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帝的专列,向西北再行数百里,景色愈发荒凉,进入了河西走廊的戈壁边缘地带。此行的目的地,是比白银更令周鼎甲心潮澎湃的地方金川。
与白银的初步开发不同,金川镍矿此时尚处于早期勘探和基础设施建设的阶段。一条刚刚铺通的、粗糙的支线铁路从主干线岔出,蜿蜒伸向龙首山深处。铁路尽头,是简易的营地、勘探井架和忙碌的工程人员。
负责这里的是另一位德国地质工程师,卡尔施密特,他比穆勒更年轻,也更为激动。他拿着矿石标本和勘探图纸,几乎是手舞足蹈地向周鼎甲介绍:
“陛下!奇迹!这里是世界级的奇迹!” 施密特的中文有些生硬,但充满热情,“我们在这里发现的,是一个以镍和铜为主的超大型硫化矿床!矿体集中,品位极高!您看这标本,”
他递上一块沉甸甸、泛着金属光泽的矿石,“这里面富含镍、铜,还有钴!伴生的铂、钯、金、银等贵金属含量也相当可观!
初步估算,可供回收利用的有价元素多达十四种!这样的矿床规模、金属种类和集中程度,我在欧洲、在非洲都从未见过!这简直是上帝……赐予的宝库!”
“施密特先生,开发这样的矿床,最大的技术难点是什么?” 周鼎甲问。
施密特冷静了一些,回答道:“陛下,难点不少。第一,勘探和储量精确评估需要时间和技术,而矿石是硫化矿,冶炼工艺比氧化矿复杂,需要特定的焙烧、熔炼流程,尤其是镍的分离提纯,技术门槛高。
更麻烦的是,这里地处偏远,基础设施几乎为零,电力、水源、运输都是大问题。第四,同样需要大量的炸药和机械。”
他指着正在修建的铁路和远处的井架:“我们现在做的,就是打基础。修通铁路,解决运输;打探井,摸清矿体准确形态和储量;同时,我们的冶金专家已经在实验室开始研究适合这里矿石的冶炼工艺。这需要时间和持续的投入。”
周鼎甲点点头,他深知大型矿业开发的周期和复杂性。他环顾四周荒凉的戈壁和雄伟的龙首山,对施密特说道:“施密特先生,感谢你和你的团队的工作。请你们继续深入研究,制定一个长远、科学的开发总体规划。
技术问题,我们可以引进、消化、再创新。资金和物资,国家会全力保障。我的要求是:基础要打牢,规划要长远,技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不能急于求成,乱采滥挖,浪费了这宝贵的资源。”
施密特郑重应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与穆勒博士相似的感伤:“陛下,我们会尽力的。只是……看着这样的宝藏,有时会想到我的祖国。德国也需要这些资源,却在万里之外陷入战争的泥潭,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周鼎甲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施密特先生,就算德国暂时遇到了困难,以德意志民族的知识、技术和坚韧,总有复兴的一天。
你们现在在这里帮助中国,也是在积累经验和技术。将来,等和平真正降临,我们合作开发这里的资源,不仅满足中国需要,也可以出口贵国,帮助重建。资源,应该用于建设和福祉,而不是无休止的战争消耗。”
施密特闻言,眼神亮了一些,用力点了点头。虽然未来渺茫,但这位东方君主的话语,至少给了他一丝超越眼前战争的、关于建设与合作的希望。
考察的下一站,是此时中国石油工业的命脉所在玉门油田,相比于白银和金川的“未来可期”,玉门油田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的现实生产景象。
戈壁滩上,矗立着数十座木制或钢制的井架,此时“磕头机”尚不普遍,多用蒸汽动力顿钻或后期引入的旋转钻,粗大的输油管道纵横交错,储油罐星罗棋布,火车专线将黑色的原油源源不断地运往兰州。
油田负责人是一个年轻人,姓李,曾留学美国学习矿业,但长期在边疆,风沙洗礼,脸黑黝黝的,看着有四十岁,还有几位核心的外国专家包括德国钻井工程师弗里茨和罗马尼亚采油专家康斯坦丁。他们陪同周鼎甲视察。
