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1898:从南洋开始当军阀 第5节

  “算了,能杀了土著就行。”陈锋摆了摆手,指向前方浓烟滚滚的村落:“那就是你们村?火势好像小了,土著应该撤退了吧?”

  “大概率是撤了!”张修文点了点头,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邀请:“陈大哥,到我们家休息一晚吧。要是没别的事,明天我们兄弟俩送你们去马尼拉,一起找你那位杨师叔。”

  陈锋心中了然,他是担心村里还有残余土著,想让自己帮忙坐镇,当即爽快答应:“正合我意!”

第6章 天下乌鸦一般黑

  村子不大,二三十栋木屋错落分布在丘陵下,小半房屋还冒着滚滚浓烟,其余房屋的火势虽已扑灭,却也烧得焦黑狼藉,断壁残垣间满是破败。

  村口站着个身穿破旧长衫的中年男人,正高声指挥村民往溪流中取水,脸上满是焦灼。

  “父亲......”

  张修武看见那道身影,大喊一声便冲了过去,脸上的伤口因奔跑牵扯,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陈锋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张修文,缓步跟了上去。

  “你们两个今天跑哪去了?!”张培生瞧见儿子们的身影,顿时勃然大怒。

  可转眼间,他看清儿子们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模样,到了嘴边的斥责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满眼心疼。

  “我们去打猎了……没想到会遇上土著偷袭……要不是陈大哥出手相救,我们俩恐怕……”张修武低着头,把白天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陈锋待他说完,抱拳行礼道:“在下陈锋,不幸遭遇海难流落至此,还望村长收留一晚。”

  张培生郑重回礼,随即深深鞠了一躬:“小兄弟说的哪里话!若不是你,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早已命丧土人之手,收留一晚算什么?以后但凡有用得着张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举手之劳而已。”陈锋嗅了嗅鼻尖,焦糊味中夹杂着浓重的血腥气,关切问道:“村里伤亡如何?剩下那几栋房子火势太猛,怕是救不回来了。”

  “唉......”

  张培生长叹一声,沉默了许久,才声音沙哑地说:“死了八人,伤了二十余人!”

  张修武听到伤亡数字,双眼瞬间赤红,怒吼道:“是哪个部落干的?咱们今晚就去灭了他们!”

  “是巴朗盖部落!今晚就去报仇!”一个二十余岁、满脸哀容的男子提着环首大刀快步走来,眼中燃烧着怒火。

  紧接着,又有六七个壮年村民手持武器围了上来,齐声叫喊:

  “杀光这些土著杂碎!”

  “有仇必报,不死不休!”

  “跟他们拼了!”

  张修文嘴唇动了动,似想劝阻,可面对众人滔天的怒火,终究没敢开口。

  “休得冲动。”

  张培生一声断喝,自带威严,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只剩几人还在低声嘀咕。

  他狠狠瞪了眼那些交头接耳的人,等全场彻底寂静,才缓缓开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巴朗盖部落实力远胜我们,至少有五十个壮年男子,咱们现在能拿武器的只剩十几个,今晚过去不是送死吗?”

  一个白发老村民站出来补充:“去年李家村硬拼巴朗盖,去了十二个人,回来的只有三个,还都断了胳膊腿……咱们现在伤了二十多个,哪还有资本硬拼?”

  张修文这时也附和道:“那些土著今晚必定戒备森严,就算要报仇,也得等他们松懈了再做打算,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

  众人闻言,怒火渐渐平息,却仍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眼中满是不甘。

  陈锋见众人散去,凑到张培生身边低声提醒:“张叔,土著此次伤亡不大,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张培生捋着胡须,面色凝重:“有这个可能,今晚必须加强戒备。”

  他当即对两个儿子吩咐:“修文,你带两个人去左边岭上放哨;修武,你带两个人去右边岭上放哨。”

  “父亲放心!孩儿绝不让一个土著踏进村子半步!”张修武立刻应声。

  张培生眉头一皱,呵斥道:“我让你们放哨,不是让你们硬拦!一旦发现情况,第一时间发出警报即可,不许擅自行动!”

