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林总指挥,必须加大力度清理积水,焚烧驱蚊草药!所有人必须坚持喝烧开过的水,晚上必须睡在蚊帐里!”
然而,清理积水更是困难重重,雨林里到处都是水洼,一场雨过后,新的积水又会出现,可以说苦不堪言。
其次是痢疾和其他肠道传染病。水土不服,加上卫生条件恶劣,许多人都出现了严重的腹泻,腹泻导致脱水、虚弱,进一步降低了人们的抵抗力。
“阿川哥,我……我实在拉得没力气了……”一个年轻士兵虚弱地靠在赵大川身上。 赵大川看着原本壮实的小伙子如今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心中一阵酸楚。
他把自己分到的凉开水递过去:“喝!慢慢喝!拉也得吃东西!不然真就垮了!”
他找到后勤官,几乎是吼着说:“粪便必须集中处理,挖深坑掩埋!不然大家都得完蛋!”
后勤官也是一脸愁容:“老赵,我也知道!可柴火不够,天天烧开水,砍柴的人都病倒好几个了!人手不够啊!”
除了疾病,食物也开始紧张。带来的干粮和罐头是有限的,必须尽快实现部分自给。他们尝试在清理出的空地上种植带来的蔬菜种子和薯类,但热带暴雨毫无征兆,常常将脆弱的幼苗冲得七零八落。
雨林土壤看似肥沃,实则无比贫瘠,开垦起来异常困难,巨大的树根盘根错节,清理一片土地需要付出巨大的劳动。
狩猎和捕鱼成为重要的食物补充。但丛林中的野兽并不容易捕获,而且有些动物可能带有未知病菌,河流和近海虽然有鱼,但捕捞工具简陋,收获不稳定。
一次,几个士兵在丛林边缘发现了一片野香蕉林,兴奋地摘回不少。结果许多人吃了未完全成熟的野香蕉后,出现了严重的腹胀和便秘,又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医疗危机。
死亡,不再是个例。几乎每隔几天,营地里就会响起悲伤的号角,意味着又有一位同伴永远留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疟疾、痢疾、伤口感染、毒虫咬伤、意外事故……死因各种各样。简易的墓地在营地边缘逐渐扩大,一个个简陋的土堆,无言地诉说着开拓的代价。
与世隔绝的孤独感,对家乡亲人的思念,对未知前途的恐惧,以及不断目睹同伴生病死亡的压抑,让许多人的精神濒临崩溃。营地里开始出现一些怪异的言行,有人声称在雨林中看到了“鬼火”和“山魈”,有人整夜失眠、喃喃自语。
总指挥林文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每天都要巡视营地,看望病号,协调物资,鼓舞士气。他眼窝深陷,声音嘶哑,但腰杆始终挺得笔直。
在一次全体会议上,他站在一个木箱上,对着下面一张张憔悴而茫然的脸,沉声说道:“弟兄们,姐妹们!我知道,大家苦,大家累,大家怕!我林文涛也一样!我想念台湾老家的海蛎煎,我担心我那年迈的母亲!我更心疼每一个倒下的兄弟!”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但是,我们不能倒下!朝廷花了巨款买下这天南之地,陛下对我们寄予厚望!
我们四千多人踏上这片土地,不是为了来送死,是为了来扎根,是为了给咱们中国,在南洋打下一颗永不沉没的钉子!是为了咱们的子孙后代,能拥有比我们更广阔的天地!”
他举起拳头,声音陡然提高:“看看你们身边!倒下的兄弟,他们的血不能白流!我们每克服一个困难,每开出一亩地,每盖起一间房,都是在告诉他们:你们的牺牲,值了!
这片土地,将来会有一座座城镇,会有良田万顷,会有学校医院,会有我们的子孙繁衍生息!这一切,都得靠我们这双手,去拼出来!”
他的演讲,再次点燃了人们心中那簇几乎熄灭的火苗。是啊,没有退路。船已经回了,至少短期内不会有大规模增援。他们只能靠自己,在这片蛮荒之地杀出一条生路。
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初步稳住阵脚后,“望海营”的开拓者们,开始向雨林深处,向这片土地索取生存和发展的空间,而前进的每一步,都伴随着汗水、血水,甚至是生命。
原来的帐篷在热带暴雨和潮湿环境下损坏很快,且不利于防蚊防虫。必须尽快建造更坚固的木屋,赵大川所在的连队,接到了砍伐巨木的任务。
他们选中了营地附近一片高大的硬木林。这种树木密度极高,木质坚硬如铁。“乖乖,这树怕是有十几丈高,两人合抱都抱不过来!”
