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178节

  当晚,政务院设宴,为张謇接风洗尘。出席者除了陈昭常,还有议长黄遵宪、副议长乔致庸、张弼士等新政府高官。宴会气氛热烈,觥筹交错,众人对张謇极尽拉拢恭维之能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謇借故与身旁的黄遵宪走到廊下透气。晚风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意。张謇望着中*南*海朦胧的夜景,想起日间与陈昭常的谈话,以及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心中感慨万千。

  借着几分酒意,他忍不住对这位以学问和清醒著称的老议长低声叹道:“黄议长……周大元帅……真是天纵奇才!此番布局,看似放权于议会与政府,实则……深意存焉啊。”

  黄遵宪捻须微笑,他轻轻拍了拍张謇的手臂,低声道:“季直先生何必点破?我等能居此位,已是邀天之幸。办好差事,不负众望即可。至于其他……呵呵,非我等所能置喙也。”

  张謇心中一凛,那点残存的酒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明白了,黄遵宪看得比他更透彻。在这个看似民主、实则权力高度集中的崭新架构下,他们这些“技术官僚”或“社会名流”被赋予的位置和任务,边界非常清晰做事,而非问政。掌握核心权力的,永远是清华园里的那个年轻人和他身边的军事集团。

  他连忙点头,恭敬地应道:“黄议长教诲的是,謇明白了。” 那一刻,他彻底认清了自己的新角色:不再是东南士绅的领袖,不再是独立的企业家,而是新政权这台庞大机器上,一个被精心安置、负责经济建设的“齿轮”。虽有省长之名,但真正的决策权,远在云端。

  回到喧闹的宴会厅,张謇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公式化。他主动向陈昭常、渠本翘等人敬酒,商讨起淮海省建省、纺织厂选址、资金筹措等具体事宜,表现得积极而投入。仿佛白天的那些疑虑和愤懑,从未存在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某种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他不再幻想能在这个新体制下保持独立或施加决定性影响,而是开始思考,如何利用这个“省长”的身份和资源,在划定的框框内,最大限度地实现自己“实业救国”的梦想,同时,小心翼翼地保全自身……

第218章 旁观者

  就在北京,张謇到达北方,接受淮海省长职务的同时,南京总统府,袁世凯瘫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里,手中那份从北京辗转送来的《中华革命政府组织大纲》详细公报,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那张曾经圆润、富有弹性的脸,如今松弛地耷拉着,眼袋深重,眼神浑浊,再无半分当年小站练兵、总揽北洋时的锐气与枭雄之姿。

  两淮战役的惨败,不仅输掉了他精心培植的数万新军家底,更将他逐鹿中原的雄心壮志,一同碾碎在了苏北的泥泞里。

  “完了……全完了……”一声悠长而绝望的叹息,从袁世凯干裂的嘴唇间溢出,如同垂死野兽的哀鸣。他无力地将公报扔在桌上,身体向后一靠,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筋骨。

  “周鼎甲……他这是把里子面子都做全了!大元帅府……军事委员会……公安、安全、军工……还有那盐业银行和供销公司……他把所有的刀把子、钱袋子、命根子,都抓死了!政务院?哼,不过是替他干活、背锅的傀儡!议会?更是聋子的耳朵摆设!”

  “他还住在清华园,亲自控制军队机关,并和军队日夜住在一起……不住进紫禁城……厉害啊……真是厉害……他防着的,根本就不是我袁世凯,他防的是所有人!

  此人……心思深沉如海,手段狠辣果决,偏偏又年轻,还不到三十……有得是时间跟我们耗……我等,再无半点机会了……”

  书房内一片死寂,几位心腹幕僚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他们跟随袁世凯多年,何曾见过这位枭雄如此颓唐绝望的模样?

