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山中城的松田大人!天呐!莫非山中城被攻克了!快!快去禀告守备太田大人!”
这名北条武士一眼就认出了景观顶部的头颅,正是山中城城主松田康长。
守备在此的大将太田氏房接到汇报后,赶来查看,确认了是山中城的守军。
随后,消息层层上报,最终传入了小田原评定会。
“什么!山中城失守!松田康长殉城!”北条氏政本在后院赏花,接到通知后,紧急召开会议。
“主公,一味坚守必定会导致领内城池接连失守,不如出城决一死战吧!”北条氏邦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哼!决一死战?说得好听!那就是找死!还是应该坚守城池。你没看到细川家对本城也束手无策,只能去攻几个小城而已。”
松田宪秀不以为然,小田原城的坚固可是天下闻名!
“难不成其他城池全都放弃了?最终只剩下小田原城,那还有什么意义!”北条氏照也去看过那个头颅景观,震撼之余,不禁质疑。
“哼!马上就要秋季收粮了,细川家也不可能一直赖在这里不走。”成田氏长也不相信细川家会久困小田原城。
毕竟秋收至关重要,当年上杉谦信如此,武田信玄如此,细川藤元应该也不例外。
“秋收?成田大人莫非忘了,细川家可是常备军,不从事生产,战力极高!”北条氏邦不得不提醒众人,细川常备军的事迹早已传遍天下。
这是一支专门从事战争的军队,平日领取薪水和扶持米,无论打仗与否,都要养着。
虽然北条家诸位都听说过其军纪严明、战力非凡,却无人亲眼见过,只当是夸大其辞。
在这个年代,武家的普遍观点足轻是消耗品,打仗时用,用完便罢,完全是一锤子买卖。
别看北条家对足轻待遇优厚,对农民实行“四公六民”,但若要实行常备制度,是难以贯彻下去的。
问题在于各地方领主,谁会为消耗品,去增加一倍的财政支出?
“不从事生产怎么了?细川家的直属部队或许可以这样,但其麾下的领主们不可能都是如此吧?早晚还是要撤军的。”
松田宪秀撇撇嘴,他说得也不无道理,别的不说,单说从关东、奥羽来的各大名,仍是农兵制度。
众人又开始叽里呱啦,争论不休,冗长的会议就像陀螺就像打转一样,又无休止的开下去。
但细川可不会闲着。
别动队四处进攻,城池接连陷落,甚至向着更远的分国分城进发。
三天后,别动队这次的目标,是山城。
如果说小田原城是支配整个关东的中心,那么山城就是支配伊豆国的中心。
北条早云争霸初期,曾将这里作为重要的军事据点。移居小田原城之前,这里更是北条氏的居城。
如今,山城的城主是北条氏政的四弟北条氏规,守军近四千,由此可见其重要性。
“顶住!给我顶住!”北条氏规拼死抵抗,但面对排山倒海之势的细川军,守军节节败退。
“可恶啊!兄长!臣弟先走一步了!”北条氏规见守城无望,切腹自尽。
其头颅及城内守军的尸首,也被运往小田原城外,再添一处头颅景观。
紧接着,六月三日,下田城被攻破,守将江户朝忠及以下守兵600余人阵亡;
六月六日,玉绳城被进攻,原先从山中城逃回的北条氏胜降伏开城;
六月八日,大道寺政繁降伏开城,松井田城告破。
六月十日国峰城,六月十一日宫崎城,六月十三日诸城;
六月十五日厩桥城,六月二十日箕轮城,六月二十二日松山城……
头颅景观……越来越多……
第386章 人间炼狱
清晨的浓雾,缠绕着八王子城,也缠绕着守军的心。
因为……
“横地大人,细川军已经兵临城下了。”一名年轻的武士匆匆跑来,颤抖的声音,惊慌的神色。
横地吉信微微点头,目光转向城下的雾气:“雾这么大,他们应该不会轻易进攻的。”
他是北条氏照的家臣,负责守城的城代。
虽然常规意义上,雾天会影响防御方的视线,不利于观察进攻方。但反过来何尝不是对进攻方的视线阻碍。
而且大雾会掩盖地形特征,进攻方难以识别城墙附近的障碍物(如壕沟、拒马等),远程武器铁炮就更加难以精准射击。
还会干扰指挥信号的传递,导致各部队之间的协同作战变得困难,甚至可能出现误伤友军的情况。
“可是大人,我们真的能守住八王子城吗?”武士沉默片刻,还是鼓起勇气问道。
横地吉信转身,拍了拍武士的肩膀:“能守多久,就守多久吧。至少,要让敌人知道,我们北条氏的武士不是好惹的。”
回头又看了看城防的守军,他们大多是领内的老弱和妇女,手持简陋的武器,眼中透着恐惧。
因为北条氏照把精锐都带到了小田原城。
横地吉信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的雾气,心中默默祈祷。
另一边,细川军已经严阵以待,主将聪明丸甚至都骑上了战马。
“少主,井伊大人的赤备队已经迂回到了北面山道。”母衣众之一的多罗尾光太,在马上低首行礼。
“知道了,让弓兵队换上火箭。”聪明丸已经有点儿初学者的样子了。
但他还是太小了,就连这道命令的语气,都是那种颤栗的。
不是因为他怯懦,而是三日前屠灭钵形城时的惨状仍历历在目。
那些女眷从望楼跃下,着火的衣衫在空中翻飞,惨叫声凄厉得如同女鬼。
当时的场景,让聪明丸至今仍心有余悸。
他清楚地记得,那些女子在火光中挣扎,绝望的眼神仿佛在控诉着战争的残酷。
“这就是战争吗?”聪明丸喃喃自语,表情渐渐严肃,已然收起了原先顽耍的心态。
战争使人成长。这是细川藤元对他的教诲。
聪明丸用稚嫩的声音大喝一声:“攻城!”