一个士兵仰头惊叹。“废话少说,动手!”
赵大川抡起沉重的德国造双人锯,然而,真正干起来,才知道有多难,坚硬的木头让锯子进展缓慢,不一会儿就大汗淋漓。林间闷热无比,蚊虫肆虐。更要命的是,这些巨树的根系发达,常常与邻近的树木藤蔓纠缠在一起。
一次,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一棵巨树锯断。树倒下的瞬间,却因为藤蔓牵扯,没有朝预定的方向倒下,而是歪斜着砸向了旁边另一棵大树,引发连锁反应,几棵大树相继倾倒,枝叶断裂声如同雷鸣。
“快跑!”赵大川声嘶力竭地大喊。 大部分人都险险避开,但一个年轻的士兵动作稍慢,被飞溅的粗大树枝扫中,当场吐血倒地。虽经抢救保住了性命,但肋骨断了好几根,内脏也受了损伤,至少半年无法从事重体力劳动。
看着同伴的惨状,看着那横七竖八倒下的巨木,赵大川沉默了。这不仅仅是木头,这是需要用人命去换的安身之所。
他们最终用了更笨重但也更稳妥的方法先清理周围的小树和藤蔓,再小心地分段砍伐。效率低了,但安全多了。
第一座像样的木屋建成时,全连的人都围了过来,摸着那光滑的木头墙壁,眼眶湿润。这不仅仅是一座房子,这是他们在这片蛮荒之地,建立的第一个坚固的据点。
虽然有德国人提供的资料,但二德子了解得根本不够,为了寻找更适合大规模垦殖的平原、可能存在的矿藏以及了解内陆情况,林文涛派出了数支精干的勘探队,由熟悉热带丛林的南洋华侨向导带领。
一行人沿着一条大河向上游探索。他们乘坐小艇,携带武器和简易测量工具,深入了未知的雨林腹地。起初还算顺利,两岸是遮天蔽日的雨林,河道中不时有鳄鱼出没,天空中盘旋着五彩斑斓的巨鸟。
但第三天,他们遇到了急流险滩,小艇无法通行,只能弃舟登岸,徒步穿越密林,而热带雨林的徒步,是一场噩梦。
脚下是厚厚的、松软的腐殖质,混杂着盘根错节的树根和倒木,每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无处不在的吸血蚂蝗,会悄无声息地钻过绑腿和衣缝,附着在皮肤上吸血,扯下来时伤口血流不止,各种毒虫也防不胜防。
更可怕的是迷失方向。尽管有指南针,但在几乎一模一样的参天巨树和藤蔓帷幕中,很容易偏离预定路线。
第三天,一场突如其来的热带暴雨将他们困在山谷中。河水暴涨,切断了退路。他们被迫在一个稍微高点的石崖下躲雨,又冷又饿,还要警惕可能被洪水驱赶过来的野兽。
“林大哥,咱们……还能回去吗?”一个年轻的士兵声音颤抖。
雾峰林家的雇农林阿辉虽然心里也没底,但必须强作镇定:“能!雨停了,水退了,我们就找路。我们有地图,有指南针,有武器。朝廷花了大力气送我们过来,不是让我们喂鳄鱼的!我们必须把这里的地形、资源搞清楚,带回去!”
暴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期间,他们真的遭遇了一头被洪水惊扰的野猪,险些发生冲突,最后鸣枪才将其吓退。饥寒交迫中,他们只能靠携带的少量干粮和采集一些确认无毒的野果充饥。
第四天,洪水稍退,他们艰难地原路折返,途中又有一人不慎滑落山坡,摔伤了腿。当这支衣衫褴褛、满身泥污和伤痕的队伍,抬着伤员,跌跌撞撞地回到“望海营”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他们带回来的信息有限上游地势逐渐升高,河谷时宽时窄,未发现大规模平原,但记录了一些可能有价值的岩石样本。而代价是,几乎人人带伤,一名队员因伤口感染引发败血症,虽然用了磺胺,但最终还是没能救回来。
林文涛握着阿辉的手,久久无言。这些用生命换来的信息,哪怕再零碎,也无比珍贵。它告诉后来者,哪条路可能不通,哪里需要更加小心。
在无数次失败后,营地的菜园终于有了起色。一些生长周期短的叶菜和薯类,顽强地存活下来,并且有了收成。虽然数量不多,但那一抹绿色,给绝望中的人们带来了巨大的希望。
赵大川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把刚刚收获的、还有些瘦弱的空心菜,跑到医疗帐篷:“李大夫!看!咱们自己种的菜!给病号们加点新鲜的吧!”
