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38节

  尤其是当听到守军甚至在弹尽粮绝的最后关头,用十字镐和刺刀顶住了一波又一波联军精锐的决死冲锋时,这位以铁血著称的元帅,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清晰的震动。

  “侧射火力……反斜面……坑道……集束手榴弹……” 瓦德西咀嚼着这些战术名词,“这些人不是乱匪,是真正的军队……他们有一个真正懂战争的指挥官,一群学会了如何利用国土纵深和地形来作战的士兵。这样的敌人……远比我们想象中更难缠一百倍。”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几位联军的指挥官,“诸位,看到了吗?” 瓦德西的声音低沉,“中国的战争不是我们所熟悉的,在欧洲平原上,用大炮和密集队形就能解决的角力。

  这里是山的王国。一个优秀的指挥官,加上一群无所畏惧、在血火中快速学习成长的士兵,依托这无边的山脉,可以创造出何等恐怖的防御壁垒!”

  他指了指脚下这片流淌着联军士兵鲜血的土地,“我们面对的,不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这些人已经是军人,真正的职业军人!”

  没有人反驳,“命令!暂缓进攻!” 瓦德西深吸了一口气,“搜集伤员,统计战损!我需要最准确的数据!侦察兵!给我加大力量,摸清紫荆关整个防御体系的弱点和纵深!我们不能再用士兵的生命去填这座无底洞了!”

  当日下午,一伤亡统计报告被送到瓦德西面前:黄土岭进攻战役(含预备队投入)期间阵亡官兵:318名(其中连级军官阵亡6名)。重伤:425名。轻伤(失去战斗能力):702名。总计伤亡:1445名!

  “八千多人的主力,仅仅几天,在这么一个不算广阔的关隘前沿,就折损了六分之一的战力……”弗格森少将很吃惊,“这样的代价,有意义吗?”

  瓦德西没有立刻回答,他默默地盯着报告上的数字,那些冰冷的阿拉伯数字,代表着一张张年轻而苍白的脸孔德意志的、英国的、法兰西的、日本的……他们带着对帝国荣耀的信仰而来,最终却化作东方山脉中一捧无名的黄土。

  瓦德西当然不怕死人,问题是想征服中国得死多少人!中国有着辽阔的令人绝望的疆域,太行山之后是秦岭,秦岭之后是巴山蜀水……在这片广袤无垠、地形复杂、人口众多的土地上,像周鼎甲这样的地方实力派,像紫荆关这样的天险要塞,还有多少?

  至于让俄国人出兵,想都不用想,俄国人乘着这场战争,已经侵入到中国满洲广大地区,再让俄国人入关,那岂不是为俄国人打仗?

  瓦德西缓缓转过身,“先生们,经过这场代价高昂的教训……” 瓦德西的声音异常平静,“我得出一个清晰的结论:这个古老的国家中国目前绝无可能变成任何国家的殖民地!

  她辽阔到令任何征服者绝望的国土,她复杂多变到足以碾碎任何单一战术体系的地理环境,她那庞大的人口基数中蕴藏的、一旦被合适的领袖点燃便势不可挡的‘民族’意识,以及我们现在所目睹的、他们顽强到令人心悸的抵抗意志……”

  他停顿了一下,有些无力的说道,“这些因素结合起来,使得西方列强像在非洲、在东南亚、在印度那样迅速建立起稳固殖民统治的企图,在中国这片土地上已经是无法完成的任务!

  我们无法征服她,不可能像分蛋糕一样将她切割、消化掉!这场战争,从一开始……或许方向就错了!没必要打下去了,该和谈了!我们必须分化这个国家,我们需要耐心!”

  “元帅阁下,我们还有十七万俄军,只要主力俄军入关,完全可以消灭这个中国土匪……”

  俄军指挥官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弗格森将军打断,“将军阁下,我们要的是和平,而不是让小伙子白白死在这片黄土地!”

  ……

  北京,东交民巷,英国公使馆。“各位,这份来自前线司令部的战报,以及……我们各自情报人员汇总的情况,都确认了同一件事。”

  英国公使窦纳乐爵士也在传播与瓦德西相同的观点:“瓦德西元帅的攻击……彻底失败了,他放弃了进攻紫荆关!