呜呜~~呜呜~~
号角声穿破迷雾,低沉而悠长,仿佛是从地狱中传来的召唤。
“大人!是细川的号角!”一名足轻大声惊呼,表情更是扭曲的惧怕。
横地吉信紧握刀柄,大喝一声:“准备迎战!”
看着细川军的先锋部队在雾中若隐若现,他们如同幽灵般悄然靠近。
“举弓!”北条军的弓足轻们紧张地拉开弓弦,箭矢都能在雾气中,划出一道模糊的轨迹。
“放!”横地吉信一声令下,箭雨如飞蝗般射向敌人。
然而,雾气中的箭矢失去了准头,许多都偏离了目标。
而且细川军的足轻众,都身穿统一的具足,所以伤者寥寥无几。
“放!”随着大谷吉继的喝令,突然亮起数十道火线。
裹着油布的箭矢划破浓雾,精准地钉入城墙箭橹的茅草顶。
火苗顺着浸透松脂的绳索窜上望台,守军的惨叫声中混杂着木料爆裂的噼啪声。
“冲啊!”一名细川军的武士挥舞着长枪,冲在最前面,他的声音在雾中显得格外刺耳。
“喔喔!”紧随而起的呐喊声,更加人心魄。
细川军如蚂蚁攻城,双方为争夺城头展开血战。
战备、战力占优的细川军,在猛攻一个时辰后,已经有人渐渐爬上了城头。
“啊!”一名年轻的农兵,在战斗中被一名细川武士砍倒在地,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
他的妻子在一旁惊恐地尖叫,却被另一名武士一刀斩杀。
不远处,一名年迈的老人正试图拖动受伤的孙子,但眼前的细川足轻丝毫不放过他们,冰冷的长枪刺出,发出令人不忍卒听的惨叫。
上了战场,就是敌人。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没有怜悯!
“大人,我们顶不住了!”一名武士向横地吉信求援。
横地吉信心中一沉,他的半边眉毛已经燎成焦黑,左肩插着的箭杆也随着动作不断摇晃。
“把煮饭的铁锅都搬上来!”他对身后瑟瑟发抖的农妇吼道:“装满滚水!快!”
城下一名十二岁的少女,抱着比自己还高的木桶踉跄奔跑时,听见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木头断裂声。
燃烧的箭橹轰然倒塌,火星溅在她粗麻衣袖上,烧出焦黑的洞。
她看到里面还埋着一名足轻,他扭曲的面孔上沾着同伴的脑浆,正伸手向自己求救。
噗!一支箭矢射中她的胸前,鲜花绽放……
“倒!“随着横地的咆哮,沸腾的污水,从女人们颤抖的手中倾泻而下。
凄厉的惨叫瞬间压过战鼓,七八个细川军足轻捂着脸滚入壕沟,皮肤在嗤嗤声中冒出白烟。
战斗在继续。
聪明丸默默估算着时间,按照原定计划,主力在东正面的大手口强攻,以吸引敌人注意,井伊赤备则在北面的络手口奇袭。
“让铁炮队从西侧的断崖攀上去。”聪明丸冷静的下令:“再告诉那些九州浪人,第一个攻破城门的赏百石。”
随着细川投入的新战力,大手口更加岌岌可危了。
加上这里的农民和妇女,仅用简陋的武器与细川军的侍兵们搏斗。
一名年轻的妇女手持木棍,勇敢地冲向一名细川武士。她的脸上满是汗水和灰尘,眼神中却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你这女人,竟敢反抗!”细川武士挥刀砍向她,却被她用木棍挡开。
“为了孩子,我不会退缩!”她咬牙切齿地回应,因为她年幼的孩子,也拿着枪杆子。
然而,当细川军的奇袭部队,攻破络手口的时候,八王子城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不好,背后有敌军!”一名北条军的士兵惊恐地大喊。
守军顿时陷入混乱,他们被两面夹击,形势急转直下。
横地吉信得知后方被袭,心急如焚。立刻组织最后的精锐,向着本丸突去,主母还在城里呢。
此时的城内更加混乱。
火焰吞噬了一切,房屋在烈火中轰然倒塌,浓烟滚滚,遮蔽了天空。
一名妇女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试图在混乱中寻找逃生的路,却被一名失去理智的北条足轻推倒在地。
她惊恐地护住孩子,而那足轻却毫不留情地持枪刺下,鲜血瞬间染红了她怀中的襁褓,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