李秀兰看着那把绿油油的菜,眼泪差点掉下来。她亲自下厨,用这点珍贵的蔬菜,熬了一大锅清淡的菜粥,分给那些重病号。
一个因疟疾反复发烧、几乎放弃治疗的年轻士兵,喝着这碗温热、带着清香的菜粥,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进碗里:“……是家的味道。”
这句话,让周围所有听见的人,都红了眼眶。对家的思念,与在这片新土地上建立新家的渴望,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一天,在营地外围警戒的士兵,发现了几个皮肤黝黑、头发卷曲、几乎赤身裸体、手持简陋长矛和弓箭的人影,在丛林边缘窥视。他们身形矮小,但动作敏捷,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好奇和一丝敌意。
“土著!”消息立刻传回营地。 紧张的气氛瞬间弥漫。林文涛命令加强戒备,但严令不准首先开火,他深知,与当地原住民的关系,将直接影响开拓的成败。
他找来了队伍中一个曾经在南洋与土著部落打过交道的福建老海商陈阿公,让他带上一些准备好的礼物廉价的玻璃珠子、小镜子、铁质小刀、盐块,尝试与对方接触。
陈阿公带着两个胆大的护卫,举着表示友好的树枝,慢慢走向丛林边缘。那几个土著人立刻躲了起来。
陈阿公不慌不忙,将礼物放在一块空地上,然后退后一段距离,用简单的马来语夹杂着手势,大声说着友好、交易之类的词。
过了很久,一个看似头领的土著人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来,警惕地看了看陈阿公,又看了看地上的礼物。
他拿起一把小刀,试了试锋刃,眼中露出惊讶和喜爱的神色。他又看了看镜子,对着里面自己的影像发出惊呼。
最终,他收下了部分礼物,然后指了指丛林深处,又指了指营地,做出一个“禁止靠近”的手势,便带着其他人迅速消失在密林中。
第一次接触,没有爆发冲突,但也没有建立友谊,只是一种脆弱的、相互观察的默契。“他们允许我们暂时在这里,但警惕着我们扩张。”
陈阿公分析道,“我们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接触,用货物而不是子弹来打开局面。但要小心,他们对这片土地的了解,远超我们。而且,不同的部落之间可能也有恩怨。” 林文涛点点头。
这又是一个全新的、复杂的挑战。他们不仅要与天斗,与地斗,还要学会与这片土地上最早的主人共存、沟通,这需要极大的智慧和耐心,稍有不慎,就可能酿成流血冲突。
尽管困难重重,牺牲不断,但“望海营”就像一颗顽强的种子,在这片蛮荒的土地上,艰难地扎下了根,并且开始缓慢地生长。
营地规模逐渐扩大,木屋越来越多,形成了初步的街道格局。菜园的面积在扩大,品种在增多。他们从台湾带来的猪崽和鸡鸭,在精心照料下开始繁殖。一个小小的集市开始出现,人们用各自的手艺或多余物品进行交换。
更重要的是,人们的心态在发生变化。最初的恐惧和绝望,逐渐被一种认命般的坚韧和苦中作乐的豁达所取代。他们开始给遇到的奇怪动植物起外号,编成笑话。
在难得的休息日,会有人拉起二胡,唱起家乡的戏曲,虽然跑调,却能引来众人的合唱和喝彩。他们庆祝每一个微小的胜利第一季稻谷抽穗,第一头家猪产崽,第一次成功酿造出有点酸味的“天南酒”。
死亡依然存在,但活着的人更加珍惜生命,也更加理解肩上的责任。每个死去的人,名字都会被记录下来,他们的故事会在营火旁被讲述。他们的牺牲,不再仅仅是个人的悲剧,而成为了这个新生集体记忆的一部分,激励着后来者。
赵大川因为干活拼命、处事公道,被提拔为副连长。他手上、身上增添了无数新的伤疤和蚊虫叮咬的痕迹,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
他常常对新人说:“别怕苦,别怕累。咱们现在多流一滴汗,多受一点罪,咱们的娃将来就能少流一滴血,少受一点罪。这地,是咱们拿命换来的,得守住,得传下去!”
