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触及英国核心利益，即便后续情报泄露，对方也不会动用强硬手段进行反扑。
想到这里，陈锋便将这些思路一一写了下来，打算先给辜鸿铭审核，让他把关策略的可行性。
若是没有问题，便安排钱彪牵头，分别建立南太平洋贸易公司、中东贸易公司、非洲贸易公司，以商业名义为掩护，悄悄推进这些布局。
写完之后，陈锋又翻开昨夜送来的情报汇总，逐条翻阅。
3月16日，自由军旗下自由远洋贸易公司的一艘五百吨级商船，在新加坡外海遭海盗劫掠，船货失踪。
3月18日，吕宋南部八打雁港，因独立军军票在地方流通再度贬值，情绪激愤的独立军士兵公然哄抢了当地华商金铺。
3月18日，日俄双方在东京展开新一轮谈判，分歧依旧巨大，未取得任何实质进展。
3月18日，印度孟加拉地区爆发反英集会，西北边地部族亦发起抗税骚乱。
3月19日，英法驻华公使再度会晤，商议对策，应对自由军商品大举涌入清国南方市场带来的冲击。
3月20日，清廷新设商务部，并奏请外务部广开商埠，朝廷随即下旨，准许地方自行开设通商口岸。
3月21日，海关总税务司赫德上奏，建议清廷推行虚金本位以化解镑亏危机，美国方面亦成立国际汇兑委员会，专门研究清国货币改革事宜。
......
陈锋翻来覆去看了数遍，竟一时找不到可以从中牟利的切入点。
海盗劫掠一事疑点重重，他绝不相信是寻常流寇所为，多半是某个列强在后面生事。
陈锋当即提笔下令，命情报部门彻查背后脉络。
若真是列强在背后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那吕宋外海，未必就不能出现几股专剪其商船的海盗。
至于八打雁港华商金铺被劫一案，卢纳已经在第一时间发来电报解释，声称已严惩肇事士兵，并追回了全部被劫黄金。
这般干脆利落的处置，反倒让陈锋想借机向南步步施压，都找不到合适的由头。
情报处理完之后，他又拿起各地送来的政务简报。
高平地区的山民依旧是块心病。
尤嘉和调走后，由韦东接任管辖，可韦东处事过于温和，侧重调和却缺乏强硬手段，当地山民与安南人、华人的矛盾愈演愈烈，如今乡间已爆发小规模械斗，局势渐有失控之势。
陈锋当即提笔批示：不分族群、不分成分，先拿一批挑事作乱、拒不服从管控的人开刀立威，再逐一厘清三方矛盾，妥帖安抚安分民众。
接下来是谅山的简报。
自从大舅哥郑明谦赴任后，借着郑家在清国南方与南洋的商贸人脉，谅山的商业发展势头愈发迅猛。
只是郑明谦竟提议，效仿滇越铁路，修建一条从鸿基经北江过谅山，直达桂林的铁路。
陈锋看着简报连连摇头，郑明谦还是缺乏国际视野，太过急于求成。
且不说英国绝不会允许自由军的铁路直通清廷腹地、威胁其在华南的利益，清廷也绝不会容忍自由军势力借铁路渗透华南，再加上当下工程能力与经费不足，此事根本行不通。
他当即批示：鸿基至北江、谅山的铁路，着政务总府牵头筹备；至于延伸至桂林一事，日后不准再提。
最后是北江的简报，依旧由宋观负责。
这几年宋观虽无突出政绩，却也兢兢业业、未有半点失误，倒也稳妥。
目前陈锋给北江的核心安排，是在靠近鸿基的平原地带扩大橡胶种植规模。
毕竟吕宋虽地盘广阔，气候却不适宜橡胶生长，北江的平原地形与气候恰好适配，粮食则将来由吕宋统一调运，无需北江分心。
只是宋观眼下面临一个难题，当地百姓大多顾虑重重，不愿放弃种植粮食、改种橡胶，核心是担心将来橡胶滞销，没了生计来源。
陈锋略一思忖，批示道：不必用行政手段强行铺开橡胶种植，可牵头组建官方橡胶公司，以合理价格租赁百姓手中的耕地，按年支付租金，再优先雇佣当地百姓参与橡胶种植、加工，保障其生计，打消顾虑。
相较于北江的种植难题，吕宋的马洛省、巴丹省、升平省则一切顺遂，依旧在大规模招募清国移民，稳步推进各项建设。
自去年三月启动大规模移民招募以来，仅仅一年时间，从清国华北、华东灾区辗转而来的移民，已突破三十万大关，且这个数字还在持续快速攀升。
为了保障移民运输与物资周转，自由远洋贸易公司去年特意从郑家造船厂，订购了十艘千吨级蒸汽船，专门用于接送移民、运送粮食与生产工具。
根据负责移民与人口统计的张修文测算，截至今年年底，吕宋这三省的总人口将顺利突破一百万，为当地的开发建设提供充足劳动力。
