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13节

  这帮人捕风捉影地说什么周鼎甲如此猖狂,背后保不齐就是李二鬼子在暗中指使撑腰,想玩一出养寇自重、遥控逼宫朝廷的把戏!

  慈禧一听这个,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她现在全指着李鸿章这根在洋人那边还能说得上话的老油条出面斡旋周旋,想办法跟洋人议和,把这帮杀千刀的西洋东洋鬼子赶紧打发走呢!

  在这要命关头,去触李鸿章的霉头?把这老家伙惹毛了,真来个称病不出,甚至撂了挑子,谁去跟那些红毛绿眼的洋大爷们磨牙花子、讨价还价?指望底下这帮除了空谈误国啥也不会的清流废物?

  她越看殿下那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越来气,终于按捺不住“够了!”慈禧猛地一拍案几,声音尖利,“朝廷艰难至此,尔等不为君父分忧,整日只知空谈谤议,是何居心?!

  眼下当务之急是稳住大局,剿抚并用!周鼎甲所部,能战敢战,岂可一味喊打喊杀,将其逼入绝境,反助洋人?”

  一通雷霆之怒,总算暂时压下了朝堂上的聒噪。没法子,现实逼人强,只能咬着后槽牙,剜心割肉般地下血本先行安抚。

  慈禧几乎是字斟句酌、极不情愿地口授旨意:准了周鼎甲所提那三个条件!追赠聂士成为太子太保,赐谥号“忠勇”,从其厚恤其家属及旧部!同时,明发上谕,任命周鼎甲为武卫前军代理总统!赏加总兵衔,以示恩荣!

  为何偏偏是个“代理”?拟旨的军机大臣自然是绞尽脑汁,在圣旨里把话说得花团锦簇、滴水不漏,什么“该员周鼎甲年未及而立,虽战功卓著,威名远播,然资历稍浅,骤膺重任恐难服众,朝廷为磨砺英才、以示慎重起见,特暂以代理总统一职统带武卫前军,待其历练有成,时机成熟,再行真除,转正以示朝廷信重贤能、赏罚分明之至意”云云。

  说白了,这套官样文章背后的算计阴险得很:既想利用周鼎甲的兵力暂纾危局,又打心眼里忌惮、不信任他,更舍不得给出实实在在的名分,就先拿个“代理”的虚名头糊弄着,再画张“日后转正”的空头大饼吊着他,试图以此羁縻这头猛虎。

  但这还远不是全部。慈禧那在深宫中修炼得炉火纯青的政治权谋和狠辣心肠,岂会只有这点手段?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不经朝议、直发军机处的密旨,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出京城。

  密旨责成聂士成之侄聂汝康(此人在聂士成旧部中,尤其是马队系统内略有声望,现为马队左营管带),即刻擢升为武卫前军帮办大臣,赏戴花翎,速往静海,“协助”周鼎甲整饬军务,收拢聂部旧卒,以图尽快恢复武卫前军旧日雄风!

  这手棋下得极其阴毒!明面上,这是彰显朝廷不忘忠良、体恤勋臣之后,用聂家的侄子去安抚旧部,顺理成章,任谁也挑不出错来。可实际上,这分明是埋下的一颗钉子,一招釜底抽薪的毒计!

  慈禧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你周鼎甲不是整日穿着孝服,把“为聂军门鸣冤”挂在嘴边,靠这个收揽人心吗?好极了!现在我就把聂士成的亲侄子、正经的聂家血脉派到你身边,地位仅在你之下,看你如何应对?

  若你乖乖听话,分权给聂汝康,那正好,朝廷就能借助聂家的影响力,一步步分化、拉拢、侵蚀你的部下,迟早架空甚至夺了你的兵权!

  若你抵制不放权,那就是自打嘴巴,暴露你假借聂士成之名行割据之实的野心,朝廷正好借此宣扬,离间你和军心民意!这简直是一石二鸟的绝户计!

