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373节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离开那片美丽的土地,来到这个该死的沼泽里,为了一些他根本不懂的理由而死去。

  一个上午的冲锋,第42步兵师就伤亡了超过百分之五十。一万多人的一个师,只剩下不到五千人还能喘气。他们连德军的第一道战壕都没有摸到。

  幸存的士兵们士气彻底崩溃。他们躲在弹坑里,或者趴在同伴的尸体后面,瑟瑟发抖,对军官的命令置若罔闻。一些军官试图用手枪逼迫士兵们继续冲锋,结果被愤怒的士兵当场打死。

  到了下午,当德军发起反击时,整个师的防线一触即溃。德国士兵们以排为单位,利用机枪和手榴弹交替掩护,娴熟地进行着渗透和包抄。俄军残兵败将们几乎没有进行任何有组织的抵抗。

  师长巴格拉季昂将军在后方指挥部里,听着前线传来越来越稀疏的枪声和越来越近的德语喊叫声,面如死灰。他拔出自己的纳甘左轮手枪,对准太阳穴,扣动了扳机。他用这种方式,维护了自己作为“英雄后裔”的最后尊严。

  而他的士兵们,则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来结束这场噩梦。数千名俄军士兵扔掉武器,撕下衬衫做成白旗,高举双手,从藏身的弹坑和工事里走了出来,选择了投降。

  他们的脸上,没有战败的羞耻,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近乎解脱的平静。对他们来说,被俘到德国人的战俘营里做苦工,也比在自己无能的军官逼迫下去毫无希望地送死要好。至少,在战俘营里,或许还能活下去,或许还有回到家乡的那一天。

  这样的场景,在整个突出部战场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当德军的铁钳最终合拢时,数十万俄军被包围在广大的区域内。弹尽粮绝,指挥失灵,建制混乱。大批大批的俄军成建制地投降。一个又一个曾经番号响亮的集团军、军、师,从俄国的战斗序列中被抹去。

  而在战场的后方,一群衣衫褴褛的中亚人,正在俄国士兵的鞭打和驱赶下,挖掘着巨大的壕沟。他们是俄国军队从中亚强征来的劳工,名义上是“支援前线”,实际上是来干最苦最累的活挖战壕、修路,以及现在,掩埋尸体。

  一个名叫帖木儿的乌兹别克青年,正用铁锹费力地挖着冻土。他身边,躺着一具具形态各异的俄军士兵尸体。有些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有些则被炸得残缺不全。空气中刺鼻的腐臭味让他阵阵作呕。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俄国军士长,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一脚踹在帖木儿的屁股上。

  “懒惰的黄皮猴子!挖快点!不然就把你也埋进去!”他用俄语咒骂着。

  帖木儿沉默地忍受着,继续挥动铁锹。他的家乡在费尔干纳盆地,那里有美丽的棉田和果园。他本该在家里帮助父亲照料庄稼,却被强行抓到这个陌生而寒冷的地方,为这些他根本不认识的“白老爷”们挖坟墓。

  他看着那些年轻的俄国士兵的尸体,心中没有同情,只有一种麻木的悲哀。他想,这些人,和在阿拉木图屠杀他同胞的俄国兵,又有什么区别呢?他们都是沙皇的工具,为了沙皇的野心而死。而自己,一个乌兹别克人,却要在这里为他们收拾残局。

  突然,一阵德军的远程炮火袭来。炮弹在劳工营地里爆炸,血肉横飞。帖木儿被气浪掀翻在地,一块弹片划破了他的额头。他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躲进一个刚挖好的尸坑里。

  在尸体堆中,他看到了那个刚刚还在打骂他的俄国军士长,他的半个脑袋已经被削掉了,脑浆和鲜血流了一地。

  帖木儿看着这一幕,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不是恐惧,也不是快意,而是一种荒诞感。他想,也许,这就是真主的惩罚吧。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军官,还是被奴役的劳工,在这场疯狂的战争中,生命都同样廉价如草芥。

  德军离乌克兰的粮仓基辅,越来越近。随着大片粮食产区的沦陷,加上铁路运输的混乱,俄国后方城市的粮食供应立刻亮起了红灯,饥饿的阴影,开始笼罩在帝国的心脏地带。

  勃鲁西洛夫攻势,这场以辉煌胜利开局的战役,最终演变成了一场民族的灾难,一场巨大突出部的集体葬礼,也敲响了罗曼诺夫王朝覆灭的丧钟。

  东线大规模攻势以及随后的大溃败,其引发的连锁反应很快就传导到了帝国的心脏彼得格勒。

  俄国的战时交通,本就是一个巨大的灾难。铁路系统被军事运输占用了绝大部分运力,但效率却低得惊人。

  无数满载着军火、粮食和被服的列车,常常因为调度失误、线路堵塞或者机车故障,在某个不知名的小站一停就是几周甚至一个月。

  与此同时,另一种“商业活动”却在铁路线上异常活跃。一些手眼通天的商人、与后方军需官勾结的投机分子,他们用高额的贿赂,就能让自己的“私人货物”通常是囤积的面粉、食糖、布料等紧俏物资获得优先通行的路条。