  袁世凯颓然地挥了挥手,有气无力地对老部下说道:“去……咱在租界办的纺织厂、机器厂,要加大投资,钱投在这些地方,周鼎甲应该不会没收……

  另外,用你的名义给老梁(梁如浩,前人事司长,目前是政务院副总理,主管洋务)发个电报,语气要恭顺,再恭顺些……就说……你谨代表南方士民,祝贺周大元帅及中华新政府成立……暗示他们,江南之地,暂由老夫维持秩序,希望可以举行南北和谈,都是中华一脉,继续拼杀死人,又有何必……”

  袁世凯知道,这不过是苟延残喘,是毫无意义的拖延。周鼎甲的那五十万虎狼之师,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所谓的“和谈”,不过是等着对方开出最后的条件,或是……直接挥师南下。

  曾几何时,他还幻想着利用“共和”的旗号,拉拢那些对清廷失望、又对周鼎甲激进手段心存疑虑的年轻知识分子和地方士绅,结成同盟,以“民主”对抗“独裁”。

  他甚至暗中联络过流亡海外,对周鼎甲恨之入骨孙逸仙等人,试图寻找理论支持,但周鼎甲这套“大元帅府-政务院-议会”的奇特组合拳,彻底打碎了他的幻想。

  这套体制,表面上保留了“议会民主”的外壳,按照周鼎甲的说法,是“军政-训政-宪政”三步走的“合法”路径,迎合了许多人渴望秩序与渐进变革的心理。

  周鼎甲本人不住紫禁城而居清华园,留中*南*海给议会和政务院首脑,拜祭圆明园以彰显民族立场,种种举动,都在刻意塑造一个“理性”、“克制”、“以国为重”的强势领袖形象。相比之下,他袁世凯这个列强承认的大总统反而显得像是个阻碍统一的旧势力军阀。

  “有人告诉我,周鼎甲在清华园,时常对着圆明园的残垣断壁沉思……”袁世凯喃喃自语,“平常人不到三十岁,有如此不世之功,早就骄横不可一世,恨不得立刻黄袍加身了。他倒好,冷静得吓人……步步为营,滴水不漏……我等,是真的没有机会了……”

  当唐绍仪小心翼翼地提起,日本人希望袁世凯派人出席朴茨茅斯会议,希望他出面拒绝周鼎甲派出代表,袁世凯疲惫地摇了摇头。

  “我们都到了这一步了,苟延残喘而已。再去掺和这些国际大事,不过是自取其辱,甚至可能被东洋人当枪使,成了他们的傀儡。省得……省得后人戳脊梁骨,说我们袁家没有一点气节……”他摆了摆手,意兴阑珊,“你联系周鼎甲,就说听他安排”

  连袁世凯这等枭雄都已彻底绝望,那些原本就摇摆不定、或试图在新旧之间寻找夹缝的势力,更是纷纷调整了姿态。

  张之洞拿着同样的公报,戴着老花镜,在灯下反复研读。与袁世凯的颓唐不同,这位以“中体西用”闻名的洋务名臣,脸上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和深深的无奈。

  他看得比袁世凯更细,也更清楚这套体制背后的机心。这绝非简单的复古或照搬西洋,而是一种极其精密的权力设计。

  表面上的“共和”招牌,安抚了国内外立宪派和观望势力;“大元帅府”的集权,确保了革命核心力量的绝对控制;而“政务院”的存在,又为吸纳旧有官僚和技术精英、维持国家日常运转提供了通道。

  “这个周鼎甲……真是……亏他想得出来!”张之洞放下公报,对身旁的幕僚叹道,“全世界独一份的政体!表面文章做得十足,内里的乾坤却丝毫不乱。他这是为即将到来的统一大战,做最后的舆论和法理准备了。高明,实在是高明啊!”