  于是,传旨的钦差大臣(一位姓桂的礼部侍郎)带着浩浩荡荡、彰显天朝威仪的仪仗扈从,以及几位朝廷特意指派的“协理军务官员”(实为监视和分权的楔子),一路趾高气扬、煊煊赫赫地到了静海。

  他们想象中的场景,应是周鼎甲受宠若惊、率众跪迎、感激涕零地接过圣旨,然后他们便可顺势宣示朝廷权威,安插人手,开始“帮办”军务。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静海县城门虽然洞开,却并无任何欢迎场面,周鼎甲倒是率部分将领出来了,但仅是拱手为礼,并未按规矩设香案行三跪九叩大礼。那桂侍郎强压不快,展开圣旨,拖长了声调开始宣读那满篇锦绣文章。

  刚念到“代理总统”一词,周鼎甲嘴角便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冷笑。待圣旨宣读完毕,赏赐的黄马褂、花翎、如意等物被端上来时,周鼎甲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并未让人接过。

  “钦差大人辛苦了。”周鼎甲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朝廷的‘恩典’,周某心领了。聂军门追赠恤典,乃应有之义,周某代聂军门及旧部袍泽谢过。

  至于这武卫前军代理总统之职和总兵顶戴……”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钦差一行人,“周某乃是是为聂士成军门血冤,是为抗御洋虏保家卫国,非为个人贪图功名利禄。

  此职衔,恕周某不敢奉诏。诸位请回吧。如今直隶军政大事纷乱如麻,一切事宜,还是等李中堂老大人抵达天津,主持全局之后,再行定夺为宜。”

  这番话,不卑不亢,实则强硬至极!简直是直接一巴掌扇在了朝廷脸上!不仅拒绝了任命,连象征性的官服顶戴都拒收,只留下了实在的恤银(这钱不要白不要)。

  更关键的是,他把所有事情的裁决权,直接推给了还未北上的李鸿章!这无异于公开否认朝廷在此地的权威,暗示只认李鸿章的未来安排!

  桂侍郎和他带来的几位“协理”官员当场就惊呆了,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这已经不是抗旨不遵了,这简直是公然藐视朝廷,形同叛逆!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周鼎甲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们如坠冰窟,魂飞魄散。

  周鼎甲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奈”而“沉重”:“另外,还有一事,烦请钦差大人务必代周某上奏朝廷,陈明苦衷。

  周某麾下数万将士,皆是忠勇为国之士,如今困守静海一带,粮饷匮乏,补给艰难,几近断炊。为维持大军生存,不致溃散而生乱,迫不得已,只能暂时借取天津府、河间府、正定府、沧州直隶州等地方之钱粮,以资军用。

  同时,为保障粮道畅通,已在运河沿线关键节点设立税卡,抽厘助饷,一切皆为维持这支抗敌力量不得已而为之。待朝廷饷械充足,李中堂到来,自当按规制办理。望朝廷体谅下情!”

  这番话,说得好像是被逼无奈,实则就是明目张胆的宣告:老子的地盘现在就是这几府一州了!这里的钱粮赋税,以后都归老子征收了!运河关卡,也归老子控制了!朝廷?一边凉快去吧!

  这等于是把朝廷在直隶南部地区的行政权、财政权、税收权一把全抢了过去!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跋扈,这是赤裸裸的割据宣言!是把清王朝最后那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遮羞皮,当着钦差的面,狠狠地撕扯下来,踩在了脚下!

  桂侍郎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腿发软,差点当场瘫倒在地。他手指颤抖地指着周鼎甲,“你……你……你……”了半天,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身边那些刚才还趾高气扬的随员们,此刻也个个面无人色,噤若寒蝉,惊恐地看着周围那些手按刀柄、面色冷峻的叛军将领,生怕周鼎甲下一秒就下令把他们全拖出去砍了。

  来时的那股朝廷钦差的威风与傲慢,此刻早已被巨大的恐惧和羞辱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前倨后恭的狼狈和保命要紧的惊恐。

  他们这才彻底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可以轻易拿捏的武夫,而是一个胆大包天、手握重兵、且对朝廷毫无敬畏之心的枭雄!