“陛下,玉门油田目前年产量已经突破四十万吨!” 李经理汇报时,脸上带着自豪,“这极大缓解了我国工业、运输和照明用油的紧张局面,部分产品还能出口换取外汇。”
周鼎甲详细询问了勘探、钻井、采油、运输各个环节。他特别关心技术掌握情况。
德国工程师弗里茨介绍钻井技术:“我们引入了先进的旋转钻井技术,比传统的顿钻效率高很多,能打更深的井。也初步掌握了套管固井、防止井喷的技术。但钻头和部分关键设备还需要进口。”
罗马尼亚专家康斯坦丁则重点介绍采油和增产技术,他的叙述让周鼎甲尤为留意:“陛下,玉门油田的地质条件有些特殊。
许多油井在初期自喷后,压力下降很快,产量急剧萎缩,进入所谓的‘油荒期’,而且这个周期很不规律。我们按照您的指示和提供的思路,进行了试验。”
他引着周鼎甲来到一片正在实施新措施的井区:“我们尝试在油田的顶部构造部位,注入高压天然气;同时,在油田的边缘或底部含水层,注入清水,目的是通过注气保持或补充地层压力,通过注水将原油‘驱赶’向生产井。”
他指着其中一口曾经低产、现在又恢复喷势的油井,兴奋地说:“看这口井!实施注水注气后,地层压力明显回升,许多原本不能自喷或产量很低的油井,又重新开始自喷,产量增加了百分之三十到五十!虽然还在试验阶段,但效果非常显著!这解决了我们一个大难题!”
周鼎甲看着那汩汩涌出的黑色原油,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注水注气保持地层压力,是后世油田开发中常见的二次采油甚至三次采油技术。
他在前期只是根据记忆,提出了一个非常粗略的“通过外部介质补充压力”的想法,具体如何实施、效果如何,并无把握。没想到,这些中外技术人员真的通过摸索和实践,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这不仅仅是提高了几口井的产量,更是意味着中国石油工作者开始掌握油田开发的主动权和深入认知,不再仅仅是“靠天吃饭”,打出一口高产井就谢天谢地,产量骤降就束手无策。
“好!非常好!” 周鼎甲难得地露出了赞许的笑容,他转向李经理和几位外国专家,“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中国人,我们的技术人员,有智慧、有能力解决生产中的难题!外国技术要学,但不能迷信。要结合我们自己的实际情况,大胆探索,勇于创新!
这项‘注水注气’技术,要好好总结,形成规范,在其他适用油田推广。参与这项工作的所有人员,都要记功嘉奖!”
李经理和康斯坦丁等人都很激动。皇帝的重奖固然可喜,但更让他们振奋的是这种被认可、被鼓励进行技术创新的氛围。
周鼎甲继续指示:“玉门是我们的石油摇篮,不仅要出油,更要出技术、出人才、出经验。要建立完善的从地质勘探、钻井、采油、炼化到科研培训的完整体系。
要选派优秀的青年工人和技术员,跟着外国专家学,更要自己钻研,尽快培养出我们自己的石油工程师和工人队伍。未来,我们还要找更多的油,开发更大的油田,都需要靠我们自己的人!”
大家频频点头,周皇帝离开的时候想起了前世的铁人,他很理解,在工业化初期,鼓吹艰苦奋斗的必要性,这是国家缺乏资本的无奈选择。
但人都是现实的动物,归根到底还是要给待遇,吃苦可以,待遇给足是必须的,一些人只想996甚至007,但就是不愿意给待遇,就是欠收拾,他这个皇帝要做的做好公平公正,这一世国家生存环境好了很多,有些事绝不能过头……
考察的最后一站是酒泉。此时,酒泉除了作为河西走廊的重要绿洲和交通节点,其工业价值尚未完全显现。
不过甘肃省长在汇报完地方政务和移民安置情况后,很高兴的说道:“陛下,近期在酒泉附近勘察水源时,发现了一处铁矿。虽然品位不算很高,含铁量大约在百分之三十到四十,属于贫矿,但储量不小,露天即可开采。
考虑到本地及周边正在发展的工业,以及未来可能建设的工厂,还有支持西域作战的需要,我们觉得有开发价值,特此奏报。”
周鼎甲闻言,立刻想起了后世著名的酒泉钢铁公司(酒钢),酒钢正是依托本地及周边的镜铁山等铁矿资源,在“一五”期间建设起来的大型钢铁联合企业,成为了西北重要的钢铁基地。
虽然此时发现的矿品位可能不如后世开采的主力矿山,但既然有矿,且地处未来工业布局的重要区域,提前规划布局是完全正确的!