  他们将本该运往城市和前线的物资截留下来,在黑市上以数倍甚至数十倍的价格出售,大发国难财。

  这种系统性的腐败和混乱,导致了一个荒谬的现象:在西伯利亚和南俄的粮仓里,堆积如山的粮食因为运不出去而腐烂发霉;而在彼得格勒和莫斯科这样的工业中心,等待分配面包的队伍却越排越长。

  阿廖沙是彼得格勒普梯洛夫工厂的一名钳工。1916年冬天的这个早晨,天还没亮,他就被妻子推醒了。

  “阿廖沙,快去排队吧,听说今天早上有一批黑面包到货。去晚了,孩子们就又要饿肚子了。”妻子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焦虑。

  阿廖舍叹了口气,胡乱地套上破旧的棉袄,拿起一个布口袋。面包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龙,在昏暗的路灯下蜿蜒。

  虽然是夏天,但早上还是有一些寒冷,队伍里的人们都缩着脖子,跺着脚,脸上毫无表情,只有眼睛里透出对食物的渴望和对寒冷的麻木。

  阿廖沙排了整整三个小时,队伍才缓慢地移动了一小段。就在他快要排到门口时,一个坏消息传来:面包已经卖完了。

  人群中爆发出愤怒的咒骂和绝望的哭喊。一个老妇人当场昏倒在地。阿廖沙感到一阵眩晕,胃里空得发痛。他已经两天没有吃到像样的东西了,每天只靠一点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汤和几片冻土豆果腹。而他的两个孩子,还在家里眼巴巴地等着他带回面包。

  就在这时,一辆豪华的马车从街角驶过。车窗里,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珠光宝气的贵妇,正抱着一只同样穿着小巧外套的宠物狗,厌恶地看了一眼排队的人群。马车后面,跟着一辆满载着面粉、黄油和整只火腿的雪橇,那是准备运往她家豪宅的。

  这一幕,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刺痛了阿廖沙和所有排队者的眼睛。

  “强盗!吸血鬼!”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压抑已久的愤怒瞬间爆发了。人们像潮水一样涌向那辆马车。他们掀翻了雪橇,将上面的食物一抢而空。那个贵妇在车里发出惊恐的尖叫。要不是巡逻的哥萨克骑兵及时赶到,用马鞭和马刀驱散了人群,她恐怕会被愤怒的民众撕成碎片。

  阿廖沙在混乱中抢到了一小袋面粉。他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飞快地跑回了家。

  他没有丝毫的愧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凭什么?凭什么我们在工厂里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拿着微薄的薪水,为前线制造大炮和炮弹,却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饿死?而那些什么都不干的寄生虫,却能酒足饭饱,肆意挥霍?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和无数工人心中生根发芽。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将这颗种子点燃的火星。

  这个火星,就是布尔什维克。当整个俄国社会因为战争、饥饿和不公而怨声载道时,列宁领导的布尔什维克党,正利用这个机会,在工人阶级中积极地扩大着他们的影响。

  由于许多著名的布尔什维克领袖都在国外流亡,国内的组织工作,就落到了像科巴这样务实而坚韧的革命家肩上。

  科巴外表沉默寡言,不善言辞,但内心却像钢铁一样坚硬,组织能力极强。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织网者,在彼得格勒的各个工厂区,秘密地发展党员,建立党支部和工人赤卫队。

  在普梯洛夫工厂一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科巴正在给十几名工人党员开会。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外套,抽着劣质的纸烟:“同志们,沙皇的政权已经腐朽到了根子里。前线的士兵正在毫无意义地流血牺牲,后方的工人兄弟却在挨饿受冻。

  而那些贵族、资本家和投机商们,却在用我们的血汗大发战争财。这种日子,我们还能忍受多久?”

  “不能再忍了,科巴同志!”一个年轻的工人激动地站起来,他正是那天在面包店门口带头喊口号的人,“我们要求面包!要求和平!要求土地!”

  “说得好!”科巴赞许地点点头,“但是,同志们,面包、和平和土地,不是靠乞求得来的!沙皇和资本家不会发善心给我们!我们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去争取!用我们组织起来的力量!”

