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其突兀、极其清脆、如同撕裂布帛般的枪响,猛然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声音,清晰无误地来自于队伍的后方,居庸关来路的方向!
这一声枪响,不啻于晴天霹雳!更像是一柄冰冷的匕首,瞬间刺入了所有人心头紧绷的最后那根弦!
这声音,就是点燃地狱烈焰的火星!
“杀!”
“诛杀暴君昏后!光复汉家山河!”
“冲啊!一个不留!”
刹那间,无数个声音从两侧的悬崖峭壁上、从密不透风的树林里、从嶙峋怪石后面爆发出来!巨大的杀声混合着震天的呐喊,如同山崩海啸,瞬间灌满了整个幽深的峡谷,震得山石滚落,回音如雷!
同时,只见队伍后方,那狭长的峡谷入口处,尘头大起,遮天蔽日!一支精锐凶悍的骑兵,以不可阻挡之势猛地扎进谷口,瞬间便将这唯一的退路死死封住、彻底切断!
周鼎甲骑在一匹高头黑马上,手持一支闪着寒光的德式快枪,身先士卒,势如疯虎!他亲率麾下战力最强的核心主力,如同猛虎下山,又如铁锁横江,牢牢锁死了这两千余人唯一的生还之路!
几乎就在周鼎甲封死后路的同一秒!两侧高耸的山岭之上,伴随着更加密集、如同千百面战鼓同时擂响的排枪爆鸣声,无数身影从隐蔽处豁然跃出!子弹如同暴雨般呼啸着泼向下方挤在羊肠小道上、早已魂飞魄散的清军队伍!
华克明、李贺等周鼎甲麾下悍将,指挥着伏兵居高临下进行数轮毁灭性的齐射后,挺起雪亮的刺刀,挥舞着寒光闪闪的大刀,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沿着陡峭的山坡,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不顾一切地俯冲而下!
“伏兵!有埋伏啊!”
“快!快护住圣驾!护驾!”
“我的娘哎!是武卫前军的周鼎甲!他们割了辫子!他……他真反了!!”
两千多名护军本就因连续逃亡饥饿疲惫、士气低落到冰点,骤然遭遇这等精心布置、蓄谋已久的绝杀突袭,大脑只剩下空白和恐惧。连起码的集结列阵都做不到!队伍瞬间炸锅:
战马惊骇嘶鸣,扬蹄狂奔,将背上的骑兵颠翻下来;
人群自相践踏,穿着官袍的、戴着顶子的、包裹细软的,在狭窄的空间内狼奔豕突,互相推搡挤压,将同伴踩在脚下;
脆弱的骡车在混乱中被掀翻在地,里面传出后宫女眷们尖锐刺耳、不似人声的哭嚎;
太监宫女们如同没头苍蝇般惊叫哭喊,有的吓得瘫软在地动弹不得,有的则不管不顾向两侧密林中钻去;
王公大臣们更是狼狈万状,面如死灰,往日冠冕堂皇、气度雍容的模样荡然无存,载漪直接从马上滚落下来摔了个狗吃屎,刚毅帽子早已不知去向,灰白头发的辫子散开,如同疯子。
当周鼎甲那面迎风猎猎、如同死亡宣告的大旗出现,当伏兵如潮涌现、枪弹如雨而下,马玉昆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
马玉昆眼前金星乱冒,一片漆黑,耳边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完了”两个字在脑中轰鸣,一股彻骨的冰寒从脚底板瞬间席卷全身,冻得他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完了!死地!绝地啊!十死无生!” 他用尽胸腔里最后一口力气,发出了一声混杂着无尽悲愤、无限悔恨和彻底绝望的嘶吼!
他终于完完全全洞悉了周鼎甲的毒计!对方早存造反之心,打着勤王的旗号北上,这要把大清国的皇帝、太后以及整个中枢朝廷,在这里活生生绞杀殆尽!
在那辆摇摇欲坠、几乎被溃兵冲撞解体的破旧骡车中,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被这突如其来的地狱景象吓得三魂七魄俱裂!
车帘被流弹打穿,外面的惨叫声、哭喊声、临死的哀嚎声、刀刃入肉声、马匹嘶鸣声如同地狱的罡风,穿透车壁,清晰无比地灌入耳中!
