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208节

  “首相知道吗?”

  “桂太郎首相已经知道了,军部坚持必须打下去,内阁不能拖后腿。”

  “不能拖后腿……”阪谷苦笑,“那就是大家一起死。”

  “”

  “我们该怎么办?”主计官问。

  阪谷沉默良久,最终只说了一句话:“准备下一期公债发行方案吧。利率……提高到年息七分。”

  “七分?!”主计官惊呼,“这么高的利息,几年后我们连利息都还不起!”

  “那也要借。”阪谷的声音充满疲惫,“不借,前线二十万将士就要饿肚子,就要打败仗。打败仗,帝国就完了。借了,至少还能撑一段时间。也许……也许奇迹会发生呢?”

  他说这话时,自己都不相信。

  奇迹?周鼎甲会突然撤军?革命军会内乱?袁世凯有胆子进攻周鼎甲?

  阪谷摇摇头,把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甩出脑海,他坐回办公桌,拿起笔,开始起草给内阁的报告,他有一种预感,就算能保住朝鲜,帝国也必然元气大伤,或许该考虑后路了,无论如何朝鲜四百年的财富必须搬回日本……

  1905年12月1日,东京,首相官邸,十二名决定日本帝国命运的男人围坐在长桌旁,正在一场决定日本命运的重要会议。

  首相桂太郎首先开口,“诸君,这是帝国枢密院、陆军参谋本部、海军军令部、内阁核心联署的绝密会议。今日所言,出此门,入此耳,不得有半点泄露!”

  “阪谷君,”桂太郎点名财政大臣,“告诉诸位,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阪谷芳郎站起身,板着脸朗读,“截至昨日,帝国银行黄金储备仅余七百三十万日元,本年度常规财政收入预计一亿两千万日元,而朝鲜战事每月直接军费开支,”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已达3800万日元,这还不包括十五个师团驻朝部队的日常维持、装备损耗、伤员救治、以及…以及为填补前线损失而正在紧急编练的五个新建师团的组建费用。”

  “若维持现有战事强度,国库将于明年三月前彻底枯竭。届时,前线将士将无饷可发,无弹可用,无粮可食。朝鲜派遣军…将不战自溃。”

  “胡说八道?”陆军大臣寺内正毅猛地一拍桌子,“帝国武士宁可全员玉碎,也绝不会溃败!首相!必须立刻采取非常手段!”

  “非常手段?”桂太郎慢慢走到桌首,“诸君,你们知道周鼎甲匪军最近订购了多少挺麦德森轻机枪吗?三千挺!购买了多少门60毫米迫击炮?1500门!多少发炮弹子弹?以百万计!他们正在像变魔术一样武装起一支又一支新部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咆哮:“而我们呢?!我们的兵工厂还在用战前的图纸生产三十年式步枪,到下来还没有装备轻机枪,迫击炮也没有装备到位!而我们的炮兵联队还在为每门炮每天只能配发十发炮弹而争吵!

  我们的士兵,在零下二十度的朝鲜山区,穿着单薄的棉衣,用冻僵的手指拉着打不响的枪栓,去冲击周鼎甲的极强和炮兵阵地!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是我们帝国最优秀的青年,在用血肉之躯去填平工业和技术上的鸿沟!”

  他猛地直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件,“所以,没有什么‘常规手段’了!帝国已经到了必须榨干最后一滴血、最后一分力的时候!这是内阁拟定的《昭和元年(1906年)特别国防财政紧急动员案》!请诸君,用印!”