  他清楚,湖广这点家底,面对挟雷霆之势的周鼎甲,根本不堪一击。袁世凯尚且一败涂地,他张之洞又能如何?他毕生追求的“保国、保种、保教”,此时保教是没希望了,保国、保种周鼎甲做得更好,或许,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为湖广百姓争取一个相对平稳的过渡,避免战火荼毒。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像张之洞这般“识时务”,此时在长沙,气氛与南京、武昌的压抑绝望截然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悲壮而躁动的气息。

  周鼎甲回到北京所做种种太清楚不过了,统一战争即将爆发,而此前派员北上得到的结论,又是那般的不堪,他们当然不能接受。

  在座的人多是湘军将领的后裔,或是与湘系关系深厚的地方士绅、团练首领,他们身上,还残留着祖辈平定太平天国的荣光与倔强。

  “放他娘的屁!什么狗屁大元帅府!什么鸟议会!分明就是独夫民贼,窃国大盗!”一位名叫刘鹤翔的年轻军官猛地一拍桌子,“他周鼎甲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讲武堂出身的暴发户!靠着运气和一股子狠劲爬到今天,就想把我们湘人几代人流血挣来的局面一口吞了?做梦!”

  “鹤翔兄说得对!”另一位士绅接口,他戴着瓜皮帽,穿着绸缎马褂,语气却同样激烈,“咱们湘人,什么时候怕过事?当年长毛那么凶,曾文正公、左文襄公不也带着咱们父祖辈把他们剿灭了?他周鼎甲比洪杨如何?咱们湖广,水网密布,山川险峻,就是他五十万大军来了,也要崩掉他几颗牙!”

  “对!绝不能妥协!周鼎甲那一套,分明是要把我们这些地方势力连根拔起!什么狗屁新政,就是想着夺我们的田土!断我们的财路!到时候,咱们这些人,还有活路吗?”

  一个团练首领挥舞着拳头,“拼了!大不了鱼死网破!咱们扩军!加紧训练团练!把各县的枪械都发下去!跟他周鼎甲干到底!逼他妥协,承认我们湖广自治!”

  主位上,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那是湘军中硕果仅存的元老席宝田,他曾血腥镇压苗民起义,被清廷封为太子少保,战后回到老家,做起了大地主,他虽无实权,但威望颇高。

  他听着众人激愤的言论,眉头紧锁,良久,才缓缓开口,“诸位,稍安勿躁。袁世凯拥兵十数万,据江淮之险,尚且一败涂地。我湖广,兵不过数万,械不如人,将无死志,民有畏心,贸然抵抗,无异以卵击石啊。”

  “老军门!”刘鹤翔急道,“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周鼎甲来收了我们的地盘,夺了我们的基业?咱们湘人的血性呢?”

  席宝田叹了口气:“血性,不是送死。周鼎甲势大,这是事实。但……也未必没有转圜之机。”他环视众人,“他这套体制,看似严密,实则初建,内部未必铁板一块。

  政务院那帮人,议会里那些士绅,难道就真心服他?只要我们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和决心,让他觉得吞下湖广代价太大,或许……或许能争取到一个类似山西和东北士绅的地位,那样也能接受!”

  这话,与其说是策略,不如说是一种渺茫的希望,是为了给这群不甘心的人一个继续挣扎的理由。

  “对!老大人说得对!”立刻有人附和,“咱们要让他周鼎甲知道,湖广不是山东,不是他想捏就捏的软柿子!扩军!备战!把声势造起来!”

  于是,在这种混合着绝望、不甘、侥幸心理的复杂情绪驱动下,湖广地区,特别是湖南,开始了一场近乎疯狂的临战动员。

  扩招兵员,加紧训练,搜罗枪械,加固城防,舆论上更是大肆宣扬湘军传统,鼓动地方主义情绪,摆出了一副“誓死抵抗,保卫桑梓”的架势,为得不是抵抗,而是换取一个体面妥协,而他们的要求也迅速传到了南京共和政府的议会代表。