浓烈的血腥气和硝烟味,熏得两人喘不过气!他们无比清醒地意识到:那不是寻常的劫匪暴徒,那是专程为他们而来的索命恶鬼!大清的天,彻底塌了!
纵然这对天家母子之间,有着戊戌年以来那深及骨髓的怨恨与猜忌,纵然光绪心中或许无数次诅咒过这禁锢他的宫墙和高踞其上的老妇,然而在这一刻,面对亡国之劫,所有的隔阂、所有的嫌隙、所有的怨毒,都被那灭顶的、吞噬一切的恐惧彻底抹平!
光绪帝瘦弱的身子筛糠般剧烈颤抖,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汹涌而出,脸上充满了幼兽落入陷阱般的无助与极致的恐惧。
慈禧太后更是面如金纸,双唇没有一丝血色,身体僵硬,干枯手掌紧紧握拳,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她所有的高深算计,所有的政治手腕,在这片修罗杀场降临之时,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殆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那铺天盖地的绝望洪流!
老太后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张开双臂,竟不管不顾地一把将旁边同样在崩溃边缘的光绪死死抱住!
母子二人,两个帝国名义上最高贵的灵魂,在这象征着帝国破碎、行将解体倾覆的破骡车里,紧紧相拥,发出撕心裂肺、响彻寰宇的恸哭!那哭声凄厉尖锐,充满了这世间最深沉、最无力回天的悔恨、不甘与直坠深渊的冰冷绝望。
“完了…全完了…大清江山…列祖列宗的社稷…断送在哀家手里了!爱新觉罗…亡了!亡了啊!”
慈禧在嚎啕中发出这锥心泣血、泣血锥心的终极哀嚎,她无比清晰地知道,统治华夏二百五十六年的清王朝,已然敲响了最后的丧钟,再无任何翻身的机会!
第三十四章 处决
周鼎甲麾下的士兵,断发之后,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体内奔涌的不再是旧朝奴兵的血,而是积蓄了二百六十余年的怒火和新生的血勇!他们喊杀声震天,对两侧险峻地形的利用精准无比,居高临下排枪齐射,再如猛虎下山般挺着刺刀猛冲!
马玉昆部下的甘军,称得上这支溃烂清军最后一点尚有硬骨的残渣。凭借多年镇压捻军、回乱积累的战场经验和求生本能,他们试图在狭窄处倚靠山石、倾覆的骡车建立临时防线,用老旧但尚能打响的火铳、鸟枪拼命还击。
老将马玉昆更是须发戟张,咆哮着组织抵抗,试图用血肉之躯为銮驾拖延一线生机。
然而,勇气在绝对的实力、意志和战术优势面前,终究是杯水车薪。
周鼎甲的部队并非仓促集结的乌合之众,他们经过整编、演练,而甘军老旧的武器在对方精良的快枪面前如同烧火棍;他们疲惫的、填不饱的肚子,支撑不起长久的搏杀;他们绝望的心态,更挡不住对方那如同熔岩喷发般的进攻洪流!
一个又一个穿着破旧甘军号衣的躯体倒在狭窄的山路上,将尘土染成黑红。马玉昆目眦欲裂,身先士卒,试图组织一次反冲锋,打通后路。他甚至劈倒了两个试图转身逃跑的亲兵,怒吼着:“顶住!为太后尽忠!!”
但就在他挥刀呐喊之际,“哒哒哒!”一阵清脆急促的马克沁机枪点射声响起,密集的子弹瞬间将马玉昆和他周围的几个亲兵打成了筛子!
这位曾经历战阵的老将,身体晃了几晃,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几个碗口大的血窟窿,眼中最后的神采是浓得化不开的悲愤与不甘,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再喊一句什么,却最终只喷出一口滚烫的血沫,轰然倒地,身下迅速积起一滩暗红的血泊!
马玉昆这面最后的、摇摇欲坠的旗帜轰然折断!
“马军门死了!!”
“顶不住了!快跑啊!”
“降了!我们降了!!”
甘军残余的抵抗意志瞬间土崩瓦解,许多人丢掉武器,有的抱头鼠窜,有的则干脆跪地磕头,涕泪横流地高喊“饶命!”/“愿降!愿降!”
