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158节

  恰恰相反,我们剿灭了为祸多年的盗匪,恢复了商业秩序,使得天津港的贸易额在短短两年内增加了三成以上!这难道是排外的表现吗?”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这是我们新颁布的《外商投资与侨民保护条例》,德文和法文版本也已送交相关使馆。

  我们欢迎并保护一切在华的合法商业活动。至于条约问题,我已向怀特大使、康邦大使和梅特涅伯爵明确表示,我们主张通过友好协商,以灵活务实的方式解决历史遗留问题,而非粗暴废除。

  高桥是清先生之所以如此污蔑我们,原因只有一个他害怕!他害怕一个统一、强大的中国崛起,将彻底终结日本在亚洲大陆的扩张野心!”

  埃文斯爵士接过文件,仔细阅读着,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周寿臣的坦诚和有力的反驳,显然对他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但片刻之后,他提出了一个更致命、也更程序性的问题。

  “周先生,我理解您的立场。但是,有一个根本性的障碍。”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异常严肃,“根据国际法和我们银行的规定,我们只能向被普遍承认的主权国家政府,或者至少,是被承认的交战团体提供主权性质的贷款。

  而周鼎甲将军的势力……恕我直言,到目前为止,它在国际上既非一个主权国家,也未获得任何大国对其‘交战团体’地位的正式承认。它在法律上,仍被视为中国内部的一支……叛乱力量。

  我们如何向一支‘叛乱力量’提供以国家主权为抵押的贷款呢?这在法律上是站不住脚的。”

  这个问题精准地切中了周鼎甲集团在国际舞台上最脆弱的软肋名分。没有名分,就无法进行正式的国际交往,无法签订有效的国际条约,更无法以国家信誉进行融资。这正是高桥是清和所有希望维持旧秩序的势力最乐于看到的局面。

  而有意思的是,周鼎甲本人对此一点都不着急,出国前,他就告诉周寿臣,不要想着列强的承认,我们只要强大,一步步统一全国,他们就算捏着鼻子也得承认,要不然他们在东亚的损失更大,这是水到渠成的东西,上赶着不是买卖!

  甚至于出现在这里借钱,都不是必要的,不过大帅的电报说的很清楚,日本人借钱,我们也要借钱,只要条件差不多就要借,借了钱,不仅可以发展洋务,为接下来的对日战争增加筹码,还可以捆绑洋鬼子,让他们不至于一味的偏袒日本人……

  所以周寿臣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直接反驳法律问题,反而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这也是他早就想好的。

  “爵士阁下,”他端起面前早已冷却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神情镇定自若,“您提到银行的规定。那么,我能否请教一下,贵行与香港上海汇丰银行相比,哪家的规定更为严格,风险控制更为审慎?”

  埃文斯爵士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汇丰银行……自然是远东金融的翘楚,其审慎经营的风格,在业内有口皆碑。我们巴林银行虽历史悠久,但在远东业务的风险把控上,对汇丰一向是十分敬佩的。”

  “那就好。”周寿臣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就在我出发前,我们与汇丰银行签订了第二笔价值五百万英镑的贷款协议!”

  “什么?!”埃文斯爵士身体猛地坐直,“五百万英镑?以什么为抵押?”

  “以南满未来五年的部分收益权为抵押。”周寿臣平静地回答,“汇丰银行的总经理,杰克逊爵士,亲自从香港来到上海,与我们的代表签署了协议。他认为,这是一笔风险极低、回报丰厚的优质投资。”

  汇丰银行!那个对风险嗅觉最灵敏、对中国局势判断最精准的金融巨头,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向这支“叛乱力量”提供了第二笔巨额贷款!

  这和第一笔完全不同,第一笔是为了鼓励周鼎甲与俄国决战,而且英国也做好了周鼎甲翻船就迅速接管关内外铁路和开平煤矿的准备,而第二笔则完全不同,抵押的是南满铁路,这说明汇丰银行认可了周鼎甲有能力打退日俄可能的联手进攻……

  这也同样意味着在汇丰银行这些真正的“中国通”眼里,周鼎甲集团的胜利已经不是一种可能性,而是一个即将到来的事实!

  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交战团体”的法律名分,他们在乎的是实实在在的控制权、稳定的财政收入和未来的巨大潜力!