  事实证明,联军至少在目前阶段,已无力、也无意愿继续在北方山区对周鼎甲部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除非我们可以得到十万以上的援兵!”

  一位德军参谋面色铁青,语气带着明显的不甘与费解:“这……这简直难以置信!一个……几个月前还被我们追击溃逃的将领,怎么会……怎么可能建立起如此顽强的抵抗?反斜面和坑道……这是全新的战术!他到底从哪里学来的?!”

  一个外交官重重哼了一声,“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最重要的是,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却什么也没得到!不!我们得到了一个远比之前更可怕、更强大的敌人!

  如果不是我们当初执意要用武力强行扫平一切障碍,逼得他周鼎甲不得不拼死抵抗,如果清廷还在,他周鼎甲现在可能还在某个角落当他的小营长!

  是我们!是我们盲目的傲慢和错误的判断,亲手把他和他的军队锻造出来,推到了现在这个位置一个拥有数省地盘、数万敢战之军、威望如日中天的中华共和国开国元勋,民族英雄!”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懊悔起来,干嘛一定要攻进北京城,赶走清廷,被周鼎甲抓住机会,彻底端了清王朝,要是清王朝还在,周鼎甲恐怕至今都只是一个在混乱局势中努力求存的地方小军头。

  正是联军的强力碾压,被周鼎甲抓住了机会,不仅摧毁了腐败无能,什么都不懂的清王朝,还逼出了周鼎甲恐怖的军事潜能,可以说,是他们亲手塑造了一个中国强人!每每想到这里,众人都无比后悔,接下来麻烦大了!

 而此时的上海,《申报》馆内灯火通明,总编辑拿着刚刚翻译出来的通电文稿,双手微微颤抖,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字。

  “紫荆关……挡住八千联军?瓦德西败退?这……这怎么可能?!” 编辑室的其他人围拢过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快!立刻核实!” 总编辑几乎是吼出来的,电报局与北京、天津的秘密线路被紧急启用,飞骑被派往各个消息渠道……

  几个小时后,多条渠道确认的消息陆续流入编辑部,所有的怀疑瞬间被沸腾的狂喜和无法言喻的巨大民族自豪感所取代!《申报》连夜排版、加印!

  第二天清晨,整个上海轰动了!

  当报童们捧着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号外,用尽全身力气嘶喊着“号外!号外!紫荆关大捷!周鼎甲将军全歼八国联军八千精锐!”、“号外!瓦德西元帅败走太行!”、“中华共和国万岁!”时,整个城市仿佛被点燃了一般!

  租界内,平日里只能谨小慎微、默默忍受的中国人,此刻纷纷涌上街头!他们不顾巡捕房的弹压,振臂高呼!笑声、哭喊声、激动的咆哮声汇成一片!

  不知道是谁点燃了第一串爆竹!“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整个华界和租界的边缘!爆竹声此起彼伏,如同隆隆战鼓,响彻浦江两岸!

  黄浦江上,洋人的战舰沉默地停泊着,舰上的水兵们愕然望着岸上这片前所未见的、属于中国人的沸腾海洋,一股莫名的寒意爬上脊背。

  一位幕僚几乎是跑着冲进李鸿章的卧室。“中……大总统!电报!紫荆关!周鼎甲!” 病榻上的李鸿章睁开浑浊的双眼,枯瘦的手臂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把夺过那几张薄薄的、却又重如千钧的电报纸!

  他颤抖着,凑近昏暗的烛光,一字一句地阅读着周鼎甲的通电,“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周鼎甲!好一帮淮系的虎贲儿郎!”

  李鸿章猛地挺直了身躯,枯槁的脸上焕发出一种异常亢奋的潮红!他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狂喜、扬眉吐气的快慰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与骄傲!

  他挣扎着下床,侍从慌忙搀扶,李鸿章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上海租界上空,不知何时也响起了零星的、继而连成一片的爆竹声!