  文件被迅速传递。每翻过一页,就响起一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第一条:发行“御盾”特别国债。 总额:三亿五千万日元。年息:七分(7%)。期限:二十年。认购方式:强制摊派。

  所有府县、市町村、银行、会社、富豪、甚至中等以上农户,按资产比例“劝购”。拒不认购者,以“非国民”论处,资产充公,户主投入“特别勤务队”(实为苦役营)。

  第二条:实施“共赴国难特别税”。

  甲、个人所得税:税率全面上调,最低税率从3%提至10%,最高边际税率从15%飙升至55%。所有工薪收入者,收入瞬间腰斩甚至更多。文件旁注:“让每个国民都感受到前线将士的牺牲。”

  乙、企业特别税:利润分红税:税率从20%提高至60%。

  公债及公司债利息特别税:税率50%。

  物品特别税:对稻米、小麦、食盐、煤炭、布匹、药品等十五类基础生活物资开征30%特别税。

  烟酒税翻倍。

  法人资本税:对所有株式会社账面资本征收5%一次性重税。

  砂糖消费税:从价税40%。

  交易所税:所有证券、商品交易征收高额印花税及交易税。

  第三条:实施“战时经济管制”。冻结工资,控制物价强制征用民间工厂转为军需生产,实行粮食、布匹、燃料配给制。民间不得举行婚丧嫁娶等“奢侈”宴会,不得穿着华服,一切为战争让路。

  “这…这是要将日本变成一座大兵营…不,是一座大监狱!一座榨取血肉的工厂!”一位较为年轻的内阁成员失声惊呼。

  “说得对!”桂太郎非但不怒,反而露出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笑容,“就是兵营!就是工厂!每一个日本人,从此刻起,都是帝国战争机器上的一个齿轮、一颗螺丝钉!

  男人进工厂、上战场,女人进纺织厂、医护队,老人孩子去捡拾废铁、种植粮食!我们要用整个民族的骨血,铸成一柄足以斩断周鼎甲脊梁的巨剑!

  周鼎甲已经在编组百万大军,一千万民兵,帝国怎么也不能比周鼎甲少,必须彻底打垮他,我们没有退路!”

  他环视众人,“阪谷君估算过,若此案彻底执行,排除民变、破产等‘损耗’,1906年帝国财政总收入…将达到史无前例的六亿日元!

  六亿!足够我们再武装三十个师团!足够我们将前线炮弹供应增加五倍!足够我们向德国克虏伯厂订购三百门150毫米重榴弹炮!足够我们打赢这场战争!”

  “可国民会饿死!工厂会倒闭!农村会暴动!”有人嘶声反驳。

  “饿死?”桂太郎冷笑,“饿死也比当亡国奴强!倒闭?倒闭的工厂设备充公,工人编入军需生产队!暴动?宪兵队、特高课、在乡军人会,正愁没有用武之地!

  非常时期,需用非常手段!诸君,表决吧。同意者,署印。不同意者,”他拍了拍腰间隐隐隆起的枪套,“可以现在离开,我保证你的人身安全直接去靖国神社报到!”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最终,一只只颤抖的手,握住了沉重的印章,沾上鲜红的印泥,狠狠按在那份将把日本拖入无尽深渊的文件上。每一个印章落下,都仿佛听见整个列岛在痛苦呻吟。六亿日元的疯狂赌注,押上了。

  东京的“血税”令,以最快的速度,通过加密电报和特使,传达到了朝鲜汉城。当伊藤博文阅读完文件全文后,不由得长叹了一声。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被白雪覆盖却依旧难掩破败的汉城街景,远处景福宫的琉璃瓦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帝国已经拼尽全力,但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敢说可以打败周鼎甲,完全控制朝鲜,到了这一步,也只能图穷匕首见了!

  “传令,”他没有回头,“召集所有师团长、独立旅团长、兵站监、宪兵司令、总督府各局局长,明日召开‘特别资源整合会议’。

  另外,命令各部队,自即日起,‘征发’行动升级。标准:只要能带走、能变现、能充作军需的,一律征收。反抗者,无论身份,格杀勿论。隐匿资敌者,立刻枪毙。”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告诉各级部队长,东京已经榨干了本土,现在,轮到朝鲜了。帝国需要这里的每一粒米、每一寸铁、每一个人力。完成征发指标的部队,优先补充兵员装备。完不成的…主官切腹,部队编入‘惩戒突击队’。”