  周鼎甲冷冷地看着他们失魂落魄的样子,懒得再多言,随意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话已至此,诸位请便吧。静海地方狭小,恐招待不周,就不多留各位了。来人,送钦差大人出境!”

  桂侍郎一行人几乎是连滚带爬、仓皇不堪地逃离了静海,他们日夜兼程逃回北京,将周鼎甲的原话和那嚣张至极的态度添油加醋(甚至无需添油加醋)地禀报了上去。

  果然,此言一出,整个北京城彻底炸了锅!朝堂之上,犹如滚油泼水,瞬间沸腾。御史言官、清流翰林们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群情激愤,弹劾周鼎甲“形同叛逆”、“罪不容诛”、“恳请天降雷霆、立予剿灭”的奏章像雪片一样飞向慈禧的案头。

  若是平时,敢有臣子如此跋扈,早就九族俱灭了。可现在呢?慈禧太后坐在深宫之中,听着军机大臣们的禀报,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弹劾奏章,心里除了震怒,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无力、憋屈和恐惧。

  剿?拿什么剿?津京一带的精锐早已在天津之战中损耗殆尽,剩下的军队要防备虎视眈眈的八国联军还捉襟见肘,哪还有多余的兵力去讨伐手握重兵、据地自雄的周鼎甲?逼急了他,万一他真的彻底倒向洋人,或者干脆引兵北上……那后果,慈禧连想都不敢想!

  她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最终,她做出了一个极其屈辱却又符合当下局势的决定:留中不发!

  将所有请求严惩周鼎甲的奏章,全部压了下来,既不表态支持,也不反驳,就当没这回事一样。同时,她又暗中以密旨催促山东巡抚袁世凯,让其速速整备精锐部队,秘密北上,以备不时之需这既是防洋人,更是防周鼎甲!

  然而,慈禧这番“留中不发”的鸵鸟政策,看似暂时稳住了局面,避免了立刻冲突,但其带来的政治影响却是灾难性的。

  京畿之地的官员、士绅,乃至稍有见识的百姓,都从这诡异的沉默中,清晰地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一个手握兵权的将领,如此公然藐视朝廷、割地自专,朝廷竟然连一句斥责的话都不敢说,只能装聋作哑!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朝廷的权威已经荡然无存!说明这大清王朝的天,早就塌了!那层维系了二百多年的“君君臣臣”的面纱,被周鼎甲粗暴地扯下,露出了其下虚弱不堪、苟延残喘的真相。

  一股“王朝末路”的悲凉和清醒认识,如同无声的瘟疫,迅速在京城有识之士中间蔓延开来。许多人心中都冒出了一个此前绝不敢想的念头:这大清,恐怕真的要完了!

  周鼎甲此举,虽是大逆不道,却无疑加速了这个进程,他将清王朝最后那层看似光鲜、实则早已千疮百孔的遮羞皮,彻底扒光,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第十九章 基业初成

  要说起来,后世来客周鼎甲此人,还真有些枭雄之姿,或者更准确地说,他的脸皮厚到家了,他虽在明面上毫不客气地拒绝了慈禧太后的诏书,将钦差一行人连吓带轰地撵出了静海,打造了自己的形象,并为下一步的行动打下了基础。

  但这“武卫前军代理总统”的名头,他却像是捡了把趁手的钥匙,立刻就用了起来,而且用得炉火纯青,淋漓尽致。

  钦差的仪仗前脚刚灰溜溜地离开静海地界,周鼎甲后脚就派出了大量精干得力、能言善辩的手下,四散奔赴直隶各地。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打着“奉旨整编、重振武卫前军”的旗号,大肆招揽、收容、乃至威逼利诱那些在天津之战后溃散流亡的原武卫前军各部残兵败将。

  甭管他周鼎甲过去只是个小小的工兵营管带,资历浅得在军中排不上号,但现在,他手里攥着朝廷明发上谕承认的“代理总统”名分!这面大旗,金光闪闪,名正言顺!