  “听见了吗?听见了吗!” 李鸿章指着窗外,声音激动得发颤:“周鼎甲!周鼎甲!!是老夫……是老夫当年在保定……一眼就看中他非池中之物!破格……破格提拔!老夫……老夫终于可以放心闭眼了!” 两行老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这眼泪,绝非悲伤,而是积压了数十年的屈辱、沉郁,在这一刻化作烈焰喷薄而出!是为国家喜!是为英雄赞!是为自己能在垂暮之年,看到一缕如此耀眼的曙光而庆幸!那一句“老夫可以放心闭眼了!”,饱含了太多的未尽之言和彻底的释然。

  平复下剧烈起伏的胸口,李鸿章立即口授电文,“鼎甲吾弟台鉴: 紫荆血战,捷音飞至,朝野震动!弟以血肉砥柱,抗强虏于险隘,拒联军八千于关外!此非止一胜,实乃挽国运于既倒,振华夏之天声!

  愚兄阅之,老怀弥慰,泪不能禁!弟,真国士无双也!时局诡谲,列邦震恐,然其贪婪之心未死!吾观赫德之流,似有媾和之意,唯俄国跋扈东北,豺狼之心昭昭。

  值此乾坤初定、百废待兴之际,兄虽老朽残烛,然凡中枢政令、对外交涉、南方协调诸事,弟但有所需,一言即可!为兄定当倾尽残年余力,与弟共担此千古重担!祈盼归鸿,详议方略。”

  这封电报,分量之重,远超任何勋章封赏!“朝野震动”,隐晦承认了北中国权力的转移和新生的中华共和国威望已成的事实。

  “血肉砥柱”、“抗强虏”、“挽国运”、“振天声”、“国士无双”这是李鸿章以他半生宦海积攒的政治威望,毫无保留地为周鼎甲加冕!

  “中枢政令”、“对外交涉”、“南方协调”、“一言即可”、“倾尽残年余力”、“共担千古重担”这是对自身政治能量的交底,是倾尽所有政治遗产的托付!

  也就是说,如果这封电报发出去,周鼎甲将获得了李鸿章的充分认可,成为实质上的政治接班人,这是盛宣怀很难接受的,毕竟从各种角度来看,周鼎甲都是那么的不安分,鬼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中堂,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

  李鸿章一愣,然后反应过来,他摇摇头,“杏荪,周鼎甲大势已成,你以为我不发这封电报,刘、张两位就不会发吗?他终是我淮系一脉,是老夫考核,破格安排进武备学堂的!”

  “可周鼎甲的所作所为……”

  “一切以壮大为要,老夫当年也做过很多不得已之事……”李鸿章摆摆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未来是他,还是袁慰亭,老夫是管不着了!也没心思去管,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随他们去争吧,你要是不放心,也给袁慰亭去那么一封电报!”

  “那俄国人呢?他们那十七万大军真得不会入关吗?”

  李鸿章心里也打鼓,不过他还是咬着牙说道,“权且相信周鼎甲吧!”

  “这……”

  “好了,就这样吧!”李鸿章挥挥手,让盛宣怀下去,老头子不傻,他很清楚周鼎甲在冒险,可到今天这一步,也必须冒险了,不管怎么说,英国人不希望俄国势力太大是事实,而一味的妥协也解决不了问题。

  此时此刻的李鸿章与当年的李中堂有一定的区别,原因很简单,清王朝那会,他是臣子,再怎么卖国,也是奉旨而为,他虽然被骂,但好歹有个忠。

  可现在他是弑君灭清的大总统,他就是君,他要想挽回身后名,不至于变成石敬瑭第二,就必须咬着牙争取最好的条件,他没有退路了,直面洋鬼子的周鼎甲都敢赌,他有什么不能赌的!

第五十六章 希望和不安

  紫荆关大捷的电光,不仅照亮了上海的天空,也让李鸿章流下了悲喜交加的眼泪,同样震撼了“中华共和国”两位副总统刘坤一和张之洞。

  李鸿章身体不好,刘坤一的身体也不怎么样,他斜倚在铺着厚厚锦垫的榻上,面皮蜡黄,眼窝深陷,他手中紧握着那份已被翻看过无数遍的电报抄件。

  “八千……八千洋鬼子的精锐啊……瓦德西亲自督阵……” 刘坤一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难以压抑的悸动,“硬是……硬是被周鼎甲……给挡在了黄土岭……关城……连块砖皮都没碰掉……”

  刘坤一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不可思议的光彩:“服了……老夫是真服气了!没想到此子竟然有如此能耐,怪不得敢诛杀帝后,有这样的本领,当然要灭掉鞑子,趁乱而起!”

