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爆炸在近距离响起,破片横飞!乃木少尉感到左腿一麻,低头看去,一块弹片嵌进了大腿,鲜血瞬间浸透了裤管。
“少尉!”一个士兵想来扶他。
“别管我!继续冲!”乃木少尉吼道,一瘸一拐地继续前进。
二十米……十米……堑壕就在眼前!
“杀!!!”
一个日军曹长身上挂着两颗手榴弹,眼睛血红,挥舞着军刀,第一个跳进了堑壕!十几个士兵跟着跳了进去!
乃木少尉也来到堑壕边缘,他看到了堑壕内的景象深度近三米,壕壁用圆木和沙袋加固,顶部有防炮掩盖部。这是远比日军工事更科学、更坚固的防御体系,但此刻没有时间感慨。堑壕内已经爆发了惨烈的肉搏战!
当赵大勇听到日军跳入堑壕的声音时,就知道最残酷的时刻到了,他负责的这段四百米防线是突出部,注定会成为日军重点攻击的目标。
营长多次反复叮嘱:“大勇,你们连的位置很关键。守住了,整个防线就稳了;守不住,缺口一开,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吧,营长,”赵大勇当时说,“只要我还活着,鬼子就过不去。”
现在,鬼子真的来了,第一个跳进来的日军曹长刚落地,就被守在拐角处的机枪手一个点射撂倒。但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日军跳进堑壕!
“一排守左翼!二排右翼!三排预备队跟我来!”赵大勇拔出驳壳枪,冲出战壕拐角。
狭窄的堑壕内瞬间变成了血肉磨盘!
刺刀捅进肉体的沉闷声、工兵锹劈砍的惨叫声、拳头砸在头盔上的钝响、手榴弹在近距离爆炸的轰鸣……各种声音混成一片,在曲折的堑壕内回荡!
赵大勇看到一个日军士兵挺着刺刀朝他冲来,他侧身闪避,同时扣动扳机!“砰!”子弹击中对方胸口,那人踉跄一下,刺刀仍往前递,赵大勇再补一枪,对方才倒下。
“连长小心!”警卫员小王猛地推开他,一把日军军刀擦着赵大勇的脖颈划过!小王反手一枪托砸在对方脸上,鼻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更多的日军涌了进来。赵大勇看到自己连队的一个班长腹部被刺刀捅穿,肠子都流出来了,但那班长竟死死抱住了日军士兵,嘶吼道:“开枪!连我一起打!”
旁边的战士红了眼睛,举起冲锋枪,一个短点射,子弹同时穿透了敌我两人的身体。
赵大勇感到眼眶发热,但他没时间悲伤。战斗还在继续,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一个日军士兵拉响了身上的手榴弹,扑向一个机枪掩体!“轰!”爆炸将掩体炸塌一半,里面的两名战士生死不明。
越来越多的日军突入了这段堑壕,赵大勇粗略估计至少有三十多人。而自己的连队已经伤亡近半,防线岌岌可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巨大的爆炸在堑壕附近响起,震得赵大勇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人被气浪掀翻在地!
不是手榴弹,是炮弹!大口径炮弹!
赵大勇挣扎着爬起来,透过硝烟,他看到又一发炮弹落在不远处那里正是敌我混战最激烈的地段!
“狗日的!他们连自己人都炸!”赵大勇瞬间明白了。
日军为了突破防线,竟然开始炮击已经突入堑壕的区域!这是完全不顾己方士兵生死的疯狂行为!
第三发、第四发炮弹接连落下,爆炸的冲击波在狭窄的堑壕内来回激荡,破片四处横飞!无论是日军还是革命军战士,都在无差别的炮击中倒下!
赵大勇被一块弹片击中左肩,剧痛传来,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棉衣。他咬牙忍住,连滚爬爬躲到一个拐角处。
炮击只持续了十几秒,也许只有五、六发炮弹,但造成的伤亡是毁灭性的。那段堑壕几乎被炸平了,残肢断臂和破碎的武器散落一地,鲜血将积雪和冻土染成暗红色。
幸存的日军也懵了,他们没想到自己的炮兵会朝自己开火。几个日军士兵惊恐地抬头望天,用日语嘶吼着什么。
“就是现在!”赵大勇抓住机会,忍着剧痛站起来,“把鬼子赶出去!反击!”
残余的革命军战士从各个角落冲出,用刺刀、手榴弹、手枪,向失神的日军发起反冲击!