  他用力地将烟头按熄在桌上:“所以,我们现在的任务,第一,是扩大我们的组织!把每一个有觉悟、敢斗争的工人都发展到我们的队伍里来!

  第二,是宣传我们的主张!让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推翻沙皇的专制统治,建立一个属于我们工人、士兵和农民自己的苏维埃政权,才能结束这场罪恶的战争,才能让我们得到我们应得的一切!

  第三,是准备武装!我们要秘密地收集武器,训练我们的赤卫队,当时机成熟时,我们就要用革命的暴力,来回答反革命的暴力!”

  他的话语,简单、直接,却充满了煽动性和力量,深深地烙印在每一个在场工人的心里。

  当然,沙皇的秘密警察内务部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拥有庞大的特务和告密者网络,像一群嗅觉灵敏的猎犬,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搜寻着革命者的踪迹。

  就在科巴开会的第二天,那个带头喊口号的年轻工人,就在上班的路上被几个黑衣人带走了。几天后,他的尸体在涅瓦河边被发现。

  内务部的白色恐怖笼罩着彼得格勒。几乎每天都有革命者被逮捕、被流放、甚至被秘密处决。工厂里,工人们不敢再公开谈论政治,他们用眼神和秘密的暗号交流。但镇压并没有扑灭反抗的火焰,反而让仇恨的岩浆在地下奔流得更加汹涌。

  每一次逮捕,都意味着又一个家庭被毁,又一批新的仇恨者被制造出来。矛盾,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激化。

  非常有意思的是,就在此时,在彼得格勒的心脏冬宫那厚重的宫墙之后,一场更加荒诞、更加致命、浸透着情欲与血腥的权力戏剧,正迎来它高潮的落幕。

  冬宫深处,皇后亚历山德拉费奥多罗芙娜的私人寝宫。

  为了抵御彼得格勒七月那令人烦躁的溽热,厚重的深紫色天鹅绒窗帘被紧紧拉上,将午后毒辣的阳光和夏宫广场上的喧嚣完全隔绝。

  室内光线幽暗,空气沉滞,弥漫着浓烈得化不开的熏香、价值连城的鸢尾花精油,以及一种更为原始、刺鼻的混合气息汗液、情欲与宗教狂热在高温下发酵的味道。

  巨大的镀金床榻上,细密的真丝床单被汗水浸出深色的印痕。两个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扭曲、交缠。

  亚历山德拉皇后,这位曾经以冷峻高傲著称的德国黑森公主,如同一条被抽去了脊骨的海蛇,浑身瘫软地紧贴在一个汗津津、毛发浓密如野兽般的男人躯体上。

  她的脸颊是病态的潮红,眼神涣散迷离,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驯服与痴迷。这个男人,就是格里高利叶菲莫维奇拉斯普京,西伯利亚波克罗夫斯科耶村的文盲农夫,无数人口中的“神棍”、“淫僧”、“帝国之癌”。

  拉斯普京只穿着一条肥大的亚麻裤,赤裸着精壮、布满体毛的上身。汗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黝黑胸膛流淌,在昏暗光线下闪着油光。

  他面容粗犷,浓密的胡须和头发纠结在一起,那双深陷的靛蓝色眼睛却闪烁着一种野性的、仿佛能摄人心魄的光芒。

  最令人无法忽视的,是他那尺寸惊人、接近三十厘米的男性象征,此刻正赤裸裸地彰显着原始的、压倒性的力量。

  正是这如同远古邪神般的雄性威仪,结合他那套愚弄人心的“神迹”和极具蛊惑力的呢喃低语,彻底击穿了皇后高贵的矜持,将她拖入了情欲与精神控制的深渊。

  在皇后眼中,他不仅是她唯一的、真正的“朋友”,是支撑她面对病弱爱子阿列克谢日日忧心的唯一支柱,更是上帝派来拯救她和整个罗曼诺夫王朝的“圣徒”。

  “格里高利,我的‘朋友’,我的光……”皇后喘息着,手指迷恋地划过拉斯普京汗湿的胸膛,声音黏腻而沙哑,“施蒂默尔来信,又在抱怨杜马那群鬣狗!他们竟敢在议会里公开指责你……说你是帝国的祸水!这些该死的叛徒!”她语气骤然变得怨毒。

  拉斯普京发出一声粗重的、饱含轻蔑的鼻音,像一头被惊扰的熊。他一只大手重重地按在皇后丰腴的后腰,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那未曾消退的欲望之源,另一只手则捏起一块浸满蜂蜜的无花果塞入口中,汁水顺着胡子滴落。

  “愚蠢的虫子,亚历山德拉费奥多罗芙娜!”他边咀嚼边含糊地低吼,浓重的西伯利亚口音在闷热的房间里回荡,“上帝在我耳边低语,战争和混乱都是他们对上帝不敬的惩罚!