混乱中,几个绝望又狡猾的甘军,大概是想以此作为向新主子邀功的投名状,竟互相使了个眼色,猛地冲到了那辆破败的骡车前!
他们粗暴地掀开残破的车帘,将里面面无人色、瘫软如泥的慈禧太后、光绪皇帝以及几个摔跌在车内的王公,连拖带拽地扯了出来,又推又搡地驱赶到峡谷中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滩上!
接着,他们谄媚地对着扼守谷口、冷冷注视着这一切的周鼎甲方向高喊:“周军门!周大人!叛逆首恶已擒!我等愿归顺大人!恭请大人发落!”
慈禧被两个粗鲁的兵丁按着肩膀,披头散发,深灰粗布衣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黄色的里衬,她浑身剧抖,脸上血污混着尘土,嘴唇哆嗦着,想维持威仪却只剩下一片狼藉和彻骨的恐惧。
光绪则如同木头人,被推搡得站立不稳,眼神涣散地看着脚下的血污,而载澜、载漪等王公更是瘫倒在地,瑟瑟发抖,裤子尿湿了一大片。
周鼎甲在一众断发亲兵的簇拥下,缓步走上这片临时充当审判台的石滩,他的目光冰冷如刀,缓缓扫过眼前这群代表着大清国最高权力的男女。他手中没有持刀,而是拿着一卷早已准备好的、誊写在上好宣纸上的文告。
周鼎甲抖开文告开始宣判,“中华共和国临时大总统李鸿章、副大总统刘坤一、张之洞、并咨议南方各省督抚及山东巡抚袁世凯等共议”
仅仅这一句开头,就令慈禧的眼睛骤然瞪大,一股强烈的错愕、荒谬和夹杂着被背叛的愤怒涌上心头,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文告。
周鼎甲的声音继续,如同宣读铁律,“清室入主华夏,窃据神器,凡二百五十六载,其罪昭然:扬州十日,嘉定三屠,血债累累;迁海令下,百万生民流离失所;禁锢民智,文字狱毒流布宇内;摧残武备,致列强环伺,虎视眈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切齿的恨意,“尤以今之掌权者,那拉氏(慈禧)!昏聩狂悖,轻启战端,妄对列国宣战!以一己之私仇怨念,不惜引八国烽火燃尽神州!致使京师沦陷,河山破碎,生民涂炭!其罪滔天,罄竹难书!”
周鼎甲的目光恶狠狠的刺向浑身抖如筛糠的慈禧:“天下汹汹,皆以清室为万世毒瘤!经天下有识之士公议,即日起,大清国祚断绝!爱新觉罗氏统治华夏之权,自即日灰飞烟灭!”
“凡原大清国所辖疆土,无论满洲、内外蒙古、新疆、西藏、青海等,皆由中华共和国完整继承!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李鸿章、副大总统刘坤一、张之洞,依《中华共和国临时约法大纲》,暂领国务!”
紧接着,是充满了血腥味的裁决,“兹命虎威上将军、北方巡阅使周鼎甲,执行中枢密令!立地处决祸国殃民之罪魁慈禧、光绪,及所有助纣为虐之满族权贵!”
“通令全国!凡各省督抚、将校,即日起拘捕满人官僚、解除所有旗人武装,捣毁满城,查抄家产,追讨其寄存于各国银行之中国民脂民膏!”
“然,我中华以汉家正统,仁义为先,罪止首恶及满人虏首,其下满洲、蒙古各部、汉族臣工,虽有附逆之举,念其受制虏廷日久,暂不予追究!望其洗心革面,为中华新生效力!若敢再生叛乱,则由北方巡阅使代天讨伐之!”
周鼎甲宣布完,不再看那卷文告,冷冷地将其递给了身旁的王士珍,王士珍手微微一颤,面色复杂地接过,这份周鼎甲伪造的命令,潜藏着太多奥秘!
周鼎甲不仅仅得到了所谓的官方授权,可以合法消灭满人权贵,还拿到了山西、直隶两省的控制权,更夸张的是,他还拿到了讨伐满洲、蒙古的权力,可以向两地大幅度扩张,若是他拿到了这些地方,那天下也就定了!