战斗在几分钟内结束了。突入这段堑壕的三十多名日军,除了几个重伤被俘,其余全部被歼灭。但革命军也付出了惨重代价,赵大勇粗略估计,至少有二十多名战士阵亡,受伤的更多。
“抢救伤员!加固阵地!快!”赵大勇捂着流血的肩膀,嘶哑地下令。
战士们默默执行命令,将还能动的伤员拖进掩体,给牺牲的战友合上眼睛。没有人哭泣,只有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愤怒。
赵大勇望向江面。日军的冲锋并没有停止,第二波、第三波攻击梯队正在渡江。而他的连队已经元气大伤。
“通讯员!”赵大勇喊道,“向营部报告,我连伤亡过半,请求增援!”
“是!”
通讯兵刚转身,突然
“呜咻轰!!!”
熟悉的呼啸声从后方传来,但这次不是日军的炮弹!
儿玉源太郎举着望远镜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寒冷指挥所有火炉,温度尚可。而是因为眼前看到的景象,让这位被誉为“智将”的日军总参谋长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第一波攻击部队已经冲上了南岸,有些甚至突入了堑壕。按照常规战术,这时候应该投入第二梯队扩大战果,用炮火压制敌军纵深,一鼓作气撕开防线。
但现实是,第一波攻击部队在渡江过程中就损失了至少三成兵力,冲上北岸的部队,正在革命军多层次的火力配系中苦苦支撑。突入堑壕的小股部队,虽然一度造成混乱,但很快就被压制、分割、消灭。
更可怕的是
“将军阁下!”炮兵参谋惊恐地报告,“支那军的炮兵开始反击了!我们的渡江梯队遭到猛烈炮击!”
儿玉猛地调整望远镜方向。江面上,正在渡江的日军第二梯队中,突然炸开无数火球!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落入密集队形中,每一发爆炸都能带走十几条生命!冰面在爆炸中碎裂,士兵掉进冰冷的江水,瞬间被淹没!
“他们的炮兵在哪里?!”儿玉吼道,“为什么打不掉?!”
“观察哨报告……看不到具体位置……”参谋的声音带着绝望,“炮弹似乎是从山背后飞出来的……”
反斜面!儿玉脑中迅速闪过这个词,他知道周鼎甲的部队很擅长在反斜面部署炮兵,但他没想到己方准备了这么多火炮,还是没办法。
“命令我们的炮兵,压制!压制!”儿玉嘶声道。
“将军……我们的炮弹……”参谋欲言又止。
儿玉明白了。日军准备了上千门火炮,听起来很吓人,但炮弹储备是有限的。日本国力有限,工业能力有限,根本无法支撑长时间、高强度的炮战。第一轮炮击已经消耗了储备的三分之一,而效果……现在看来微乎其微。
反斜面战术的精妙之处就在于此你明知道敌人在哪里,但你的火炮打不到。就像两个人决斗,对方躲在厚厚的盾牌后面,你的刀再锋利,砍不到人也是白费。
“第二梯队情况如何?”儿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损失惨重……已经失去进攻锐气……”
“命令第三梯队准备!”儿玉咬牙道,“不惜代价,必须突破!”
“可是将军……”
“执行命令!”
儿玉知道这是赌博,甚至是疯狂。但他别无选择。东京大本营给的压力太大了,国内舆论在沸腾,财政在崩溃,这场战争必须尽快结束。而结束战争的前提是,在战场上取得决定性胜利。
可是……真的能突破吗?
儿玉的望远镜再次对准南岸。他看到革命军的防线在炮火和冲锋中屹立不倒。那些看似普通的山丘背后,隐藏着致命的炮群;那些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堑壕里,仍然能喷吐出炽热的火舌;那些应该已经崩溃的守军,仍然在顽强抵抗。
难道周鼎甲的军队真是铁打的吗?
儿玉想起此前获得的一份革命军工事构筑手册的残页,上面写着很多细节:堑壕深度三米,锯齿状布置,防炮掩盖部,反斜面炮兵阵地,纵深防御配系……
现在看来,周鼎甲的革命军在战争中已经总结出了一套完整的、科学的、现代化的防御体系,而日军在用血肉之躯,冲击一座钢铁堡垒。
“将军!”又一个参谋冲进来,脸色惨白,“第3师团报告,乃木少尉的突击队……全军覆没,乃木少尉本人重伤被俘前自杀……”
儿玉闭上眼睛。乃木少尉,他记得这个年轻人,父亲是乃木希典,这是他第二个战死的儿子,和他的兄长一样,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异国的冰雪荒原上。
而这,只是开始。
傍晚十时,清川江北岸,革命军前敌总指挥观察所。张虎威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连续十几个小时的高度紧张,哪怕他是年轻人也感到疲惫。
但战果是令人振奋的。
“总指挥,各部队初步统计已经上报。”参谋长递过一份文件,“我军今日伤亡约三千二百人,其中阵亡八百余人,重伤九百余人。日军伤亡……估计在一万两千人以上。”
三比一的交换比。在防御战中,这已经是相当出色的战果。
“防线情况?”张虎威问。
“一线阵地基本完整,有七处局部被突破,但均在反击中收复。二线阵地未遭攻击。预备队两个旅保持完好,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弹药消耗?”