  那些杜马里的苍蝇,什么自由派、立宪派,全都是犹太人和德国佬的走狗!他们才是祸水!施蒂默尔软弱无能,连苍蝇都拍不死!他需要滚蛋!”

  皇后仰望着他野性而粗粝的脸庞,眼中满是崇拜的盲信。“是的,格里高利,你说得对!他们都该死……那谁适合替代那个废物?特列波夫?他好像对你很恭敬?”

  “特列波夫?”拉斯普京眯起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邪恶的蓝眼睛,似乎在聆听无形的启示,“嗯……这个老丘八倒还知道敬畏……可以,就他吧!

  你今晚就给尼古拉写信,告诉他上帝通过圣徒格里高利启示,施蒂默尔辜负了圣恩,特列波夫才是沙皇忠实的盾牌。”

  类似的场景,在尼古拉二世被前线泥沼拖住的漫长夏季里,几乎每天都在皇后的寝宫上演。帝国的核心决策,就在这弥漫着体臭和情欲气息的床榻上,在拉斯普京粗糙手指的比划和皇后的呓语中成型。

  拉斯普京,这个目不识丁的农夫,凭借他对皇后灵魂与肉体的双重掌控,成为了帝国真正的主宰。任何大臣的任免,任何政策的走向,都必须先得到他的首肯。

  他像一只贪婪的巨型蜘蛛,在宫廷的阴影中编织着一张覆盖整个帝国的权力之网。任何敢于质疑他、触碰他利益的人,都被这张网无情地绞杀。

  务实而相对清醒的外交大臣谢尔盖萨佐诺夫,仅仅因为坚持对德强硬立场,与拉斯普京“上帝教导我们与德国兄弟和解”的呓语相悖,被迅速罢黜。

  德高望重的东正教最高会议检察总长弗拉基米尔卢基扬诺夫,试图清理教会中拉斯普京那些腐化堕落、酗酒淫乱的“神父朋友”,结果被以“亵渎圣徒”的罪名革职流放。

  取而代之的,是普罗托波波夫、施蒂默尔、特列波夫等一批对拉斯普京极尽谄媚之能事、唯命是从的庸才和佞臣。帝国的中枢神经,被一群围绕着“圣徒”巨大生殖器旋转的、散发着腐臭的蝇虫所占据。

  拉斯普京早年游历伏尔加河流域时,曾亲眼目睹当地德意志移民村镇的富裕、整洁和效率。这种直观的冲击,在他那混合着农民狡黠、原始神秘主义和对现世享乐极度渴望的混沌头脑中,形成了对德国某种扭曲的“好感”和“敬畏”。

  加之他与德裔皇后亚历山德拉那超越主仆、甚至超越情人的、极其复杂病态的关系,所以在1914年战争阴云密布之际,他曾激烈地、甚至跪在圣像前以“上帝启示”的名义阻止俄国对德宣战,预言战争将带来“罗曼诺夫的末日”。

  然而,当战争如脱缰野马般爆发后,拉斯普京的这些言行,以及他通过皇后对帝国军政事务肆无忌惮的干预,使他迅速成为整个俄罗斯社会愤怒的焦点。

  “德国间谍”、“宫廷的恶魔”、“帝国的掘墓人”……这些指控像毒蛇的信子,在报纸上、在杜马讲坛上、在每一个忧心国事的市民心中嘶嘶作响。

  在贵族沙龙和军官俱乐部的窃窃私语里,“必须除掉拉斯普京”已成为一种沉默的共识。人们坚信,只有流尽这个“妖僧”肮脏的血液,才能洗刷皇室的污名,才能阻止帝国驶向悬崖。

  在众多对拉斯普京恨之入骨的贵族中,费利克斯尤苏波夫亲王,这位年轻、英俊、富可敌国、娶了沙皇唯一侄女伊琳娜公主的顶级权贵,心中燃烧的仇恨最为炽烈。

  他亲眼目睹拉斯普京是如何在冬宫出入如无人之境,如何用他那双污秽的农民之手抚摸皇后昂贵的裙摆,又如何用他那套粗鄙的“神谕”左右帝国的生死。

  拉斯普京的粗俗、淫邪和对皇权的践踏,深深刺痛了尤苏波夫作为古老贵族和皇室近亲的尊严与骄傲。在他看来,拉斯普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俄罗斯神圣皇权的亵渎,是帝国在战场上流尽鲜血、在后方陷入饥馑的万恶之源。