  说起来,非常有意思,那座由旧江宁布政使司衙门改建的“共和议会”大厅里,此刻依旧上演着与危局格格不入的喧闹。

  袁世凯对这群议员,早已恨之入骨。为了拉拢南方士绅、换取所谓的“合法性”,他不得已接受了张謇等人搞出来的议会制度。

  起初,他还试图操控议会,使其成为自己的橡皮图章。然而,这些来自江浙、湖广、两广的议员们,个个背后都代表着地方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他们精于讨价还价,却短于国事谋划。

  几年下来,议会除了整日争吵为预算分配吵,为地方权益吵,为一些鸡毛蒜皮的程序问题吵几乎一事无成。

  重要的建军、征税、外交议案,无一不在无休止的扯皮中搁浅。袁世凯扩军备战的计划,屡屡因议会卡住军费而受阻,这被他视为两淮惨败的重要原因之一。

  兵败之后,袁世凯威望扫地,对议会的控制力更是跌至谷底。如今,他连维持现有军队的粮饷都筹措困难,议会里的老爷们却依然为各自的利益锱铢必较,甚至公然质疑他继续执政的合法性。

  袁世凯有时在总督府里听着幕僚汇报议会的最新闹剧,会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派兵冲进去把那群聒噪的“民主代表”全抓起来。可他不能,也不敢。这些议员及其背后的士绅,是他在江南统治的最后基础,若彻底撕破脸,他袁世凯立刻就会成为孤家寡人。

  讽刺的是,这群在袁世凯看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议员们,在听闻北方新政府的组织架构后,非但没有兔死狐悲之感,反而生出了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周鼎甲此獠,名为共和,实为独夫!大元帅府凌驾一切,议会形同虚设,此乃民主之敌,时代逆流!”一位来自苏州的议员在议会休息室里,挥舞着北方传来的报纸,义愤填膺地抨击。

  “正是!都二十世纪了,还想搞皇帝那一套,简直是沐猴而冠!”另一位广东籍议员附和道,“你看他那个什么‘军政-训政-宪政’,分明是为无限期独裁找借口!我等代表民意,绝不能坐视!”

  然而,愤慨之后,话题便迅速转向了如何利用北方的“民主外壳”。

  “不过……北方既然设了议会,无论其权力大小,总归是个门面。”一位较为年长、心思活络的浙江议员捻着胡须,压低声音说,“我听说,北边的议员,多是些没什么根底的新人,或者是乔致庸、张弼士那样的商人,真正懂政治、会运作的并不多。”

  “哦?兄台的意思是?”众人围拢过来。

  “南北若能合一,这议会自然也要合并。届时,我们这些人,论资历,论经验,论对议会规则的熟悉,岂是北边那些土包子可比?”

  浙江议员眼中闪着精光,“他周鼎甲要抓军权,随他去。但这治国理政,终归需要人来做!马上得天下,岂能马上治之?这治天下的学问,还得看我们这些读过圣贤书、懂得洋务的人!”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了不少议员的共鸣。他们自动忽略了北方政务院里那些技术官僚的存在,也选择性无视了周鼎甲对行政效率的极致追求,一厢情愿地认为,只要南北议会合并,他们就能凭借“丰富”的议会斗争经验,逐渐渗透、影响乃至操纵北方的立法机构,最终实现“文人驭武夫”的梦想。

  在收到湖南的要求后,他们迅速串联,通过各种渠道向北方认识的士绅传递信息,表达“合作”意愿,暗示可以在承认周鼎甲最高权威的前提下,分享治国权力。

  当这些风声传到袁世凯耳朵里时,他先是愕然,随即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惨淡笑容。他对着心腹幕僚杨士琦叹道:“杏城,你听听,你听听……这都是些什么货色?死到临头,还在做着操控朝局的美梦!

  周鼎甲是何等人物?他设下的局,岂是这群只会清谈的蠹虫能钻得了空子的?他们以为北方的议会是咱们南京这澡堂子般的议事厅吗?真是……蠢不可及!”