李秀兰的医疗队总结出了一套针对天南特有疾病的防治经验,虽然简陋,但挽救了许多生命。她和几位医生开始尝试用本地植物配制药物,记录病例,为后来者积累宝贵的医学资料。她的身影,成了营地中最让人安心的存在之一。
林文涛则开始谋划更长远的事情。他根据勘探队的报告和自己的判断,选定了几个未来可能建设城镇和港口的地点。
他组织人力,开始修建从“望海营”通往内陆第一条像样的道路尽管只是拓宽了的土路。他派人与更远处的、似乎更友好的土著部落进行试探性贸易,用铁器、盐和布匹,交换食物、草药和当地的情报。
他们都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这个岛屿“实在太大太大了”,他们现在控制的,不过是海岸边微不足道的一个点。内陆的深山、南部的海岸、未知的矿产资源、更多的土著部落……无数挑战还在前方。
但正如赵大川吼出的那句话,也深深刻在了每个天南开拓者的心里:“为了土地,为了岛上的财富,我们拼了!”
这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它意味着,在面对疟疾高烧时咬牙挺住,在挥斧砍向巨木时用尽全身力气,在思念家乡的深夜里默默擦干眼泪,在同伴倒下时接过他的工具继续向前,在遭遇土著时克制恐惧尝试沟通……
……
澳大利亚,墨尔本,联邦总理办公室。“该死的!中国人这是想把整个新几内亚岛都吞下去吗?”澳大利亚总理约瑟夫库克将一份情报报告重重摔在桌上,对着他的内阁成员和国防部长低吼。窗外是南半球的冬日阳光,但他的心头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报告来自澳大利亚在俾斯麦群岛和新几内亚岛周边海域的贸易船、传教士以及少数探险家的零散观察汇总:“自1913年夏末起,已观察到至少十二批次悬挂中国旗的船只抵达原德属新几内亚北岸。”
“其在海岸线及河流入海口,已建立至少六个成规模的定居点,最大者据说已有近五千人居住。”
“定居点有明显的防御工事,组织严密,并非散乱移民。”
“他们开垦土地,种植木薯、蔬菜,修建木屋,甚至有小型的船坞和学堂。”
“据有限接触,其人口主要来自台湾岛,似乎对热带气候适应力较强。”
“最关键的是他们的死亡率,远低于我们早期在巴布亚(新几内亚岛东南部,属澳大利亚管辖)建立据点时的水平。未见大规模瘟疫崩溃的迹象。”
国防部长安德鲁费希尔皱着眉头:“这不可能。新几内亚内陆是‘白人的坟墓’,疟疾、痢疾、登革热、各类寄生虫病……我们当初在巴布亚建立莫尔兹比港时,头两年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三十!荷兰人在西边(荷属新几内亚)也进展缓慢。中国人凭什么?”
“凭这个。”库克总理又扔出一份更简短的备忘录,来自澳大利亚在拉包尔(德国俾斯麦群岛行政中心)的领事,“我们的人从德国朋友那里听到一些风声,中国人可能拥有一种新型的、非常有效的抗疟疾药物,而且他们纪律严明,强制饮用开水,卫生管理严格得近乎苛刻。”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先进的药物,严格的纪律,适应气候的人口来源,再加上中国人那种出了名的吃苦耐劳和集体组织能力……这些因素结合在一起,产生的效果令人心惊。
“他们这是有备而来,是国家级别的系统性殖民。”库克总理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新几内亚岛巨大的轮廓,“德国人把北边卖给了他们,荷兰人控制着西边,我们控制着东南部。
现在,中国人从北岸扎了进来,像楔子一样。如果他们继续以这种速度向内陆和东西海岸扩张……”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先生们,想象一下,一旦数十万中国移民,牢牢钉在我们家门口的新几内亚岛上。这对澳大利亚的‘白澳政策’和国家安全意味着什么?”