  埃文斯爵士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意识到,自己和伦敦的同行们,可能因为过分拘泥于欧洲的法律框架和高桥是清的片面之词,而错判了远东的真实局势,而他们看中的日本人上一次陆战输给周鼎甲,恐怕也不仅仅是大意,被周鼎甲伏击……

  周寿臣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神情的变化,立刻乘胜追击:“爵士阁下,法律是人制定的,它服务于现实,而非束缚现实。汇丰银行可以借钱给我们,为什么你们不能?难道伦敦金融城的智慧和勇气,还不如它在远东的一个分支机构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激将法。

  “更何况,我们并非没有抵押。”周寿臣摊开手,仿佛在展示一桌丰盛的宴席,“我们有铁路,比如即将全线贯通的京汉铁路北段;有矿山,比如开平的煤矿,宣化的铁矿,储量巨大,品质优良,正待大规模开发……这些难道不是世界上最坚实的抵押品吗?”

  这一次谈判并没有结果,但周寿臣还是满意而去,原因很简单,埃文斯爵士动摇了,而他这么一动摇,必然影响日本人接下来的筹款,日本人不好过,自然就是周大帅的好过……

第201章 卢森堡到来

  “混蛋!一群背信弃义的杂种!”俄国大使伊兹沃尔斯基将手中的《泰晤士报》狠狠摔在地上。这份报纸用醒目的标题报道着日本战争公债在伦敦发行的盛况,也在继续报道周鼎甲代表团在英国各处的参观。

  中国、日本都在筹款、游说,进行着激烈的公关战。高桥是清将日本描绘成抵抗俄国的文明捍卫者,又把周鼎甲塑造为野蛮的破坏列强远东体系的土著。

  而从小在美国长大的周寿臣一会去教堂礼拜,一会接受记者采访,把周鼎甲塑造成当代的拿破仑,说他正在用铁腕手段推动中国走向现代文明,又抨击俄国、日本都在不断侵略中国,是真正破坏远东体系的野蛮人。

  他们都在争夺伦敦的资本和舆论,而俄罗斯,这个昔日令人望而生畏的庞然大物,却在这场交锋中显得狼狈不堪,处处被动。

  更让他抓狂的,是来自英国人明里暗里的压制,自战争爆发以来,大英帝国虽然名义上保持中立,但其“拉偏架”的行径已经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

  “大使阁下,海军武官处有紧急电报!”秘书官敲门进来,递上一份刚刚译好的电文。

  伊兹沃尔斯基一把抢过,目光迅速扫过电文,脸色变得愈发铁青。电报的内容证实了他最担心的消息:罗杰斯特文斯基海军上将率领的波罗的海舰队,在前往远东的征途上,正遭受着难以想象的刁难。

  英国人,以“中立”为名,早已宣布苏伊士运河对交战国军舰关闭,这迫使庞大的舰队不得不绕道遥远的非洲好望角,航程凭空增加了数千海里,煤炭和淡水的消耗急剧上升。这还不是最糟的,更致命的是补给问题。

  沿途所有悬挂着米字旗的港口直布罗陀、马耳他、开普敦、新加坡、香港全部对俄国舰队关上了大门,拒绝提供任何煤炭、淡水和食物补给。

  这还不够,英国人利用其遍布全球的海军情报网络,像一群讨厌的苍蝇,时刻监视着俄国舰队的动向,并向东京通报。

  原本,法国作为俄国的盟友,承诺开放其在法属印度支那的金兰湾,作为舰队进入远东前的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补给休整基地。这是罗杰斯特文斯基上将整个远航计划的基石。

  然而,就在几天前,巴黎方面在英国的强大外交压力下,态度突然变得暧-昧和退缩。法国人变卦了!他们含糊其辞地表示,只能允许俄国舰队在“公海”上由商船进行补给,而不能进入金兰湾港口。

  “不能进港……在公海上补给?”伊兹沃尔斯基简直要气炸了。这意味着舰队要在风高浪急的南中国海,进行危险而低效的船对船补给。

  几十艘军舰,数万官兵,需要的煤炭、淡水、食物、弹药堆积如山,这要折腾到猴年马月?更重要的是,无法进港,就意味着无法对长途跋涉、饱经风浪的舰船进行必要的检修,水兵们也得不到充分的休息。

  这条消息,彻底击碎了伊兹沃尔斯基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他眼前浮现出波罗的海舰队那番景象:一群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的水兵,驾驶着积满海藻、锅炉积垢、机械故障频发的战舰,在茫茫大海上颠簸。