  对于那些失了主将、彷徨无依、缺粮少饷的溃兵散勇而言,这简直就是黑暗中的一盏明灯,一根救命稻草。是跟着一个有名分、有地盘、有粮饷、看起来还很能打的“周总统”重拾旧业,还是继续当流匪饿殍?亦或是寄人篱下,这道选择题并不难做。

  周鼎甲对此更是底气十足,他对手下交代:“放心去干!现如今,就算跑过来一个挂着统领衔的,我等也不怕!是龙得给我盘着,是虎得给我卧着!

  他的人马,必须老老实实打散编入我等的队伍!他本人嘛……若识相,老子可以让他们去开疆拓土,若是不听话,直接做掉!”

  这番话,将他的权术、狠辣与算计暴露无遗。他用朝廷给的名器,挖朝廷的墙角,壮大自己的私军,还让被收编者无话可说毕竟,我这是在“奉旨办事”,重建朝廷经制之师嘛!

  如此一来,武卫前军的各路人马,于情于理于势,似乎都“自然而然”地应该归顺于他周鼎甲。不归顺?那就是不识时务,违背“圣意”,甚至可以说是“天理不容”了。

  然而,这“自然而然”之中,却有一个最大的变数和尴尬所在那位被慈禧太后寄予厚望、用来“掺沙子、挖墙脚”的“聂帮办”,聂士成的亲侄子,聂汝康。

  按朝廷的算计和常理,聂汝康这位根正苗红的“聂家军”继承人,手握朝廷大义名分,理应成为抗拒周鼎甲兼并、收拢聂部旧卒的核心人物。可偏偏,这位聂侄少爷,早就不是那种被忠君爱国口号一忽悠就热血上头的愣头青了。

  他叔叔聂士成血战殉国后,非但未得哀荣,反被朝廷和清流污蔑构陷,死后哀荣还是靠敌人(八国联军)和“叛将”(周鼎甲)争来的,这份彻骨的寒心与悲凉,让他对朝廷那套虚伪的把戏看得真真儿的,心里早已拔凉拔凉。

  而周鼎甲在静海搞的那些“破事”杀官造反、开仓放粮、抗旨不遵、割地自专,他虽未亲见,却也早有耳闻。此人行事狠辣,不循常理,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

  更让聂汝康细思极恐的是,他私下了解到,叔叔兵败当日,溃围而出的一些中高级军官(如统领、管带级),竟有好几个离奇地“不知所踪”了。

  聂汝康又不傻,他当然能猜到这背后是怎么回事周鼎甲这是在趁机清除可能威胁到他地位、不服他管束的原有高级军官!

  这小子心黑手辣,铲除异己毫不手软,而且脸皮极厚,做下这等事,转头竟还敢大言不惭地以叔父的正当继承人和复仇者自居!

  朝廷这会儿突然擢升他聂汝康为“帮办”,火急火燎地把他往静海这个漩涡中心推,安的什么心,他门儿清!这分明是把他往火坑里推,拿他当一把刀,去跟周鼎甲那块坚硬的石头硬碰硬,去夺那烫手的兵权?他聂汝康有几条命够这么折腾?

  就算祖坟冒青烟,侥幸成功了,以朝廷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的一贯德性,等待他和他聂家的,绝对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结局,绝无幸理!

  然而,另一方面,他内心深处,又何尝不对朝廷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怒?何尝不渴望有人能真正为蒙冤的叔父洗刷耻辱?

  周鼎甲虽然手段激烈残忍,但至少明面上旗帜鲜明地打着为聂士成复仇雪耻的旗号,而且看起来兵强马壮,战力强悍,很能打洋鬼子。观其言行举措,此人胆略、手段、野心皆非同一般,未来前途恐怕不可限量,绝非池中之物。

  在这错综复杂的局势和自身安危前途的考量下,这位聂侄少爷做出了一个极其“聪明”、充分体现其“首鼠两端”特性的决定:躲!