  他望向站在榻边的幕僚首席,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说,“此子之前通电请老夫做这副总统,老夫愤恨之极,这是挟老夫等以自重,引天下唾骂……可今时今日,反倒是老夫的荣幸了!”

  他指着电报,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就凭他能在太行山给咱们汉人打出这份血性!打出这份不被西洋人小觑的尊严!这副总统,老夫……当之有愧,却也是心甘情愿!”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憋闷在胸口数十年的、身为封疆大吏却只能看洋人横行无忌的屈辱郁气,仿佛都被这口气带了出来:“鼎甲啊鼎甲……有了他,中华……是真不会亡了!”

  幕僚看着这位垂暮老帅眼中闪烁的泪光,心中亦是感慨万千,没想到这位湘系领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真是难以置信,难不成收拾天下的人真得就是那个周鼎甲吗?

  “大帅,这周鼎甲这般能打,做事又无所顾忌,这洋人对他肯定十分忌惮,必然扶持……扶持如袁慰亭这等人……他想得天下绝非易事,他毕竟是首乱之人呀!”

  “是不是殿兴有福,那就要后续他如何治民了!”

  “从北方传来的种种消息来看,此子,此子的做法实在有些离谱!”

  “至少中华不会亡,未来谁得天下,老夫是管不着了!”

  与此同时,在距离不远的汉阳铁厂轰鸣声都隐约可闻的书斋内,张之洞正襟危坐于他那堆满卷牍、地图和洋务机器图纸的大案之后。

  桌上摊开好几张纸不仅有紫荆关的电报、上海的《申报》号外,还有京城使馆区传来的关于列强混乱反应的简报。

  终于,张之洞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向首席幕僚赵凤昌:“竹君,你也看到了。这……这周鼎甲,是真能打呀!”

  他的语气中没有了以往的清流领袖的清高与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极度震惊、如释重负和……深深忧虑的复杂情绪,“八千联军,瓦德西统帅……竟然在紫荆关前铩羽而归!这简直是我中华……擎天玉柱!”

  他顿了顿,“老夫先前被硬架上这副总统之位,终日心怀忐忑,怕的是他莽夫之勇,妄招灭顶之灾,牵连老夫身后清名,如今看来……险!险到了极点!却也……奇峰突起,硬生生被此子打出了一条生路!”

  “香帅说的是,”赵凤昌眉宇间也难掩激赏,“此战意义,远超军事胜利。其一,列强武力征服之心,已被紫荆关铁壁撞得粉碎!其二,民族信心骤然凝聚!租界鞭炮声即为明证!其三……”

  他看向张之洞,“中华共和国之大旗,经此一役,已不再是无根浮萍!这‘副总统’,乃至于未来的‘总统’,从法理到人心,香帅已实至名归!”

  张之洞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老夫这一生,自诩清流,兴学堂、办铁厂、练新军,所求者,无非‘自强’二字,欲挽清室于既倒。

  奈何……奈何大厦将倾,独木难支!甲午之耻,庚子之乱……老夫殚精竭虑,步步为营,亦觉回天乏术……本以为大厦倾倒已成定局……未想,在这片废墟之上,却让周鼎甲用如此惨烈的方式,劈出了一道血染的出路!”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亮了起来,带着一种老迈身躯中罕见的活力:“竹君,你说得对。瓦德西败退紫荆关之时,即是共和旗帜彻底站稳脚跟之际!列强已无胆再以大军全面压境!他们接下来,唯有谈判一途!”

  张之洞猛地坐直身体,“而这谈判……哼!这一次洋鬼子别想漫天要价!只要他麾下那支百战铁军还在!我们这些人在谈判桌上周旋,就有了最大的依仗!”

  他的语气变得笃定而充满底气,“那些洋鬼子,想狮子大开口?想割地?想通商特权?想天价赔款?门儿都没有!

  只需周鼎甲拍桌子吼一句:‘此等条件,本国绝不认可!尔等还想打到几时?!’ 嘿!就凭瓦德西在紫荆关被打出来的那点胆气,列强公使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在心里掂量掂量!

  老夫敢断言,他们最终只能接受一个能保留面子、保住核心商贸、确保现有租界和侨民安全的‘体面协议’!能取得这等条约,李少荃、刘岘庄和老夫对天下人也可以有个交代了!”