  “孩儿明白!”张修武缩了缩脖子,又说:“陈大哥的同伴和冯沁蓝还在外面,我去把他们接回来。”

  陈锋看着他左脸那道从耳到嘴的恐怖伤口,摇头拒绝:“你赶紧处理伤口,我去接人。”

  张修武摸了摸脸上的伤,眼神透着少年人的倔强:“陈大哥是外人,哪能劳烦你?我是张家的儿子,村里的事该我扛,这点伤不算什么。再说,沁蓝姐是为了报信才跑出去的,我去接她才安心。”

  一个小时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最后一丝火光也被扑灭。

  村口空地上,几个壮年村民用草席裹着遇难者的尸体,轻轻放在木板上,有妇人在旁边插了几根树枝。

  篝火旁,冯沁蓝正用煮沸的溪水清洗张修文腿上的伤口,疼得他不停龇牙。

  不远处,几个妇女正用没被烧毁的铁锅煮稀粥,粥里只有几片野菜,飘着零星的米粒。

  整个村子都被一种压抑的忙碌笼罩着,没人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压抑哭声。

  “陈大哥,吃点东西吧。”冯沁蓝递过来一块油滋滋的烤肉,她双眼通红,手微微颤抖,连烤肉上的油滴落在地上也未曾察觉。

  陈锋一阵默然,但还是摆手拒绝。

  他实在没胃口吃猴子肉。

  王慕宁见师兄不吃,也拒绝了送过来的烤肉,拿起干粮开啃。

  “你们不吃,正好我吃。”

  吴德权饿了一天,早已饥肠辘辘,接过烤肉就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好吃!真香!”

  张培文忽然走了过来,低声说道:“小兄弟,我问过了,马尼拉确实有一个姓杨的木材商,但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人。正好我们村子也要物资重建,需要卖一部分粮食,明天正好一起去。”

  还要重建?

  陈锋瞄了眼旁边那栋烧毁的房屋,暗自摇头。

  这地方没有王法,在殖民当局的放纵下,土著不时袭击华人,就怕重建了之后,又被偷袭。

  王慕宁问道:“张叔,你们怎么不搬到城内去住?”

  “城内也未必安全。”张培生脸上满是无奈,“大家族有自保之力还好,那些零散居住的华人,每次遇到暴乱,连逃都没地方逃,死得更惨。”

  “这地方比清国还黑暗吗?”吴德权十分诧异。

  一个梳着辫子的老年村民瞥了眼陈锋的短发,小声说:“清国再黑暗,至少还有留发不留头的规矩,这边连规矩都没有。你这短发,要是在清国,早就被抓起来砍头了。”

  张培光微微摇头:“天下乌鸦一般黑,清国官员吃人不吐骨头,西班牙人更狠!上个月土著抢了咱们村的甘蔗,我们去告状,他们倒好,说土著也要吃饭,让我们自己协商。到最后,土著反而觉得我们好欺负,这次才敢直接来烧房子!”

  “你们就没想过反抗?”陈锋问出了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

  “怎么反抗?血肉之躯如何能抵抗洋枪洋炮?”张培光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惧色,摸了摸腰间祖传的半块玉佩,眼神暗了下来:“我太爷爷当年就是看着族人拿着刀去拼西班牙人的火枪,一个个倒在地上……张家只剩这一脉,我不能让修文、修武再走老路。”

  “西班牙这么凶残?”吴德权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锋轻声道:“清廷当年对付汉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嘉定三屠、扬州十日,血流成河,只是你未必听说过。”

  “我确实未曾听过!”吴德权微微摇头。

  张培光却点头道:“这事我知道,张家祖籍就是扬州,老祖宗来到吕宋后,和老家族亲仍有联系,可清国入主华夏后,就断了联系,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全都被清军杀了。”

第7章 吕宋叛军

  次日清晨,天还未明,陈锋就已睡醒。

  他侧头看向身侧草席,王慕宁蜷缩着身子,呼吸均匀,显然还在沉睡。

  陈锋轻手轻脚起身,将薄毯往师妹身上掖了掖,这才有精力开始梳理当下局势。

  昨日马尼拉湾海战,按照前世记忆,胜者定然是美军。

  美西战争的结局早已注定,接下来美军大概率会封锁海港,至于是否立刻发动地面进攻,他虽记不清细节,但能确定今年年底西班牙会签下《巴黎条约》,将整个菲律宾群岛作价两千万美元卖给美国。

  可美国人接手后也不会顺遂,还要和菲律宾独立军打上好几年,到时候吕宋又会陷入新一轮战乱。

  战争意味着混乱,也会带来机会。

  只是这机会该从哪里抓?