  他们就像一群被驱赶了数万里的困兽,在到达猎场之前,就已经耗尽了体力。而他们的对手,东乡平八郎的联合舰队,正以逸待劳,在日本近海进行着针对性的训练,享受着充足的后勤保障,等待着这场不对等的决斗。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伊兹沃尔斯基。这段时间,他几乎成了半个海军专家。他重金聘请了几位退役的英国皇家海军军官作为顾问,书房里堆满了《马汉海权论》、《简氏舰船年鉴》以及各种关于海军战术和远东海域水文资料的书籍。

  “阁下,恕我直言,”一位名叫霍普金斯的前任上校,在用圆规和尺子在海图上比划了半天后,毫不客气地指出,“以波罗的海舰队目前的状况航速参差不齐的老旧战舰和新锐战舰混编,水兵缺乏远洋航行和实战经验,再加上长途奔袭所带来的机械损耗和人员疲劳去迎战以逸待劳、训练有素且舰种相对统一的日本舰队,胜算……非常渺茫。”

  另一位顾问补充道:“日本海军的优势在于速度和火炮射速。他们很可能会利用高航速,采用‘T字头’战术,集中优势火力攻击贵国舰队的引导舰。

  一旦指挥系统瘫痪,庞大的舰队就会变成一群失去头狼的绵羊。而贵国舰队的优势在于重型火炮的威力和更厚的装甲,但前提是……你们得能打中对手,并且能坚持到足够近的距离。”

  “坚持到足够近的距离?”伊兹沃尔斯基苦笑。一群疲惫的乌龟,如何去追上一群敏捷的猎犬?

  每一次的纸上推演,都让他心惊肉跳。每一次的分析,都指向一个令他不敢深思的结局全军覆没。

  那可是俄罗斯帝国百年来建立的强大海军力量的精华!一旦葬身远东,俄国将彻底失去在太平洋的话语权,其在欧洲的地位也将一落千丈。

  他不能再坐视不理了!伊兹沃尔斯基立刻向圣彼得堡的外交大臣拉姆斯多夫伯爵发去紧急密电,详细陈述了舰队面临的绝境,以及英国顾问们的悲观评估。他以最强烈的措辞警告,如果不能立刻找到破局之法,等待波罗的海舰队的将是国家级的灾难。

  电报发出后,是漫长而焦灼的等待。终于,来自圣彼得堡的回电到了。但出乎意料的是,回电并非来自外交大臣,而是直接由财政大臣,也是俄国政坛实际上的核心人物谢尔盖维特伯爵亲自签发。

  维特的指示简洁而果断,充满了实用主义的冰冷气息:“困局之根源,在英日同盟。欲从英人处破局,无异于与虎谋皮。然东方棋局,尚有变数。

  自五月以来,周鼎甲于陆上重创日军,客观上已成我之盟友。彼等亦不愿见我海军覆灭,致日海军独霸远东。当此之时,敌人的敌人,即是朋友。着你立即秘密接触周鼎甲在伦敦之代表周寿臣。尝试从中国人处,打通缺口!”

  伊兹沃尔斯基看到这里,精神一振。没错,中国人!自五月辽南战役后,周鼎甲的奉军就成了俄国在远东陆地上唯一可靠的屏障。他们牵制了大量的日军,使得俄国在旅顺的海军得以喘息。

  他继续往下读,维特的条件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可向中方承诺,作为交换,战后俄国将彻底放弃对关东州的租借权,并完全从北满撤军,甚至于可以接受周鼎甲集团在外蒙古驻军。

  只要能助我舰队击败日本海军,保住我太平洋舰队之骨血,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舰队的存亡,高于一城一地之得失。此为帝国最高利益!”

  伊兹沃斯基手心冒汗。放弃关东州!撤出北满!允许中国军队出现在外蒙古,这是何等巨大的让步,但维特的话也让他清醒过来如果舰队没了,俄国在远东的地盘早晚保不住,与其被日本人抢走,不如拿来做个顺水人情,换取一线生机的同时,维系西伯利亚安全!

  而中国人能提供什么帮助?他们或许能通过秘密渠道,为舰队提供煤炭和食物;他们或许能利用在山东的港口(如威海卫),为舰队提供一个紧急的休整地……

  只要能让波罗的海舰队获得哪怕几天的休整,补充上充足的燃料,修复好关键的设备,这场海战的胜负天平,就可能发生微妙的偏转。

  “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伊兹沃尔斯基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他立刻让秘书去安排,他要马上见到那个叫周寿臣的中国人!