  顷刻之间,十五个齐装满员、近三十万武装到牙齿的日军师团,彻底撕下了“文明开化”、“建立王道乐土”的最后遮羞布,化身成为最贪婪、最有效率、也最残暴的掠夺机器。

  次日深夜,汉城北,仁王山下,金氏别邸

  这座精巧的园林式别墅,曾是金氏家族避暑赏枫的雅居,此刻却成了人间炼狱。火光映亮了夜空,也映亮了金氏家主那张因极度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跪在冰冷的庭院石板地上,华贵的绸袍沾满了泥雪。周围是荷枪实弹、面无表情的日本宪兵。他的家眷、族亲、仆役数十人,被刺刀逼着跪成一排,女人的抽泣声、孩子的哭闹声被北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宪兵队长大岛少佐踱着步,手里把玩着从密室中搜出的一个翡翠鼻烟壶,啧啧称奇:“金桑,真是深藏不露啊。主宅那边哭穷,这边别院里却藏着这么多好东西?唐代的金佛,宋代的瓷器,明代的字画…还有地窖里那几十箱银锭?看来,你对帝国,很不忠诚啊。”

  “太君!太君饶命啊!”金家主磕头如捣蒜,额头很快见了血,“这些…这些都是祖传之物,并非有意隐匿!我愿全部献给帝国!只求…只求饶我全家老小性命!”

  “全部?”大岛蹲下身,用冰冷的枪管抬起金家主的下巴,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这些本来就是帝国的战利品了。至于你的命…”

  他站起身,挥了挥手,“金桑,你那个在平安道当参判的侄子,听说和北边的‘匪军’有些不清不楚的书信往来?还有,上个月征军粮,你们金家庄园交上来的数目,好像差了三成?”

  金家主浑身剧震,如坠冰窟。那些书信是族中激进子弟私自所为,他早已严令禁止!那三成粮食,是因为去年歉收,实在凑不齐,他变卖了许多细软才补上一部分…这是要赶尽杀绝!

  “太君!冤枉!那是诬陷!粮食…粮食我们补!加倍补!”他嘶声喊道。

  “不用补了。”大岛冷酷地打断他,指了指旁边一个被拖出来的、遍体鳞伤的年轻人正是金家主那个性情刚烈、曾公开咒骂日军的三儿子,“这小子,昨天在街上冲撞皇军,还口出狂言。按律,当街处决。

  至于你们…”他扫视了一眼跪满一地、瑟瑟发抖的人群,“隐匿资产,资敌通匪,抗拒征发…数罪并罚。男人,全部就地处决。女人和小孩,送往‘第二十一慰安所’和‘北海道拓殖团’。”

  “不!”金家主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猛地向前扑去,想抱住大岛的腿。旁边宪兵毫不犹豫地一枪托砸在他的太阳穴上,他眼前一黑,瘫倒在地,鲜血模糊了视线。

  “父亲!”三儿子目眦欲裂,挣扎着想冲过来,却被两个宪兵死死按住。 “动手。”大岛淡淡下令。

  “砰!砰!砰!砰!……”

  排枪声在寂静的山脚下格外刺耳。男人的身体像割倒的麦子一样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洁白的雪地。女人的尖叫声、孩子的哭嚎声达到顶点,随即被宪兵的呵斥和拳打脚踢压制下去,像牲口一样被绳索串联起来拖走。

  大岛走到奄奄一息的金家主面前,低头看着他涣散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说:“忘了告诉你,你们金家在忠清道的祖坟,昨天已经被工兵队挖开了。

  听说陪葬品不少?放心,我们会‘妥善利用’的。你们金家,从今天起,在朝鲜除名了。这就是对抗帝国的下场。”

  金家主最后听到的,是别墅主体建筑被点燃的噼啪声,是家族藏书阁在火焰中倒塌的轰响,是宪兵们掠夺完毕后肆意破坏和狂笑的喧嚣…他张了张嘴,想诅咒,想怒吼,却只涌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浓血。

  意识沉入永恒的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极致的悔恨: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像那些投奔北边的人一样,拿起刀枪…