  他一方面不敢公然抗旨,另一方面又绝不愿去静海当炮灰。于是,他借口连日忧愤、感染风寒、身体极度不适,需要调养准备,刻意远远吊在钦差大队人马的后面,磨磨蹭蹭,一天的路程能拖成三天。

  就在钦差队伍即将到达静海前,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果断派出一个绝对心腹家丁,怀揣着他字斟句酌、费尽心机写就的一封密信,抄小路连夜赶往静海,务必要赶在钦差正式宣旨前,将这封信秘密交到周鼎甲手中。

  这封信,堪称官场投机与生存智慧的“杰作”,写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深明大义,同时又透着一股子精明的算计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信的开篇,先是情深意切地表达了对周鼎甲不畏强权、仗义执言、为他叔父聂士成鸣冤昭雪的“壮举”表示“铭感五内”、“感激涕零”,将周鼎甲捧到了一个道德高地。

  接着,笔锋一转,以一副“自己人”的口吻,痛心疾首地痛陈朝廷如何“无情无义”、“惯用权术”,深刻揭露了朝廷此番“明升暗降”、“借刀杀人”的“毒计”,俨然一副与周鼎甲同仇敌忾的模样。

  他“恳切”地提醒周鼎甲千万要提防朝廷派来的“协理官员”,切不可让其真正插手军务,尤其是接触、拉拢部队,以免军权旁落。

  最后,他更是语重心长,仿佛交付重托般写道:“……武卫前军乃李中堂(鸿章)与吾叔心血所铸,凝聚无数北洋将士忠魂,实为国家干城,北洋之最后精华尽在于此。

  望兄台务必紧握于手,善加整饬,励精图治。以待他日李中堂北上,主持大局,共御外侮,则国家幸甚,北洋幸甚,吾叔在天之灵亦必深感欣慰……”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其核心意思再明白不过:兵权你周鼎甲抓着,我聂汝康支持你(至少不反对),咱们共同的旗帜是“保全北洋精华”,咱们共同等待的“救星”是李鸿章老中堂。至于朝廷?去他妈的!

  这既撇清了自己主动投靠的嫌疑,又向周鼎甲递上了橄榄枝,表示合作的可能性,还把李鸿章抬出来作为双方未来关系的缓冲和最高指望,可谓左右逢源,进退有据。

  周鼎甲收到这封密信,仔仔细细、反复咀嚼了三遍,不由得放声冷笑,对左右心腹道:“好啊!好个朝廷!好个老妖婆!真是又当又立,算计到了骨子里!可惜啊,可惜!你派来的这把刀,它自己生了心眼,它不听话啊!反倒给老子送来了枕头!”

  这封信来得太是时候了!其价值远超想象。它不仅彻底印证并暴露了朝廷的全部意图,让周鼎甲有了充分的理由和证据进行防备与反击,更重要的是,聂汝康这暧昧不清、暗中示好的态度,等于是在法理和道义上,给了他周鼎甲意想不到的巨大支持!

  聂士成的亲侄子、朝廷钦命的“帮办”都暗示支持他(或至少不反对他)掌控武卫前军,这让他“武卫前军正统继承人”、“北洋精华保护者”的身份更加具有说服力和迷惑性,极大地削弱了朝廷旨意的合法性,也更容易招揽聂士成的旧部。

  所以周鼎甲毫不犹豫的赶走了钦差,只要好处,不要任何负担,清王朝的任命对他的意义是有限的,相反不利于后续的动作。

  中国传统文化小官僚对统治者说不是普遍认可的,因为是统治者认人不明,大材小用,小官僚有机会干他娘的或者投靠另外一边,属于良禽择木而栖。

  但如果是重要官员,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皇恩浩荡,对你都这么好了,你还造反,你还是人吗?这也是李鸿章无比委屈,也只能给清王朝做走狗的根源,传统道德的约束让他没办法更进一步。

  周鼎甲得到聂士成快速提拔为营管带,他对聂士成披麻戴孝,为他鸣冤,和朝廷对着干,不管干得多么激烈,传统道德自然是极度认可的,哪怕在这个过程中,他私心一大堆,也是一样,毕竟大丈夫不拘小节嘛!