  会面的地点,没有选在任何一方的大使馆,而是安排在海德公园附近一家低调的私人俱乐部。伊兹沃尔斯基提前半小时就到了,这对于一向自视甚高的俄国大使来说,是极为罕见的。

  当周寿臣在侍者的引领下走进房间时,伊兹沃尔斯基立刻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他自认为最热情、最真诚的笑容。

 “周先生,久仰大名!您在伦敦的杰出工作,我已经有所耳闻。”

  “大使阁下过誉了。”周寿臣不卑不亢地与他握手,神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简单的寒暄后,伊兹沃尔斯基屏退左右,直奔主题,他声情并茂地说,“自五月以来,贵我双方在陆上并肩作战,共同抵抗日本侵略者,已经结下了深厚的战斗友谊。现在,俄罗斯海军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头,我们希望……贵方能伸出援手。”

  他紧盯着周寿臣的眼睛,抛出了维特授权的重磅筹码:“为了回报贵方的帮助,我奉沙皇陛下和维特伯爵的授权,向您郑重承诺:只要贵方能为我们的舰队提供必要的便利无论是在山东沿海提供补给,还是开放某个港口让我们休整战后,俄罗斯帝国将放弃对关东州的全部权益!并且,我们将从北满地区完全撤军,尊重贵方在蒙古的宗主权!一个强大的、统一的、友好的中国,完全符合俄罗斯的长远利益!”

  说完,他期待地看着周寿臣,等待着对方脸上露出惊喜、激动、乃至感激涕零的表情。在他看来,这样的条件,对于任何一个中国爱国者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巨大诱惑。收回旅顺大连,让俄国人从东北滚蛋,这不正是中国人梦寐以求的吗?

  然而,他失望了。

  周寿臣的脸上,依旧是那种古井不波的平静。他静静地听完伊兹沃尔斯基慷慨激昂的陈词,然后端起咖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这番从容不迫的姿态,让伊兹沃尔斯基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大使阁下,”周寿臣终于开口了,声音温和但坚定,“我非常同情贵国舰队的遭遇,对于您提出的优厚条件,我个人……深表感谢。这充分体现了贵国希望与我们建立友好关系的诚意。”

  伊兹沃尔斯基心中一喜,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周寿臣接下来的话彻底浇了一盆冷水。

  “但是,”周寿臣放下咖啡杯,目光直视着对方,“我必须遗憾地告知您,关于此事,我无法与您进行任何实质性的商谈。”

  “为什么?!”伊兹沃尔斯基失声叫道,“条件不满意吗?我们可以再谈!只要在我的权限之内……”

  “不,与条件无关。”周寿臣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让伊兹沃尔斯基无法理解、也无法反驳的理由,“因为,我并未得到授权。

  我的使命,是负责与西方各国进行普遍的外交接触、商业谈判以及文化交流。至于与贵国进行如此重大的、涉及军事与领土的秘密谈判,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职权范围。我无权就此做出任何承诺,甚至无权与您讨论其中的细节。”

  “没有得到授权?”伊兹沃尔斯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周寿臣,“周先生,您是在开玩笑吗?如此重大的事情,关乎贵国收复失地,洗刷国耻!您可以立刻向您的……向周鼎甲将军发电请示啊!我相信,他绝不会拒绝这样的天赐良机!”

  “或许吧。”周寿臣淡淡地说道,“但我接到的指令就是如此。在没有接到新的、明确的授权之前,我不能越雷池一步。这是纪律。”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伊兹沃尔斯基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脑中一片混乱,无数种可能性在飞速闪过。

  “没有得到授权”……这句看似官僚而刻板的回答,在此刻听来,却充满了无限的、令人恐惧的想象空间。

  为什么没有授权?是周鼎甲根本没预料到俄国会提出这样的交易吗?不可能!以那个东方拿破仑的深谋远虑,他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那么,是他故意不给周寿臣授权吗?为什么?难道……难道中国人已经不需要俄国这个“盟友”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了伊兹沃尔斯基的脑海:中国人,日本人,最近都在伦敦活动频繁,英国人一直在其中穿梭调停。会不会……会不会他们三方已经达成了某种秘密协议?表面上的互相攻击,只是麻痹俄国》

  英国人撮合,中国和日本联手!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冰冷。如果中日停战,甚至联手,那会是怎样一幅场景?日本海军可以毫无顾忌地对付波罗的海舰队;而日本陆军则可以和周鼎甲的奉军一起,不仅迅速攻克旅顺,还可以席卷俄国远东地区!