至于那些侥幸熬过战乱与霍乱的少量土著，陈锋并未再下令采取铁血手段，反而下令将其部族彻底打散，不准其聚集居住，随后将土著民众分批安插进各个华人移民村镇，推行汉语教学与统一生产规范，让其与华人一同生产生活，从语言、习俗、生产方式上逐步同化。
这样既避免了族群冲突，也为将来进一步拓展势力、夺取吕宋南部积累了同化族群的经验。
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堆积如山的政务才算处理完毕。
陈锋伸了个懒腰，走出办公室，只见郑明莹正抱着孩子，在庭院的廊下晒太阳，暖融融的阳光洒在母子二人身上，格外惬意。
陈锋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从郑明莹怀中接过孩子，手指轻轻蹭了蹭孩子软乎乎的脸颊，眼底满是难得的柔和。
郑明莹看着父子俩的模样，浅笑着说道：“下个月新的政府办公大楼就要竣工了，等搬过去，你就不用总在家里忙活政务了。”
新建的办公大楼位于鸿基港正西十公里处，是自由军规划中的核心政务设施，总高八层，以眼下的局势来看，足够各部门办公使用。
陈锋瞄了一眼不远处，正准备进屋收拾案几的阮知秋，转头对郑明莹应道：“确实要方便不少，到时候各部门集中办公，我也能随时召见负责人议事，不用再像现在这样，在家也不得清净。”
郑明莹轻轻拢了拢鬓发，语气里带着几分期盼：“我还是想回吕宋，回我们当初的老营，感觉那边更自在些。”
陈锋轻轻摇了摇头：“暂时还是待在这边吧，吕宋三省基本都是华人聚居，局势安稳，我偶尔过去巡视一番就好，这边民族形势复杂，必须长期坐镇。”
郑明莹适时问道：“对了，孩子出生大半个月了，你还没想好名字吗？”
陈锋其实早忘了取名这事，面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恢复沉稳：“我琢磨了几天，还是叫陈序吧。”
“这是有什么说法吗？”郑明莹疑惑道。
陈锋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孩子，沉吟道：“序，是秩序，也是序章。
这世道如今乱得很，列强瓜分、战火不休，我在南洋拼杀，为的就是立起一套新秩序，不让华人再受欺辱，不让这片土地再陷入混乱。
再者，这也是华夏复兴的序章。
我从无到有，在海外扎下根，往后的路还长。
我给他取名陈序，就是盼他将来能守得住秩序，做个安稳一方的人。”
郑明莹听着这番话，当即满脸笑意。
序章，这名字里的深意，她怎会不懂？
比起伊丽莎白生的儿子陈安，不过是盼个平安顺遂，陈序二字，分明是陈锋给这孩子的期许与分量。
她轻轻接过孩子，低声道：“你吃了午饭去那边看看吧，伊丽莎白和玛丽琳都大着肚子，也盼着你过去呢。”
陈锋摇了摇头，语气柔和了几分：“我去那边用饭，正好多陪她们一会儿。”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走出院子，顺着山路向山下走去。
身后，郑明莹还抱着孩子，一遍遍轻声念叨着“陈序”二字，眉眼间满是温柔。
自从去年他回驻越北，便让人把军校后方的土地尽数买下，一半建了集贤院，一半安置家眷，图的就是清净与安稳。
顺着山路向南走了约莫半刻钟，集贤院的青砖院墙便映入眼帘。
这名字是王慕宁取的，她说经悉心教导，院里收养的孤儿将来定能成贤良之才，撑起一方天地。
此时，院里的孩子们已经结束了上午的读书与练武，纷纷回到按男女分设的小院用餐，院子里隐约传来清脆的笑声。
陈锋走进最中间的那间正屋，屋内暖意融融。
伊丽莎白正大着肚子，耐心地给陈安喂着粥，王慕宁端着个瓷碗，吃得飞快，想来是忙着下午给孩子们上课，无暇细品。
而玛丽琳也挺着大肚子，正熟练地用着筷子夹菜。
王慕宁瞥见陈锋进来，当即放下碗筷，快步走到一旁，笑着说道：“师兄，你还没吃饭吧？我这就去给你添一碗。”
陈锋见伊丽莎白和玛丽琳都撑着身子想要起身迎接，连忙摆手阻止：“坐好坐好，别乱动！你们下个月就要生了，可得好好歇着。”