  全罗南道,罗州,崔氏“松月轩”藏书楼

  崔成浩老人颤抖的手,最后一次抚过檀木书架上那排《高丽史》的函套。松月轩不是简单的藏书楼,它是朝鲜半岛南部最负盛名的私人图书馆,藏有高丽时代手抄佛经七十三卷、朝鲜王朝历代实录的民间抄补本四百余册、中国明清善本两千余函,更有崔氏先祖历代治学著述的手稿、与中原及日本学者往来的信札、以及朝鲜半岛独一无二的古代天文图与地方志孤本。

  这里的一纸一页,承载的不是金银的重量,而是文明的魂魄。崔成浩一生未仕,以守护、整理、研究这些典籍为业。

  他相信,只要文脉不断,民族的精神就不会死。即便在日军入侵、山河破碎的岁月里,他仍固执地留在罗州,带着几个忠诚的老仆和学生,日夜誊抄备份最珍贵的部分,准备埋藏,幻想着有一天战火平息,文明的火种能重见天日。

  但此刻,幻想被马蹄声、皮靴声、以及粗暴的日语呵斥声砸得粉碎。

  “轰隆!”藏书楼厚重的楠木大门被斧钺劈开,寒风吹入,卷起漫天纸屑。十几个日本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名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文气的年轻中尉,名叫小野。他并非不通文墨的莽夫,相反,他是东京帝国大学东洋史专业毕业,被特招入伍,担任“文化资产调查班”的军官。

  小野中尉的目光扫过一排排直达屋顶的书架,眼中闪过一丝混合着贪婪、惊叹和冷酷的复杂神色。

  他拿起一本摊在书案上的《训民正音解例本》,轻轻翻动,用流利的汉文自语:“果然…世宗大王的亲解本…没想到在这种乡下地方。”

  随即,他抬头对崔成浩说,语气竟带着一丝虚伪的礼貌:“老先生,根据《战时特别文物管理条例》,这些书籍文献,具有极高的学术价值,为防止毁于战火或被‘暴民’破坏,将由帝国学术保护机构代为保管。请配合。”

  “保管?”崔成浩气得浑身发抖,雪白的胡须不住颤动,“这是抢掠!是文化盗窃!这些都是朝鲜的国宝!是我们民族的记忆!你们不能拿走!”

  “记忆?”小野中尉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弧度,“战败的民族,不配拥有记忆。新的记忆,将由胜利者书写。至于这些故纸堆…”

  他随手将手中的《训民正音》扔给身后的士兵,“按清单,分类装箱。汉籍、佛经、史书、舆图,运往长崎港,转送东京帝国图书馆和大学。

  其余朝鲜本土的杂书、文稿…就地检查,凡有涉及排日、独立、或所谓‘民族精神’内容的,一律销毁。”

  “销毁?!”崔成浩如遭雷击,猛地扑向书架,用瘦弱的身躯挡在前面,“你们敢!这些都是先人心血!是文明!你们这些倭寇!野蛮人!”

  “八嘎!”一名军曹上前,狠狠一枪托砸在老人腰肋。崔成浩闷哼一声,倒地蜷缩,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窒息,但他的手仍死死抓住书架一角。

  小野中尉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老者的顽固玷污了“学术”的“高雅”。他不再理会,指挥士兵开始搬运。

  珍贵的古籍被粗暴地从书架上扯下,像垃圾一样扔进垫着稻草的木箱。更可怕的是,那些士兵对所谓“杂书”的处理方式。

  他们看不懂汉文或谚文,只凭军官简单的指令和自身的暴戾。一队士兵负责“检查”,他们的“检查”方式,就是胡乱翻开书页,看到有汉字、有图表、或者干脆凭心情,随手撕下几页,其余的便扔到一旁空地上。很快,空地中央堆起了一座小山般的书堆。

  “点火。”小野中尉淡漠地下令。

  一名士兵将手中的火把扔了过去。干燥的纸张遇到明火,轰然腾起烈焰!没过多久,六百年积累的智慧化为翻滚的浓烟和飞舞的灰烬。

  “不!!!”崔成浩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那声音不似人声,仿佛是文明本身被扼住喉咙的悲鸣。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挣脱了按住他的士兵,踉跄着扑向火堆!