“各部队平均消耗弹药基数的三分之一,补给车队已在途中,预计午夜前可以完成补充。”
张虎威点了点头。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不,甚至比计划更好。他原本预计第一天会更艰难些。
这就是防御体系的优势不是被动挨打,而是主动设计战场,让敌人按照你的节奏作战。
“日军那边有什么动静?”
“炮击已经完全停止。观察哨报告,日军正在收拢部队,救治伤员,并没有连夜进攻的迹象。”
张虎威走到观察窗前。夜幕已经降临,清川江两岸陷入黑暗。只有零星的枪声和伤员的呻吟在寒风中飘荡,还有江面上、滩头上那些来不及收殓的尸体,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他想起白天的战斗,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士,想起那个腹部被刺刀捅穿却仍抱住敌人的班长,想起那些在日军无差别炮击中同归于尽的敌我士兵……
战争是残酷的,永远是残酷的。但今天的残酷,换来了防线的稳固,换来了敌人的血流成河,换来了更多战士明天活下去的机会。
“命令各部,”张虎威转身,声音在昏暗的观察所内响起,“抓紧时间抢修工事,补充弹药,转运伤员。夜间加强警戒,防止日军偷袭。预备队做好随时机动的准备。”
“是!”
命令传达下去后,张虎威独自站在观察窗前,望着黑暗中的战场。
他知道,今天只是开始。日军不会甘心失败,明天、后天、大后天……进攻还会继续,而且会更疯狂、更残酷。日本人是赌徒,他们已经押上了太多筹码,不会轻易认输,但革命军已经准备好了。
一线阵地后方五百米至一公里处,是第二道防线,构造类似但更加坚固,有预备队驻守。再向后三至五公里,是炮兵主阵地全部部署在反斜面。
从日军的角度,他们只能看到光秃秃的山脊和积雪覆盖的正面坡,完全看不到背后隐藏着什么。而那里,密布着数百门各型火炮从75毫米野战炮到150毫米重榴弹炮,还有大量的82毫米和120毫米迫击炮。
整个清川江正面,革命军部署了三个军九个旅。四个旅守一线,三个旅守二线,两个旅作为机动预备队,配有马车,可以在两小时内机动到任何受威胁的地段。
这就是大帅设计的“弹性防御”不是死守一条线,而是控制一个面,一个纵深,一个体系。
日军以为他们在冲击一道城墙,实际上,他们在撞向一座迷宫,一个陷阱,一个血肉磨盘。
张虎威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让日本人来吧,来得越多越好。每多一个日本兵死在这片冰原上,国内的革命就多一分胜算,中华民族的复兴就少一分阻碍。
炮火再次撕裂黎明。
经过一夜的短暂休整,日军的炮击准时到来,仿佛一部精确的机器,在设定的时间启动。但与昨日不同的是,今天的炮火更加集中,更加疯狂日军似乎意识到分散炮击对革命军工事效果有限,开始选择几个重点地段进行饱和轰炸。
张虎威在观察所里看着这一切,脸色平静如水。他手中的怀表指针规律跳动,而他心中计算的,是日军炮弹的消耗量。
“总指挥,一线报告,日军炮击集中在三号、七号、十一号地段,密度比昨天增加约百分之四十。”参谋长报告道。
“告诉他们,坚持住。”张虎威放下望远镜,“炮击越猛,说明日军越着急。让他们炸,炸完了,我们的工事还在,他们的炮弹却越来越少。”
这就是消耗战的核心用空间换时间,用工事换人命,用耐心换敌人的急躁。
炮火延伸后,日军的冲锋如期而至。但与昨日不同的是,今天日军的战术有了一些变化。他们不再采用密集的波浪式冲锋,而是分成更多小股部队,多路并进,试图在防线上同时打开多个缺口。
“他们学聪明了。”张虎威评价道,“但还不够聪明。”
他拿起电话,接通各军指挥部:“命令一线部队,以连为单位各自为战。不要被敌人的多点攻击分散注意力,每个防御单元守住自己的阵地。预备队按预定方案,哪里缺口最大补哪里。”
命令传达下去。整个防线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应对新的挑战。
在前沿阵地,赵大勇的2连已经补充了三十名预备旅的新兵。这些新兵大多二十岁上下,基本都来自于东北农村,虽然都经过基础军事训练,有的还参加过剿匪,但面对这样规模的正规战争,还是显得紧张而稚嫩。
“别怕,”赵大勇对一个新兵说,那孩子握着步枪的手在发抖,“跟在我身边,我让你开枪你再开,我让你扔手榴弹你再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