说着，他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抱陈安，哪料这小子竟猛地往伊丽莎白身后缩了缩，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不愿让他碰。
陈锋猛地一顿，尴尬地摇了摇头：“这小子，连你老子都不亲。”
伊丽莎白放下勺子，温柔地揉了揉陈安的头，笑着嗔道：“他两岁才第一次见到你，你这当父亲的，又隔个几天才来一次，不熟悉也正常。你要是天天待在这边，看他跟不跟你亲。”
玛丽琳也放下筷子，跟着帮腔：“就是呀，我们俩下个月都要生了，你就算再忙，也该天天过来看看吧？总不能一直让我们几个盼着。”
陈锋心里暗叹一声，脸上露出几分愧疚，轻声解释道：“我何尝不想多过来陪陪你们？
只是整天政务、军务缠身，还要召见下属、去各地视察，实在没法长期留在鸿基，身不由己啊。”
伊丽莎白与玛丽琳听他这般说，心头的埋怨也散了几分，一时沉默下来。
王慕宁端着添好饭的碗走了过来，适时打破了沉默，看向陈锋问道：“师兄，院里收养的那些孩子，年纪最大的已经八岁多，也识了不少字，接下来该如何安排？是送到地方上的公立小学就读，还是继续留在集贤院读书习武？”
陈锋当然不可能把这些孩子送到地方上去读书。
虽然这样看起来节约了师资、经费与场地成本，能减轻财政压力，但孩子们必然会被地方宗族、旧思想、甚至英法殖民势力渗透。
他打算将这些孩子定向培养成军政、技术、情报领域的嫡系骨干，一旦分散管理，根本没法统一教化。
唯有全程攥在手里，才能给他们灌输忠于自己、忠于华人自治势力的思想，打造成绝对可靠的嫡系班底。
想到这里，陈锋微微摇头：“不要送去地方。你去找教育部的吴廷琛，让他安排小学教员前来集贤院教书，这三百多孩子，足够单独成立一所小学了。”
王慕宁笑着打断他，补充道：“师兄，现在人数已经突破四百了，照眼下的收养速度，年内肯定能突破五百。”
一旁的伊丽莎白轻声问道：“那孩子们读完小学之后，又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留在院里吧？”
陈锋脸上满是笑意：“此前便答应过你，要建一所大学送给你，如今正好提上日程。
等孩子们读完小学，就再请中学教师入驻集贤院，继续教他们。
等中学毕业，统一组织考试，成绩稍差的，就安排到地方基层或情报部门任职，熟悉政务军务。
成绩好的，愿意读军校的就送进军校，不愿读军校的，就送进咱们要建的大学。
到了那时候，再让他们接触外部优秀青年开阔眼界，也不迟。”
第329章 海疆拓武
陈锋吃过午饭，便回到位于军校旁的车库，乘车前往鸿基军用造船厂。
下令潜艇研发至今已是一年有余，诸多关键设备与艇体建造都到了收尾阶段，他必须亲自到场看一看实际进度，也问问陈荣贵与吴仰曾二人，眼下还卡着哪些绕不过去的难题。
汽车停在船厂门口，汪良已在等待。
两人走进厂区，绕过巡洋舰和战列舰舰船坞，走了半个多小时，才抵达目的地。
这里便是自由军最高等级的水下舰艇试制基地，包含整条船台、配套的加工车间与测试水池。
船台之上，一具狭长黝黑的艇身已然成型，体量不算庞大，却透着一股与水面舰船截然不同的凌厉压迫感。
陈荣贵与吴仰曾也早已在入口等候，见陈锋两人走近，他们立刻上前见礼。
“总司令。”
陈锋点了点头，目光径直落在那具半成品艇体上：“一年半工夫，进度如何？”
吴仰曾率先开口：“回总司令，整体进度比预想还要快上一些。艇体采用您定下的双壳体结构，耐压板材全部过关，分段铆接、密封测试都已做完，主体结构九成完工，只剩指挥塔围壳、管路铺设与上层设备安装。”
陈荣贵接过话头，补充道：“动力方面，都是咱们自研的汽油机和电动机，台架测试顺利，水面航行、水下电机驱动都能跑通。
压载水舱、压缩空气潜浮系统也全部调试完毕，各项参数均达标，紧急下潜速度，咱们虽没直接拿到列强数据，但按实测，能控制在45秒内，绝不会比列强潜艇落后。
潜望镜是照着最新式样仿制，观测清晰，折叠机构也可靠。
武备这边，艇艏两具鱼雷发射管已预装到位，白头鱼雷也已完成自产，但和英德两国的射程还有一定的差距。
他们能达到2.5公里，我们的技术目前只有1.5公里，不过胜在稳定性尚可，故障率远低于同期列强鱼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