  是借着美军与独立军的冲突囤积粮食、盐铁,还是设法联系上杨师伯后,依托木材行做些药品转手的生意?

  陈锋揉了揉眉心,一阵头疼,自己现在连本钱都没有。

  “陈大哥,你醒了吗?咱们得出发了。”

  门外突然传来张修武的声音,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沙哑。

  “醒了,马上出来。”

  陈锋俯身,轻轻唤醒王慕宁:“师妹,该走了,去马尼拉还得赶一天路。”

  王慕宁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眼睛,跟着陈锋走出屋门。

  院坝里,张修武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眼下泛着青黑,显然是一夜没睡。

  他时不时伸手摸向脸颊,见陈锋出来,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哥腿伤加重,走不了远路,只能食言,没法陪你们去马尼拉了。”

  “陈大哥,抱歉,只能让修武陪你们去。村里还得留些人手加固栅栏,防备土著再来。”张修文正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近,右腿裤脚缠着新换的布条,渗出淡淡的血痕。

  “无妨!”陈锋摆了摆手,见张修武还在摸着脸颊,便打趣道:“你还担心破相了找不到老婆吗?”

  张修文跟着笑了起来:“我这弟弟,以前老是喊着要娶某家的大小姐,现在恐怕是不能如愿了。”

  “大丈夫何患无妻!”张修武嘟囔了一句,也知道自己娶大小姐的几率渺茫,脸色非常失落。

  几人走到昨晚的篝火处,空气中还残留着焦糊味。

  三架牛车停在一旁,麻袋堆得老高,车辕上的老黄牛垂着头,时不时甩甩尾巴驱赶蚊虫。

  吴德权和三个壮汉朝这边走来,每人手里捧着个粗瓷碗,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就着咸菜疙瘩往嘴里扒。

  “陈大哥,王小妹,快趁热吃点。”冯沁蓝从土灶旁快步走来,双手各端着一个瓷碗,碗沿冒着热气,“这是今早刚煮的,加了点红薯,能顶饿。”

  她眼眶微红,昨日清理废墟时,村民在烧毁的房屋中发现了他父母的遗体,连像样的棺木都没有,昨晚就用草席埋了。

  “好吃!”

  陈锋也不客气,端起碗就喝了起来。

  冯沁蓝又递上一个布口袋,“陈大哥,里面是一些烤红薯和卤肉。”

  “卤肉?”

  陈锋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猴子尸体。

  冯沁蓝看出了他的顾虑,勉强笑了笑“我知道陈大哥你不吃猴子肉,这是牛肉,是昨天被土著杀了的牛。”

  “唉!”

  陈锋接过布袋,心中泛起一阵暖意,不知从何安慰,只得深深叹了口气。

  出发时,张修武爬上牛车,躺进麻袋堆里,“我先眯会儿,昨晚实在熬不住了,你们走慢些,别颠醒我。”

  话音刚落,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三个壮汉牵着牛绳走在前面,陈锋和王慕宁跟在牛车旁,吴德权则落在最后,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张家村的方向,神色复杂。

  一路无事,便闲聊起来,陈锋还真打听出了不少东西。

  自从十六世纪西班牙占据吕宋以来,通过宗教加强制迁移政策,早就将沿海平原的土著纳入了殖民体系。

  首先必须信仰天主教,并且接受西班牙的语言和文化,定居在规定的村社。

  其次要放弃刀耕火种,去西班牙主导的种植园谋生,成为殖民官吏的佃农或雇工。

  而那些在内陆山区的土著,则大部分处于未开化状态,以部落联盟形式存在。

  昨天来偷袭的巴朗盖部落,则是前些年才被殖民当局组建的山地远征军,从内陆强行迁移出来,因此还保留着不少土著文化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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