  他想抢出点什么,哪怕只是一页纸!那是《东国舆地胜览》的孤本!那是先祖崔溥记录下《漂海录》的原始手稿!那是全罗道百年前的山川风物志!

  他的手指刚触碰到一本燃烧的书脊,剧痛传来,皮肉焦灼。但他浑然不觉,眼中只有那些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为虚无的文字。一个士兵追上来,挺起刺刀,从他后背刺入,前胸透出。

  崔成浩的身体僵住了。他缓缓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前冒出的、滴着血的刺刀尖,又抬头,望向那熊熊烈焰,望向火光后面无表情的小野中尉。

  鲜血从他口中涌出,他却咧开嘴,笑了,那笑容在火光映照下凄厉无比:“烧吧…烧吧…你们烧得掉纸…烧不掉恨…倭寇…你们的名字…会和这烟灰一样…遗臭万年…”声音渐低,气绝身亡,身体却依旧朝着火堆的方向倾斜,仿佛至死都想拥抱那些消逝的文明。

  小野中尉看着老人的尸体,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掏出手帕,擦了擦眼镜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军曹说:“尸体处理掉。加快速度,天亮前必须装车完毕。那些汉籍佛经,是我们学术界的财富。

  至于这些朝鲜人的东西…”他瞥了一眼越烧越旺的火堆和弥漫的浓烟,“化为灰烬,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一个没有自己历史的民族,才更容易被统治。”

  火焰吞噬了最后一部地方志,吞噬了崔氏二十七代人的守护,吞噬了半岛南部一方水土千年的人文记忆。

  松月轩外,十几辆满载着“学术财富”的马车,碾过被血浸染的碎石路,驶向港口。几个躲在远处、目睹一切的学生和仆人,将嘴唇咬出了血,他们将老人的遗言和这场文化屠杀的惨状,深深烙进心底,转身,消失在通往北方的夜色中。

  江原道,平康郡,一个无名山村

  大雪封山,几十间低矮的茅草屋,稀稀落落地趴在背风的山坳中。这里没有两班贵族,没有书香门第,只有几十户靠山吃山、在石头缝里刨食的穷苦农民。

  这两年的收成本就不好,今年又来了“皇军”,征了三次“特别粮”,家里的米缸早已见了底,只剩下藏在炕洞深处、用破瓦罐装着的,最后小半袋掺了糠皮的杂粮,那是留给年迈多病的母亲和年仅六岁、瘦得像豆芽菜一样的儿子熬过这个冬天的“命根子”。

  金顺子紧紧抱着瓦罐,缩在冰冷的炕角,听着屋外由远及近的狗吠、马蹄和日语呵斥声,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的丈夫三个月前被“征夫队”抓走,去修什么“军用道路”,至今音讯全无。家里只剩下她、瞎眼的婆婆、和饿得连哭都没力气的儿子。

  “砰!”薄木板门被一脚踹开,寒风裹着雪粒子灌进来,几个穿着土黄色军大衣、戴着护耳军帽的日本兵冲了进来,刺刀在昏暗的屋里闪着寒光。为首的是个胡子拉碴的曹长,目光像饿狼一样在徒有四壁的屋里逡巡。

  “粮食!拿出来!”曹长用生硬的朝鲜语吼道,手里的步枪枪托重重顿在地上。

  “没…没有了…太君…真的没有了…”金顺子把瓦罐往身后藏,声音带着哭腔,“上次…上次都交了啊…”

  曹长根本不信,他使了个眼色,两个士兵立刻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破柜子被掀倒,仅有的几件破衣服被扔在地上,炕席被揭开…一无所获。曹长的目光落在了金顺子和她紧紧护着的身后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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