不过这会的慈禧太后想不到这些,她破口大骂,“李鸿章!张之洞!刘坤一!袁世凯!尔等奸贼!竟敢……竟敢谋朝篡位!构陷哀家…悖逆祖宗!人神共诛!哀家纵为厉鬼,也要……”
慈禧听到李鸿章等人的名字,又惊又怒又惧,那刻骨的背叛感和绝望压垮了她残余的理智,她如同疯妇般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话语恶毒而混乱。
“聒噪!”周鼎甲不耐烦地一挥手,直接打断了慈禧的咒骂:“妖妇!你清廷惯用凌迟活剐、千刀万剐来残害我汉家志士,动辄诛灭九族!视人命如草芥!
如今中华共和国,上承新运,下恤人道,不效你那等下作手段!”周鼎甲不再废话,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下令:“行刑!送这祸国老妪上路!”
“遵令!”悍将李贺、朱宽武和余世雄三人应声而出,手中刺刀在午后微弱的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三人没有任何犹豫,两步抢到瘫软在地、犹在恶毒咒骂的慈禧面前!
“老妖婆!为千千万万死难的汉家儿女偿命吧!”李贺和余世雄手中那柄锋利的三棱刺刀,凝聚着他本人和无数士兵积压的国恨家仇,以雷霆万钧之势,猛地向前一捅!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和内脏被轻易撕裂的闷响!
锋利的刺刀精准地、从慈禧背后那件深灰色粗布衣的破口处扎入,瞬间贯穿了她那曾操控帝国半个世纪的心脏部位!
慈禧那歇斯底里的诅咒声戛然而止!她原本怨毒的眼神骤然凝固,随之扩散开来的是彻底的涣散和无法置信的茫然。
她的身躯剧烈地痉挛了一下,浓稠的鲜血如同开闸的红漆般,瞬间从口中、胸前和背后的伤口喷涌而出,染红了面前褐色的岩石。她的身体像失去了支撑的破麻袋,直挺挺地向前扑倒,脸庞重重砸在地上!
紧接着,号称有朱家血脉的朱宽武手中鬼头大刀高高扬起,对着慈禧那颗已无生气的头颅狠狠剁下!寒光闪过,骨肉分离!
昔日高高在上、垂帘听政数十年的“老佛爷”头颅,就此滚落在混杂着血污的尘土之中!无头的尸身兀自抽搐着,更添几分惊悚和残酷。
这血腥、干脆的处决过程,彻底摧毁了在场所有清室人员最后的心理防线!王公大臣们瘫软在地,大小便失禁,有几人直接吓得口吐白沫晕死过去。
周鼎甲的目光,缓缓移向那个瘫坐在血泊和尘土里、目光呆滞如同傻子一般的光绪皇帝。这个被囚禁了两年、当了一辈子傀儡的皇帝,此刻的脸上只剩下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
“载,”周鼎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你那所谓的太祖努尔哈赤、太宗皇太极、摄政王多尔衮,虽为我汉家死敌,却也堪称一代枭雄!开疆拓土,马背得天下!其气魄胆识,纵敌亦不得不敬!
而今……看看你这孬种模样!清王朝在你这样的废物和那老妖婆手里亡了国,真是一点都不冤枉!”
周鼎甲说着,“铮”地一声,将自己腰间的佩刀拔了出来。这并非什么神兵利器,只是一柄制式马刀,刀身雪亮,透着寒气。他随手一掷,“哐当”一声,那把刀就掉在光绪面前的碎石上。
“你这些年不过是一个傀儡皇帝,而且也知道搞维新变法,我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自尽吧!捡起这把刀,自己抹了脖子!痛快点,像个男人一样!”
光绪浑身剧颤,被这冰冷的刀落声吓得一哆嗦。他看着那把沾着泥土和几缕枯草的刀,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尝试了几次,竟连那刀柄都无法稳稳握住,手指刚一碰到冰凉的刀柄,就如同被烙铁烫到般猛地缩回,仿佛那不是一把普通的刀,而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毒蛇!
