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清就是杨师伯的大名,据师傅所说,他来吕宋快二十年了,应该不至于籍籍无名。
老周想了想,摇头道:“我认识姓杨的木材商倒是有几个,但是没有叫杨博清的人。”
老曹也跟着摇头:“我也不认识叫杨博清的木材商。”
这就难搞了!
陈锋心中叹道,又接着打听起独立军的情况。
这两人消息灵通得多,并且也愿意交流。
据他们所说,独立军的安德列斯在去年被二号人物埃米利奥所杀。
并且埃米利奥在去年十二月同西班牙当局签订了和平协议,拿到八十万比索后流亡去了香港,独立军自此不成气候。
“我听说独立军好像在准备攻城物资。”老曹说道。
“是不是攻打马尼拉?”老周急忙追问。
“应该不会,这边城墙有六七米高,全都是石头垒的,没那么容易攻打。”老曹摇了摇头。
陈锋听到这里,倒是有了思绪。
美军不敢轻易上岸,但可以提供物资给独立军啊!
两者大概率狼狈为奸了!
他正思量着,耳中却传来了一阵争吵声。
“咱们都是炮灰,你小子这么卖力干嘛?”
“总比跟你们一样废物,坐以待毙强!”
“你说谁是废物?”
......
陈锋大概听了几句,就弄清楚了情况,原来是张修武闲不住,拿起长刀就开始操练了,正好惊醒了旁边正在打瞌睡的华人青年。
此人满脸横肉,袒露胸膛,一道刀疤从左肩延伸到右胸,一看就不是善茬。
眼瞅着两边要打起来了,陈锋立刻走过去,站到众人中间:“诸位兄弟,咱们现在已是朝不保夕,还在窝里斗有什么意思?有这精力,还不如想想接下来有什么办法保命。”
老周也过来充当和事佬:“咱们都是华人,消消气。”
“哼!”
那华人青年冷笑一声,恶狠狠盯着张修武:“我叫孙庆林,给老周一个面子,今天的事就算了,以后再惹到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当我怕......”
张修武才刚出声,就被陈锋打断:“别吵了。”
“行!陈大哥,我听你的。”张修武伸手止住还想再说的同伴。
这时,胡安正巧走了进来。
他见众人好似在争吵,也没打算管,神色如常喊道:“来两个人跟我出去。”
“我去!”陈锋当即报名。
“我也去!”张修武也紧跟着出声。
出了院子,陈锋见到路上已没什么人了,仅有几个巡逻的土著士兵。
胡安瞅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说:“咱们这边都是土著看守,土著壮丁那边则是华人看守。”
“这些看守以后是不是督战队?”陈锋问道。
“聪明!”胡安赞许点头,又紧跟着轻声说:“看守们都是老兵,一直跟着西班牙人打独立军。”
这是在提醒看守不可信?
这人肯定不简单!
陈锋瞄了眼胡安背影,心中琢磨着此人是不是独立军发展的间谍。
如果是,那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西班牙人肯定会输,自己投奔独立军有搞头吗?
还有,吕宋最终变成了美国人的殖民地,说明独立军肯定也要失败,自己跳过去真的是明智之选吗?
陈锋满腹心事,不知不觉就被胡安带到了伙房。
“咱们晚上就吃这玩意?”张修武盯着面前脏兮兮的木桶,瞪大双眼,不敢置信。
陈锋回过神来,看向木桶,只见里面是稀得不能再稀的玉米糊糊,连红薯都舍不得放。
“休得多言!”胡安瞟了一眼旁边的土著,示意不要在这里乱说。
三人出了伙房,陈锋立刻提着木桶追上胡安的脚步,低声问道:“胡队长,我听说西班牙人没这么缺粮啊!”
第10章 雨夜暴动
“西班牙人不缺粮,但是有其他人缺粮。”胡安轻轻一笑,话中似有深意。
张修武一愣,提着木桶快步追上前:“胡队长,你是说咱们的伙食被人克扣了?”
胡安瞥了他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其他民房,扫过周围三十多座被改造成军营的民房,才摇头道:“我可没说,你们也不要瞎想。”
陈锋顺着他的目光数了数,如果按每座院子三十人来算,这样岂不是有接近一千个壮丁了?