  一股抑制不住的喜悦涌上张之洞的心头,“来人!” 张之洞高声呼唤,“在,大帅。” 心腹管家快步趋入。 “即刻传我手令,持我印信!”

  张之洞提起狼毫,饱蘸浓墨,飞快地在一份空白公文上书写:“着令汉阳兵工厂督办: 即刻清点现存七九口径步枪弹、马克沁机关枪子弹、手榴弹若干,火速装车!

  尽快运抵河南交予河南都督周朝先将军签收!即日起运,沿途关卡一体放行,不得延误!切切!”

  顿了顿,张之洞满意的说道,“告诉那周朝先,河南地处枢纽,拱卫京畿,他当保境安民,责任重大!些许枪弹,聊助防御,亦是我张南皮对周巡阅在前方浴血御侮之微末敬意!”

  管家郑重接令而去,张之洞望着管家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激昂之色渐渐平复,重新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

  赵凤昌何等玲珑剔透,深知张之洞此刻心绪翻腾。他轻咳一声,打破了沉寂:“香帅将宝押在周鼎甲身上,赠军火以示支持,目光深远,学生敬佩。

  周鼎甲此人,经此紫荆关血战,确已手握屠龙之刃,挟泰山压顶之势……然则……”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凝重,“香帅可有想过,此刃所指,未来到底是驱除外虏之锋,还是……扫平宇内之煞?”

  “竹君,但讲无妨!”

  “香帅,周鼎甲已成洋人眼中钉、肉中刺!列强对其忌惮之深,恐超过清室十倍、百倍!瓦德西虽然认输退兵,但洋人亡我之心,岂肯就此罢休?军事围堵既已碰壁,他们必另寻他策!”

  赵凤昌低声说道:“目前天下诸督抚中,袁世凯不仅最年轻,而且手里还有一只小站新军,此子野心勃勃,能屈能伸,善于练兵,更擅于周旋于列强与地方势力之间!

  只需洋人给予军火、贷款、外交承认,哪怕些许暗示支持,此人必成周鼎甲争夺北方、乃至统一中国之最大劲敌!”

  张之洞的眉头越皱越紧,赵凤昌的分析,正刺中他内心深藏的那份忧虑,“此皆外患,尚可周旋……然则……” 赵凤昌话锋再转,语气变得更加沉重,“香帅,最令人忧者,不在外,而在内!在周鼎甲本人之性情与举措!”

  张之洞心头猛地一沉:“你是说……”

  “香帅明鉴!”赵凤昌直言不讳,“周鼎甲此人,起于行伍,行事作风,如狂风烈火,锐气逼人,对满人如此,对天下士绅也是如此,手段极其酷烈!”

  赵凤昌看着张之洞越来越凝重的脸色,加重了语气:“学生绝非为其敌人张目,但治国之道,不同于行军打仗!天下有产之家,非尽为罪孽!乡绅士林,亦国之元气所系!

  若周鼎甲直隶之做法推及全国……届时,士林寒心,富室惊恐,地方必然不稳!旧势力势必激烈反扑! 此非铲除积弊,实乃以暴易暴,火上浇油!”

  他顿了一顿,目光恳切地望着张之洞:“香帅您一生尊崇礼教,维护纲纪,然周鼎甲重用商贾,对圣贤之道、孔孟之学,不屑一顾!

  若是其取缔旧学,独尊西学,士子前程断绝,斯文扫地……此等风潮一旦形成,岂非数千年文脉根基之浩劫?此非亡国,直是亡天下!”

  张之洞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沉默良久,最终颓然靠回椅背,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浓浓疲态与无奈的低叹:“哎……竹君所言……句句切中要害!此亦……是老夫心底最深切的隐忧啊!”

  就在这些总统、副总统们各有心思之际,中国那些爱国知识分子想法就淳朴多了,湖南,长沙岳麓书院,一群人正在讨论,“克强(黄兴字)兄!天不绝我中华!天不绝我中华啊!”

  一位着玳瑁眼镜、身着半旧长衫的中年文士,挥舞着最新一期的抄报,几乎是奔跑着冲入一间静谧的书斋。书斋主人正是黄兴,他正伏案疾书,闻声抬头,锐利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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