“拿……拿不住……我不敢……我……” 光绪涕泪横流,脸上肌肉扭曲,声音细弱如同蚊蚋,充满了彻底被恐惧压垮的懦弱。
周鼎甲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充满了鄙夷、厌恶,以及一丝几乎要笑出声的荒谬感。他甚至懒得再亲自下令。
目光在俘虏群中一扫,定格在那个同样跪在人群中,穿着已经分辨不出颜色的太监服饰、浑身抖得比筛糠还厉害的老太监李莲英身上。
周鼎甲嘴角牵起一丝极其残酷的冷笑,对着李莲英一指:“李总管!伺候了你主子一辈子,想必最知晓主子的心意。你家万岁爷现在求个痛快都怕动手,怕弄脏了自己的手。
那正好,你这个当奴才的,就最后再尽一次心!帮帮你的皇帝主子!送他上路!这也算你全了一场主仆的情分!”
李莲英闻言,如同被五雷轰顶!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周鼎甲,那眼神充满了极致的哀求、恐惧和难以置信。他看看地上那把刀,再看看瘫坐在地如同烂泥、连刀都拿不起的光绪,最后目光又对上周鼎甲那双冰冷无情、不容置疑的鹰目!
一股无边的寒意裹挟着巨大的绝望瞬间淹没了李莲英。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一丝一毫的选择都没有!要么亲手杀死皇帝,要么立刻步太后后尘被乱刀分尸!在生死关头,对主子的恐惧竟被求生的本能强行压下。
“奴才……奴才……遵……遵命……” 李莲英的声音带着哭腔,浑身颤抖得几乎要散架,他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爬到光绪面前那块碎石地。
他不敢看光绪那失魂落魄、呆滞的目光,只是闭着眼,颤抖着、哆哆嗦嗦地,用他那双曾经为慈禧端汤递水、梳头捶腿、此刻却沾满泥土和恐惧冷汗的手,一点点地……将地上那把沾满泥沙的马刀,艰难地抬了起来。
李莲英不住地颤抖,晃动的刀刃在夕阳残照下闪烁着诡异而致命的光,光绪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死寂的眼中透出一丝极致的惊恐,他像濒死的鱼一样往后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被扼住脖子的绝望气音。
“万岁爷……奴才……奴才对不住您了……下辈子……下辈子奴才做牛做马报答您……” 李莲英老泪纵横,语无伦次地喃喃着,更像是给自己壮胆。他闭上眼,咬紧牙关,脸上的皱纹因极度用力而扭曲在一起,丑陋不堪!
然后,在周鼎甲冰冷的注视下,在王公大臣面无人色的惊恐中,李莲英用尽平生的力气,将那柄沉重的马刀狠狠向前!向着光绪那瘦弱的、毫无防备的脖颈处,猛地一推!
“噗嚓!”
刀刃深深切入骨肉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光绪瘦弱的身体剧烈地一挺,一声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哼,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随即迅速失去所有光彩。一股热血如同小喷泉般从颈侧巨大的伤口处激射而出,溅了蹲在前面的李莲英满头满脸!
李莲英被温热的、带着腥味的液体溅了个正着,他猛地睁开眼,看到光绪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空洞地瞪着他!
一声非人的、极度惊恐的尖啸从李莲英喉咙里不受控制地迸发出来!他像触电一样猛地甩开那把沾满鲜血的刀,连滚带爬地向后疯狂倒退,一边发出歇斯底里的、如同鬼哭般的嚎叫:“啊!!万岁爷!奴才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啊!!啊!!”
光绪的尸身软软地歪倒在地,暗红的血液如同小溪般,蜿蜒流淌过冰冷的碎石,最终与慈禧那同样冰凉的污血混合在了一起。
周鼎甲眼神冷漠,目睹着这对帝国最高统治者的生命在如此仓促、如此狼狈、如此不堪的方式下彻底终结,他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一丝毁灭腐朽巨物后的痛快淋漓。他猛地举起手中染血的马刀,指向天空,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整个血色的峡谷:
“诸君!自今而始!再无满清皇帝!再无八旗主子!我们汉人独立了!”
“万岁!!”
“周军门万岁!!”
士兵们目睹了这改天换地、终结帝制的一幕,胸中激荡着摧毁旧世界的狂热与豪情,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这吼声在军都陉的悬崖峭壁间猛烈回荡,仿佛要将那二百五十余年的沉重统治彻底震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