  但若是他接受了清王朝的任命,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二十多岁给他这么大的官,他还怎么对清王朝下手?这反而麻烦了,所以绝不能接受圣旨。

  于是,在赶走了钦差之后,周鼎甲一边安排人拉拢人,一边给聂汝康回信,把自己对清王朝的回复说了说,然后请他坐镇沧州,担任武卫前军沧州镇守使,作为方面大员,至于老聂愿不愿意干这种杀脑袋的活,肯定是不乐意的!

  然后又召开了会议,他先是面无表情地宣布了朝廷所谓的“恩赏”那个被他拒绝的“代理总统”任命和总兵头衔。

  然后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悲愤与沉痛,他拿出了聂汝康的那封密信(当然,聪明地隐去了过于直白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联想的敏感部分),声情并茂地向众将揭露了朝廷“明升暗降、包藏祸心、欲分化我军、夺我兵权”的“毒计”!

  “弟兄们!你们都看看!都听听!”周鼎甲捶着桌子,情绪激动,“这就是朝廷的诚意!这就是太后和老爷们的恩典!前面赏个虚名,后面就藏着刀子!聂军门的亲侄子,朝廷钦命的帮办大臣,都看不下去了,都要冒着风险给咱们送信示警!

  朝廷无信!我等在前方浴血奋战,为国杀敌,他们却在后方算计着怎么夺我们的刀,要我们的命!武卫前军是怎么没的?聂军门是怎么死的?难道你们都忘了吗?!如今咱们好不容易从尸山血海里又攒起这点家当,朝廷又想来摘桃子!卸磨杀驴!我们能答应吗?!”

  “不答应!绝不答应!”底下以袁子笃、李贺等为首的心腹将领立刻振臂高呼,群情瞬间被点燃,变得激愤异常。

  这段时间,周鼎甲手下这帮人也有相当不安的,毕竟造反之相太明显了,但此时这帮人强烈的情绪感染,想到聂士成的悲惨下场和朝廷的刻薄寡恩,纷纷热血上涌,高声附和。帅帐之内,“不答应”的怒吼声震耳欲聋,几乎要掀翻帐顶。

  周鼎甲双手下压,稳住激昂的场面,他的语气从悲愤转为无比的坚定和充满力量:“既然朝廷不给咱们活路,不相信咱们弟兄!那咱们就自己给自己闯出一条活路!

  从今日起,武卫前军重组!咱们不要朝廷那个‘代理’的破玩意儿!咱们要的,是咱们兄弟自己能掌握、能依靠、实实在在保命杀敌的本钱!”

  他随即宣布了酝酿已久、极其详尽的大规模整编方案。这套方案完全打破了旧式清军绿营、勇营的腐朽陋规,大胆参照了两洋操法,并紧密结合自身实际和未来需求,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其核心在于强化控制、提升战力、保障后勤:

  一、全军重组为三路大军:中路:由周鼎甲直接统领,作为绝对核心主力与战略总预备队,一边训练,一边准备迎战天津的洋鬼子,并监督北面的三部武卫军。

  南路:由周朝先任统领,赋予其向南发展、开拓疆土之责,负责攻伐正定、顺德两府,控制冀南,并阻挡袁世凯北上。

  西路:由张家铭任统领,负责向西扩张势力范围,伺机拿下保定府,威胁顺天府的西南方向。

  二、革新营制(核心变革):基本战术单位仍为“营”,但从结构到职能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指挥层强化与控制,每个营有五个主官:管带(营长)1员:军事主官,全权负责作战指挥与军事训练。

  帮带(副营长)2员:辅佐管带,主管日常行政、后勤管理。

  营宣教(新设)1员和副宣教2员:此乃周鼎甲的一大创举,地位显赫,仅次于管带,与帮带平级或略高。

  其职责远超传统监军,主要负责全营的思想教化、政治鼓动、军纪监督检察、后勤物资核实、以及与地方民众的关系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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