这些人本来就因为强征而心存不满,再加上伙食也不好,恐怕早晚会出事!
果然,三人刚走进院子,壮丁们就围了上来,看清桶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后,立刻炸开了锅。
“这是给人吃的吗?”
“还不如我家狗吃的好!”
“他娘的,西班牙不把我们当人!”
......
众人围着胡安讨要说法,那个胸口带疤的孙庆林最为活跃,扯着嗓子喊:“兄弟们,咱们拿着命去守城,就吃这玩意?跟我去找西班牙人理论!”
说着,他就抄起墙角的断枪,带着几个同伴就要往外冲。
胡安却只是摊手,一脸无奈:“我也没办法,上面就只给了这些粮,我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
他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喧哗声,西班牙语、土著语、华语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
张修武拉了拉陈锋的胳膊,又看向同村的李成华、钱佳能、杜立春三人,压低声音道:“陈大哥,这情况不对啊!”
“确实不对劲!”
陈锋微微点头,大脑飞孙运转。
从一开始,胡安就透露出古怪。
如今壮丁们都要造反了,此人说的还全是些车轱辘话。
那个孙庆林看似冲动,眼珠却转个不停,明显也不简单。
除非,他们早就串联好了。
想到这里,陈锋立刻拉着几人退到院子角落,低声嘱咐:“待会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冒头,静观其变。”
“明白!”张修武重重点头,又看向同村伙伴,沉声说:“李成华,钱佳能,杜立春,你们三个听好了,陈大哥本事很大,跟着他准没错。”
李成华三人都是老实的农家汉子,脸上早已没了血色,闻言连忙点头,紧紧缩在角落不敢出声。
院外的吵闹声越来越大,孙庆林已经带着人跟门口的土著哨兵推搡起来,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突然,一阵急促的哨声划破夜空,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锋竖着耳朵低声提醒:“应该是西班牙殖民军来了,说不定会动枪,咱们眼睛可得放亮点......”
砰!
骤然的枪声响起,喧哗声瞬间停滞。
大部分人面上都浮现出了惧色,甚至有人被吓得蹲在了地上。
胡安眼底的失望一闪而过,随即拔高声音喊道:“兄弟们,人家有长枪火炮,咱们只有这些破铜烂铁,拿什么去讲道理?还是老老实实安静下来吧!给西班牙人当狗,也比丢了性命强。”
当狗?
这到底是劝还是在故意相激?
陈锋一向冷静,听见这话都不由得生出怒气。
果然,胡安的话音才刚落下,本就被压抑到极点的壮丁们瞬间炸了。
“去他妈的当狗,老子是人,不是畜生。”
“你看咱们吃的和猪狗有什么区别?”孙庆林在门口大喊。
“让西班牙人出来给个说法!”
“他娘的,咱们武器不行也就算了,吃这玩意哪有力气打仗?”
“必须给咱们一个说法!”
......
原本被枪声压制的怒火彻底爆发,其他院子也传来此起彼伏的高喊,整个临时军营都陷入了失控。
陈锋听着各种语言交杂的喊声,心头越来越沉。
今晚,这些壮丁恐怕会失控。
自己应该怎么办?
是跟着一起造反?
还是趁机逃回张家村?
.......
殖民军司令部。
总督巴西里奥忙碌了一天,正悠闲喝着咖啡。
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不得不放下杯子,耐着性子喊道:“进来!”
“报告总督,城外壮丁营乱起来了,听维纳尔上校说是因为伙食问题。”
巴西里奥眉头一挑,不满道:“有肉有酒,还嫌伙食不好?让维纳尔上校赶紧处理,把领头之人都抓出来枪毙。”
“遵命!长官!”
随着警卫重新关上房门,巴西里奥又重新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
此刻,临时军营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孙庆林早就带人冲破了土著哨兵的阻拦,冲出了院外。
大部分人也被裹挟而去,只剩下胡安、老周、老曹,以及陈锋等人。
“陈大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张修武惴惴不安道。
陈锋思虑片刻,才压低了声音说:“咱们先出去看看,实在不行就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