员都在忙着设计新型巡洋舰图纸。
次日，《吕宋日报》头版刊发了一则简短报道，没有照片、没有任何技术细节，仅用百余字写道：我华人科研团队历经数载钻研，成功完成载人动力飞行器试验。
此举为世界首次，是全球华人之荣耀，彰显我华人自由军科技之进步，特此嘉奖科研与试飞团队，愿众同仁再接再厉，为华人争光。
报道看似平淡，却很快被各大列强的情报机构捕捉到。
1903年的世界，航空领域本就是列强暗中角逐的焦点，自由军也是南洋的一方势力，即便报道刻意模糊细节，也难逃情报网络的注视。
这时日本举国上下正倾尽全力筹备对俄战争，军政高层目光全集中在朝鲜与东北，这份来自吕宋的短讯只被当作边角情报快速浏览一过。
多数参谋官员只当是陈锋的自我吹嘘，所谓飞行器不过是大型风筝一类的玩物，既无实战价值，也威胁不到日本的核心战略，根本不值得投入过多精力。
英国方面，海峡总督府的情报员将《吕宋日报》的简讯译成英文，附言疑似华人势力自我宣传，可信度低，一同上报印度事务部与殖民部。
伦敦的官员们快速浏览后，大多嘴角带笑。
此时英国皇家航空学会内，还在争论重于空气飞行器能否飞离地面，没人相信一个东南亚割据势力能完成如此突破。
殖民部官员在报告边缘批注：南洋华人的宣传伎俩，无需理会。
海军部情报处稍显谨慎，下发一道例行指令：命驻香港的情报站留意鸿基厂区动向，若有后续试验报道，再行上报。
在英国的全球棋盘上，欧洲大陆的博弈、印度的沙俄威胁、埃及的民族运动才是生死攸关的大棋，自由军的飞行试验，连一枚可有可无的小卒都算不上，很快便被淹没在堆积如山的情报中。
美国这边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驻菲总督塔夫脱看到《吕宋日报》的简讯时，只嗤笑一声，随手将报纸丢在案头，轻蔑道：“陈锋这人，原来也喜欢搞这种夸张的宣传噱头！”
但远在华盛顿的西奥多·罗斯福，却与塔夫脱的轻视截然不同。
他素来关注陈锋与自由军的动向，早早就暗中下令，让情报部门往吕宋、越北增派了人手。
当助手将这则消息呈到罗斯福面前时，他正盯着巴拿马运河的工程图纸，闻言当即眉头紧锁。
他太清楚陈锋的性格了，这人素来务实沉稳，从不做无的放矢的吹嘘，更不会拿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来哗众取宠。
“载人动力飞行器......居然能被一群黄皮猴子造出来？”
罗斯福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与警惕。
在他的认知里，这种前沿技术，本该是欧美白人科学家的专属，一个东南亚华人割据势力，怎么可能率先突破？
尽管心中觉得离谱，罗斯福还是立刻放下手中的事务，吩咐秘书：“立刻召见陆军部负责装备研发的官员，我要知道，咱们美国本土的航空试验，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秘书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将陆军部负责装备研发的官员请进了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总统先生，关于东南亚华人势力研发飞行器的消息已核实，他们确实完成了可控飞行试验，但目前仅能实现短距离低空飞行，暂无实战价值。至于我们本土，则主要以民间团队为主，进展相对缓慢。”
罗斯福眉头微蹙：“华人能做到的事，我们的科研团队没理由落后。立刻传令，责令陆军部联合民间科研团队，加快航空试验进度，务必在半年内拿出可用于军事的飞行样机，不能被一群华人抢了先机。”
德国，柏林。
威廉二世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简报上“华人成功研制载人飞行器”的字样，像一根刺，扎得他坐立难安。
早在一年半以前，陈锋就写信给他，建议研发飞机。
可如今，德意志不仅没能实现飞机首飞，就连陈锋委托研发建造的蒸汽轮机，也迟迟未能突破技术瓶颈。
威廉二世紧紧盯着航空科研研发负责人，斥责道：“之前我就专门拨款，给你们调配了最顶尖的科研人员，还特意批准了专项经费，让你们联合科研机构攻关飞行器技术，结果呢？现在一个东南亚的华人割据势力，都能搞出可载人的飞行器，而我们德意志，连一架能稳定飞行的样机都拿不出来？”