  他长长叹了口气,带着无尽的悔恨:“唉!当年我真是昏了头,为何要弄出这么个玩意儿来掣肘自己?若早能如周鼎甲般乾纲独断,集中力量,就算打不过周鼎甲,也不至于输得那帮凄惨!”

  然而,后悔已然无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搭建的这个所谓“共和”舞台上的最后一批演员,在即将落幕时,上演着愈发荒诞的戏码。

  也就在南京的旧议会还在为自己的小算盘而喧哗不休时,一批特殊的客人,正带着好奇与审视的目光,踏上了上海的土地。

  黄浦江码头,李慕华等从欧洲返回的客轮缓缓靠岸。罗莎卢森堡和亲密的战友与爱人,利奥约吉希斯一起走下船。

  踏上外滩,映入他们眼帘的,是殖民地的繁华与腐朽交织的奇异景象。高耸的西洋建筑,喧嚣的码头,琳琅满目的商店,与不远处破败的棚户区、衣衫褴褛的黄包车夫形成了鲜明对比。空气中弥漫着煤炭、香水、汗水和鸦片烟混合的怪异气味。

  “这就是远东最大的都市?”卢森堡微微蹙眉,她对这种赤裸裸的殖民经济和巨大的贫富差距感到不适。约吉希斯则冷静地观察着码头上的苦力和华捕,低声道:“典型的半殖民地特征。统治阶级与外国资本勾结,底层民众承受着双重剥削。”

  按照计划,他们首先拜访了住在上海公共租界的著名记者、《泰晤士报》驻华首席记者乔治厄内斯特莫理循。

  莫理循对这两位欧洲著名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家的到访表示热烈欢迎。尽管政治理念不尽相同,但莫理循对这两位已经与周鼎甲代表团搞到一起,有不少接触的德国人有着强烈的职业兴趣。

  在莫理循宽敞的客厅里,约吉希斯迫不及待地询问起北方新政府的情况,莫理循笑着拿出了一份英文版的《中华革命政府组织大纲》和相关报道。

  “两位先生,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北京的周大元帅,刚刚向世界展示了他设计的‘新中国’蓝图。”莫理循将文件递了过去。

  卢森堡和约吉希斯仔细地阅读着。随着阅读的深入,约吉希斯脸上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莫理循先生,这……这套制度太不可思议了!

  它看起来比沙皇的专制体制还要集权!沙皇好歹没有建立一个完全听命于他个人的御用政党,并通过这个政党去全面操纵议会和政府!这简直是……一种全新的独裁形态!”

  卢森堡相对平静一些,她放下文件,若有所思地说:“利奥,这不奇怪。这是一种高度现代化的独裁体制,或者说,是这位‘中国拿破仑’将传统的集权智慧与某些……嗯,或许可以被借鉴的组织技术,结合起来的产物。

  他既能利用民族主义和社会革命的口号动员大众,又能通过一套精密的制度设计,确保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和核心集团手中。确实很有想法。”

  莫理循饶有兴趣地听着他们的分析,补充道:“但最有意思的是,根据我的观察和各方面的反馈,中国的民众,包括很多知识分子,似乎普遍认可并支持周鼎甲。

  他们对袁世凯在南京搞的那个整天吵架、一事无成的‘共和政府’极度失望,甚至戏称那里的议会是‘澡堂子’。现在,人心确实在很大程度上倒向了北方。”

  约吉希斯不解地问,“是因为周鼎甲击败了俄国人?”