深深的不安和隐约的威胁感,在澳大利亚决策者们心中蔓延,他们开始重新评估这个北方邻居的意图和能力。
与此同时,德国俾斯麦群岛,拉包尔。德国驻新几内亚及俾斯麦群岛总督阿尔伯特哈尔与他的助手们,心情则更为复杂。
他们是最直接的“旁观者”,因为那些中国移民点,就开在不久前还属于德意志帝国的土地上,尽管是出售的。
“难以置信的效率。”
哈尔手中拿着几份来自德国商船、探险队以及传教士的详细报告,这些报告比澳大利亚人得到的更为详尽。
“阁下,这是‘海鸥号’贸易船船长汉斯穆勒的目击报告。”副官递上一份文件,“他上个月因为躲避风暴,曾靠近中国人在赛匹克河口的新定居点‘河口营’。他获准短暂登岸进行淡水补给和简单贸易。”
哈尔总督接过报告,仔细阅读:“……该定居点约有两千至三千人,规划整齐,道路笔直。木结构房屋建造牢固,有明确的居住区、仓储区、工坊区和农田区。我看到他们引种了大片木薯田,长势良好。港口区有简易栈桥,停靠着几艘改装过的蒸汽帆船和小型驳船。”
“居民虽然面色黝黑、衣着简朴,但精神面貌尚可,未见普遍病容。他们有穿着统一制服、携带德制步枪的巡逻队,纪律严明。医疗站是独立的较大建筑,我看到有穿白大褂的人员进出。”
“最令人惊讶的是其卫生状况。他们似乎有严格的垃圾和污水处置规定,公共区域较为干净。我注意到每个聚居单元都有集中烧开水的大灶。
与他们交谈得知,他们强制要求所有人必须饮用烧开后的水,并且定期服用某种预防疟疾的药物。”
“我尝试与他们交换新鲜蔬菜和木薯粉,交易过程顺畅。他们对铁钉、工具、帆布等实用物品更感兴趣。从有限交流中感觉,他们的组织性极强,更像一个军事化管理的拓殖公司,而非松散移民。”
放下报告,哈尔总督长叹一声:“军事化管理……预防药物……严格卫生……看来中国人从我们这里买走的,不仅仅是一块土地,他们还做了极其充分的功课,并且拥有我们之前所不了解的‘武器’对抗热带疾病的武器。”
“他们对热带木材表现出极大兴趣。”副官补充道,“穆勒船长说,看到他们已经开始有组织地砍伐内陆的珍贵硬木,并尝试用简易滑道和河流进行运输。这或许是他们短期内最重要的经济产出。”
哈尔总督点点头,眼神复杂:“效率,纪律,再加上能对抗这片土地最大杀手的药物……中国人或许真的能在这‘绿色地狱’里创造出不一样的东西。
这值得我们深入研究,或许……也能成为我们德意志帝国在其他热带殖民地学习的对象?”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甘和思索。
将土地卖给中国,本是帝国议会基于经济考量和远东战略平衡做出的决定,但如今亲眼看到买主如此高效地开发利用,心情难免微妙。
而此时在荷属东印度,巴达维亚总督府。荷兰驻东印度总督伊登伯格男爵,同样收到了关于中国人在新几内亚岛活动的报告。
荷兰控制着新几内亚岛西部,但他们的开发重点一直在爪哇、苏门答腊等核心岛屿,对新几内亚广袤而难以进入的内陆兴趣有限,仅在沿海有几个零星据点,这也是为什么英国人撺掇荷兰卖给日本的原因。
荷兰政府虽然动心,但日本拥有庞大的海军,万一那帮小矮子站稳脚跟,杀过来,那麻烦就大了,相比较而言,海军不行的中国似乎就没那么可怕了,但荷兰人却万万想不到中国人的决心会那么巨大!
“中国人……在北岸已经建立了六个主要定居点?人口超过两?”伊登伯格总督抚摸着修剪整齐的胡须,看着地图,“他们的速度,快得有些反常。”
他的殖民事务顾问低声道:“是的,总督阁下。根据我们在马老奇(荷属新几内亚东南端港口)和丹尼巴群岛的观察员报告,以及与我们有限接触的沿海部落流传的消息,中国人的拓殖点沿着北部海岸和主要河流分布,像一串珍珠。他们似乎避开了最难以进入的沼泽地带,选择了有河流、有一定平坦土地的区域。”
“令人困惑的是其人口损失率。”顾问继续道,“根据我们早期在新几内亚西部建立据点的经验,以及英国人、德国人在该岛其他地区的遭遇,第一年的死亡率通常极高,主要来自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