  到那时,别说关东州和北满,整个远东都将易手!俄罗斯将迎来彼得大帝以来最惨重的、最屈辱的失败!

  越想越怕,伊兹沃尔斯基的脸色变得惨白。他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得可怕的中国人,感觉自己像一个掉进陷阱的猎物,正在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

  “周先生,”他声音干涩地再次开口,带着一丝哀求的语气,“请您务必……务必将我的提议,转告给周鼎甲将军。这关系到我们两国的未来,关系到远东的和平……”

  “大使阁下,请放心。”周寿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礼貌地微笑道,“您的善意,我会通过适当的渠道,向上峰提及。至于是否会有进一步的指示,那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该告辞了。”

  说完,周寿臣微微鞠躬,转身离去,留下伊兹沃尔斯基一个人,呆坐在房间里,如坠冰窟,他知道,他必须立刻向圣彼得堡报告这个可怕的消息。中国人拒绝了谈判!他们可能要和日本人联手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匆匆离开俱乐部后不久,周寿臣又想起了周鼎甲临走前的交代,“在日俄海战有结果前,尽快拖延不要与俄国打交道。

  我军积极备战的同时,需窥探日俄海战结果,若是俄赢,则站在日人一边,合作攻打旅顺,削弱俄在远东力量;若俄海军输,则需想尽办法保留俄旅顺海军主力,不至于为日人全歼!务必维系俄日远东战略平衡,为我维新改革和统一争取时间。”

  想到这里,周寿臣若有所思,从今天俄国人的反应来看,俄军这个增援的波罗的海舰队的情况也不是很好,看来大帅要按照后面一条做准备了……

  周寿臣的马车在萨伏伊酒店门口停下时,伦敦的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座城市。然而,当他走进套房时,却发现客厅里已经有两位意想不到的客人正在等候。

  “周先生,晚上好。”一位身材娇小的白人女士站了起来,用英语说道,“冒昧来访,我是罗莎卢森堡。这位是我的同志,海因里希多伦巴赫。”

  她身旁的男人,海因里希,身材高大,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显得文质彬彬。他向周寿臣点头致意,眼中充满了学者式的好奇,周寿臣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不过既然主动来见,总要谈一谈的!

  “卢森堡女士,多伦巴赫先生,晚上好。”周寿臣很快恢复了镇定,用同样流利的英语回应,并示意他们坐下,“不知二位深夜到访,有何指教?”

  “我们并非为了外交或商业而来,”卢森堡开门见山,“我们是为了革命而来。我们对周鼎甲将军在中国的革命事业非常感兴趣。我们想了解,领导这场伟变革的,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思想和力量。”

  周寿臣心中了然。看来,大帅在欧洲声名鹊起,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他微笑着,准备用代表团惯常的“民族独立、民生富强”等口号来应对。

  然而,卢森堡接下来的问题,却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茫然,“周先生,我拜读了莫理循博士在《泰晤士报》上发表的关于他与周鼎甲将军的长篇访谈……周将军是不是经常阅读卡尔马克思的著作?”

  “生产力……生产关系?”周寿臣愣住了,他茫然地看向卢森堡,诚实地摇了摇头:“卢森堡女士,恕我愚钝,您所说的这两个词,以及马克思先生的理论,我……闻所未闻。”

  卢森堡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转向海因里希,两人交换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眼神。眼前这位,是周鼎甲集团在欧洲最高级别的代表,是其核心决策层的一员,竟然对他们领袖公开发表的、如此深刻的马克思主义观点一无所知?

  “这……怎么可能?”海因里希忍不住问道,“莫理循博士的文章写得非常详细……这这难道不是对马克思主义辩证法最精彩的本土化应用吗?”

  周寿臣听着海因里希的转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他一边听,一边在脑海中飞速地印证着自己所学的中国历史,大帅……他竟然是从这个角度来看待中国历史?

  他立刻叫来了代表团的几位核心成员,当他将卢森堡和海因里希的话转述给他们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和他一样,写满了震惊与茫然。

  “生产力……生产关系……铁器革命……打倒孔家店……”陈文焕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新词,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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