 “不仅仅是这些。”莫理循摇摇头,走到窗边,指着外面混乱的街景,“军事胜利和民族主义是重要的因素。但更关键的是,周鼎甲在北方建立了一套行之有效的现代管理体系。

  你们如果北上到达天津、北京,就会看到另一个中国秩序井然,基础设施建设飞速发展,官僚机构效率惊人,一种……一种朝气蓬勃的气象。

  而南方,在袁世凯和那群议员的统治下,死气沉沉,内斗不休,民生凋敝。很难想象,这竟然是同一个国家。”

  卢森堡走到莫理循身边,望着窗外殖民地的畸形繁荣,缓缓说道:“我明白了。对于饱受战乱和落后之苦的中国民众而言,一个能提供秩序、效率和发展希望的‘独裁者’,远比一个只会带来混乱和空谈的‘民主’议会更有吸引力。周鼎甲的成功,在于他精准地抓住了这种普遍的社会心理。”

  莫理循很赞赏的点点头,“非常精辟的分析!”

  卢森堡和约吉希斯的到访,让这位见多识广的记者找到了难得的、能够深入探讨远东复杂棋局的对话者。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即将在新罕布什尔州朴茨茅斯举行的日俄和谈,以及中国在其中尴尬而关键的立场。

  “莫理循先生,”约吉希斯首先发问,他更关注国际政治的博弈,“我们听说,关于朴茨茅斯和谈,日本方面正在极力排斥周鼎甲派出的代表,反而希望袁世凯的南京政府能派人参加。这背后的意图,非常耐人寻味。”

  莫理循啜了一口红茶,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是的,约吉希斯先生,您的判断很准确。日本人打得好算盘。袁世凯如今兵败势衰,意志消沉,几乎成了惊弓之鸟。

  如果他派人去,很容易被东京施加影响,甚至操控,从而达成一个主要有利于日本、而严重损害中国东北权益的协议,换句话说,虽然战场上得不到,但日本人还是希望从谈判桌上得到!”

  卢森堡敏锐地接话:“但周鼎甲显然不会坐视不理。他目前的态是?”

  “这正是最有趣的地方。”莫理循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浓厚的谈兴,“周鼎甲已经公开宣布,将派出以伍廷芳、颜惠庆为首的代表团前往朴茨茅斯。这两人都是精通国际法、富有外交经验的人才。

  但同时,周鼎甲又发表了一项极其强硬的声明:他的政府不接受任何损害中国主权和领土完整的条约。换言之,他去,不是去乞求,而是去捍卫权利,甚至可以说是去‘参与’决定战败国俄国留下的‘遗产’分配。”

  “这等于是在和会开始前,就给日本,甚至给调停的美国,立下了规矩。”约吉希斯若有所思,“态度非常清晰,毫不含糊,那么袁世凯呢?他就甘心等待被灭亡?”

  莫理循耸了耸肩,露出一个近乎滑稽的表情:“袁世凯?我得到的消息是,他对这件事似乎已经毫无兴趣,甚至可以说是意兴阑珊。

  他可能认为,无论和谈结果如何,最终都需要周鼎甲的军队去‘接收’,他掺和进去,除了可能被日本人当枪使,惹一身骚,没有任何实际好处。

  他现在的心思,恐怕更多地放在如何为自己和家族安排后路上。这种态度,反而让日本人的算计落了空。”

  卢森堡冷静地分析道:“所以,周鼎甲实际上是在双线作战。一方面,磨刀霍霍,准备以武力统一南方;另一方面,在外交上直面列强,争取国家权益。这需要极大的自信和实力作为后盾。”

  “没错!”莫理循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惊叹,“事实上,伦敦、巴黎、尤其是东京和圣彼得堡都已经意识到周鼎甲的统一似乎已不可避免,但他们又不愿意轻易放弃在华的既得利益。

  英国为了长江中下游的贸易和投资,态度尤其暧昧,甚至派出军舰与日本舰只在长江联合巡弋,以示‘存在’。

  而周鼎甲,哦,这位天才的外交家,”莫理循的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他居然和德国人打得火热,我得到消息,这两方正在谈判一个惊人的合作协议。

  德国公使甚至已经半公开地放风,表示可以有条件地承认周鼎甲政府,前提是获得相应的商业和工业合作机会。”

  “利用列强之间的矛盾,这是经典的外交策略。”约吉希斯评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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