总参谋长施利芬连忙躬身，帮着解释道：“陛下，并非我们懈怠，而是航空技术本身难度极大。我们已严格按照您的吩咐，投入专项经费、联合顶尖科研机构全力攻关，但目前在飞行稳定性上，还存在诸多难题。”
威廉二世怒火更胜：“难题？试验？陈锋他才从吕宋战场脱身多久？这么短时间就能完成首飞，我们的技术人员整天在做什么？”
航空科研负责人满头大汗：“陛下息怒，一个月之内帝国的载人动力飞行器必将完成首飞。”
施利芬侧头瞧了他一眼，微微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担忧，却并未多言。
航空研发容不得急功近利，这般仓促承诺，强行上天，极易发生机毁人亡的事故，可眼下陛下怒火中烧，他也不便当场反驳。
威廉二世望着窗外的柏林大教堂，冷声道：“一个月之内必须完成首飞，务必要赶在英法之前。
绝不能让德意志在航空领域，被英法、被一个华人势力比下去。
另外，那蒸汽轮机，也必须在今年内完成技术突破，陈锋已经发电报催了好几次了，不能再拖！”
总参谋长施利芬再度解释道：“陛下放心，在陈锋提出建议之前，我们在蒸汽轮机领域与英国尚有三到四年的技术差距。
经过过去一年多时间的全力攻关，这份差距已大幅缩短，一年内必定能拿出可靠的原型机。”
威廉二世眉头骤然紧皱：“照你这么说，英国岂不是也很快会突破蒸汽轮机技术，能够装载到大型军舰上？”
施利芬沉声回禀：“回陛下，以英国当前的研发进度，最迟明年底，他们也应能实现大型战舰的蒸汽轮机技术突破。”
威廉二世思索片刻，下令道：“既然如此，那就加快潜艇规模化列装与技术升级。目前英国尚未重视这一新型武器，正是我们拉开差距的时机。”
第328章 寰球布子
陈锋盯着世界地图，看着那些被列强用不同颜色标注的殖民地，想起威廉二世抱怨德国在殖民瓜分中处处受制的言辞，倒也有些感同身受。
整个世界早已被老牌殖民帝国瓜分殆尽，新兴势力要想从他们手中夺取地盘，除非拥有美国那般的实力，既能强硬拒绝英、法、德、奥、意、俄六国的强势调停，又能凭借自身影响力，分化瓦解列强间的联盟。
自由军若是下一步从越北南下，抢占红河平原，必定会引发法国的强硬反击，这里的利益足以让法国政府付出巨大代价组建远征军，英国也不会坐视中南半岛局势失控。
至于吕宋南部，眼下也绝不能直接抢占。
那里是菲律宾独立军的主场，且美国绝不会坐视自由军在菲律宾明目张胆扩张势力，即便他想施压罗斯福也无济于事，这关乎美国在菲律宾的殖民核心利益，绝非个人所能左右。
若转向婆罗洲发展，便只能与荷兰交锋，可这条路同样绕不开英国。
以自由军如今的实力，根本拿不出能让英国承诺保持中立的足够利益，贸然出手，不仅会同时得罪荷、英两国，还会破坏英国的南洋战略。
自由军要想进一步发展，必须先争取英国保持中立。
所以，眼下唯一的办法，是先扩大自身影响力，届时以承认英国在某些地域的利益为代价，换取英国在自由军扩张时的中立立场。
他的视线顺着地图一路向南，穿过南洋群岛，终于在南太平洋的海域里，找到了一块尚未被列强彻底瓜分的地盘。
瓦努阿图，这里英法两国殖民势力交织纠缠，殖民秩序尚未正式确立，内陆与偏远岛屿仍是殖民统治的薄弱地带，正是可乘之机。
不过陈锋心知肚明，此举风险极高。
一旦暴露，英法两国即便平日里互相扯皮，面对外来势力介入，也定会放下矛盾一致对外。
因此不能直接插手，只能通过中间商秘密向当地土著提供少量老旧武器、粮食，既帮他们对抗殖民者，又能避免引火烧身。
这样既不用正面与英法对抗，又能埋下日后介入的伏笔。
转向中东，埃及、波斯湾沿岸属于英国的核心利益，势力根深蒂固，自由军此刻绝不能插手。
但英属索马里兰是英国的边缘殖民地，1903年当地德尔维希起义军正与英军激烈交战，可暗中支援。
不过起义军是伊斯兰教背景，自由军作为华人势力，直接支援容易引发宗教和种族隔阂。
因此必须通过阿拉伯中间商或内志的伊本沙特间接转交武器和物资，既避免暴露自身，又能借伊本沙特的力量，对中东核心区域形成长期牵制。
陈锋目光又转向非洲，尼日利亚北部，是英国近两年才刚纳入殖民统治的区域，并非肯尼亚、南非那样的核心利益区。
可那边距离实在太远了，只能让钱彪先去探探情况再说。
南太平洋、中东边缘、非洲非核心区，皆是可暗中布局的切入点，前期行事务必隐秘，绝不轻易暴露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