  1916年盛夏,当东线德军在布罗西洛夫废墟上稳步推进时,尤苏波夫亲王感到时机已到。他秘密串联起几位身份显赫、同样对拉斯普京充满刻骨仇恨的同盟者:

  德米特里巴甫洛维奇大公:沙皇的堂弟,年轻气盛,对拉斯普京的鄙夷与厌恶溢于言表。

  弗拉基米尔米特罗法诺维奇普利什凯维奇:国家杜马中极右翼的“黑色百人团”领袖,以极端民族主义、狂热效忠沙皇和毫不掩饰的暴力倾向闻名,视拉斯普京为民族毒瘤。

  苏霍金大尉:尤苏波夫的密友与心腹军官,可靠而行动果决。

  斯坦尼斯拉夫德拉扎韦特医生:被卷入的秘密参与者,负责提供致命的氰化物和事后的“医学处理”。

  他们精心策划的谋杀地点,选在了尤苏波夫家族位于莫伊卡河畔的奢华宫殿尤苏波夫宫。这座宫殿拥有众多深邃的庭院、迷宫般的房间和极佳的私密性,是执行秘密处决的理想场所。

  诱饵的选择直击拉斯普京的要害他的色欲。尤苏波夫亲王知道这个妖僧对自己美貌绝伦的妻子伊琳娜公主垂涎已久。

  他忍痛决定,利用妻子作为诱饵,尽管伊琳娜本人对此毫不知情,且当时在克里米亚避暑。他精心编织谎言,放出风声,称伊琳娜公主将在某个夜晚秘密到访尤苏波夫宫,并暗示拉斯普京有机会“私下拜会”心中的“女神”。

  1916年7月16日,彼得格勒的夏夜闷热难当,空气中没有一丝风,一辆没有家族徽记、车窗紧闭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尤苏波夫宫侧门那爬满藤蔓的幽深庭院。

  拉斯普京,特意换上了他最好的深紫色丝绒外套和熨烫过的白衬衫,胡须和头发精心梳理过,喷了浓重的香水掩盖身上的体味,带着满身的酒气和迫不及待的淫邪欲望,在尤苏波夫亲王殷勤而隐秘的引领下,步入了凉爽的大理石前厅。

  他被带到地下一层一间精心布置的密室。这里原本是尤苏波夫亲王收藏古董的陈列室,此刻被临时改造成一个充满诡异诱惑的“幽会”场所。

  为了驱散地下室的湿闷,一扇通往后面小花园的高大窗户敞开着,晚风偶尔带来一丝凉意和草木气息。

  房间中央的圆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银质茶具,几块撒着糖霜、点缀着樱桃的奶油蛋糕,以及一瓶深宝石红色的陈年克里米亚马桑德拉红葡萄酒。

  “伊琳娜殿下正在更衣,请您稍候片刻,她非常期待与您的会面。”尤苏波夫亲王脸上堆着殷勤得近乎谄媚的笑容,亲自为拉斯普京斟满一杯色泽如血的红酒。

  拉斯普京贪婪的目光扫过伊琳娜公主未曾出现的门口,又落在那美酒和蛋糕上。他毫不怀疑,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下,抓起一块蛋糕塞进嘴里,三两口吞下,接着端起酒杯,“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尤苏波夫、假扮成侍从的普利什凯维奇,以及隐藏在隔壁房间通过窥视孔观察的德米特里大公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蛋糕和酒里,都被拉扎韦特医生掺入了剂量足以毒死几头大象的氰化钾晶体!入口即化见血封喉!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闷热和紧张中一分一秒流逝。拉斯普京谈笑风生,唾沫横飞地吹嘘着他在皇后面前如何“一言九鼎”,痛骂着那些“不识抬举”的贵族和将军。

  他又抓起第二块蛋糕,倒满第二杯酒,继续畅饮。几分钟过去了……十几分钟过去了……毒药似乎毫无作用!

  拉斯普京脸色红润,汗流浃背,精神越发亢奋,他甚至开始用手拍打膝盖,哼起一首下流的西伯利亚小调!

  阴谋者们的心沉入了冰窟,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的衬衫。氰化钾失效了?!这怎么可能?!难道那些关于他拥有魔鬼庇护、百毒不侵的传言是真的?!

  尤苏波夫亲王强作镇定,借口去催促伊琳娜,匆匆离开了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房间。他冲进隔壁的密室,里面的人脸色煞白,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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