“勘察数据可靠吗?” 周鼎甲问。
“回陛下,是省里矿业调查所和聘请的德国工程师共同勘察的,数据经过复核。” 省长回答。
“好!” 周鼎甲当即拍板,“立刻成立一个前期筹备处,专门负责此事,资金和技术支持,由计划和军工发展委员会来协调,西北确实需要一个大型钢铁厂,你们找到了铁矿是大好事呀!”
这个决定让地方官员精神一振。这意味着国家重大的工业项目可能落户酒泉,将极大地带动本地经济发展和人口聚集。
然而,周鼎甲此次西行,看重的不仅仅是地下的矿藏和地上的工厂,他更关心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在考察工业的间隙,他多次深入周边的移民村落和牧区,察看民生。
在经历过几年惨烈的战争后,甘肃总人口少的可怜,革命政权建立后,为了充实边疆、开发资源、缓解内地人口压力,推行了大规模的移民实边政策。
主要从人口稠密、灾害频繁的河南、山东、陕西、四川等地,招募贫苦农民,给予土地、农具、种子和初期口粮,迁徙至甘肃的河谷、绿洲及新开垦的灌溉区。同时也从内外蒙古地区,迁徙了一些愿意从事定居农业或半农半牧的蒙族牧民。
在一处位于黄河支流旁的移民新村,周鼎甲走访了几户人家。村子规划还算整齐,土坯房是主要的建筑,虽然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每户根据人口和劳力,也分配了几十亩土地,政府帮助修建了简易的水渠,从河流引水灌溉。
一户来自河南扶沟的老汉,姓张,带着儿子儿媳和孙子,去年刚迁来。说起现在的生活,张老汉脸上皱纹舒展了许多:“皇上,这儿是苦,风沙大,冬天冷。但地是自家的,不用交租子,公粮也比老家那时候轻省些。
水渠修好了,地能浇上,头一季麦子收成还行,掺着杂粮,够吃到明年夏天。就是……就是离老家太远,心里空落落的,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去看看。”
他的儿子补充道,农闲时可以去附近的矿上或修路工地做短工,挣点现钱,补贴家用,比在老家纯粹靠天吃饭、租地交租强多了。
在另一处安置蒙古牧民的定居点,周鼎甲看到的是另一种生活形态。政府划定了牧场和少量农田,帮助他们修建了更保暖的土房或砖石房舍,并提供种子和技术指导,鼓励他们尝试农业或半农半牧,以应对可能出现的草场退化和气候灾害。
一位能说些汉语的蒙古族头人表示,刚开始不习惯种地,但看到耕地收获更稳定,而且孩子可以就近上学,慢慢也在适应。当然,传统的放牧依然在继续。
周鼎甲注意到移民们的生活依然清苦,远离故土的乡愁难以排解,适应新环境也需要过程。但总体上,有了土地、减轻了剥削、看到了通过劳动改善生活的希望,大多数移民的情绪是稳定甚至向上的。这对于巩固边疆、开发西北至关重要。
这一圈考察下来,周鼎甲心情大好,甘肃是西北的中心,这几个大项目上马,再加上大批移民的到来,虽然地方苦寒了一些,但已经有了一定的发展。
甘肃稳定了,发展了,也就意味着西北稳定了,接下来与俄国在中亚和西伯利亚地区的交锋中,有一个能够提供一定支援的大后方,这就够了,他并不在意中亚,也没多少扩张的想法,只要让老毛子没办法稳定在中亚的统治就是赚得,现在看来还是可以实现的!
第352章 假说
在结束了为期数月的西部考察后,周鼎甲本来准备返京。然而,从兰州发来的紧急电报,带来了令人不安的消息:北京及华北地区的流感疫情,在入冬后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气候寒冷、人群室内聚集增多而呈现加剧态势。
每日病亡人数持续攀升,各医院及新设的公共卫生局压力巨大,药材供应紧张,市民恐慌情绪蔓延。党政联席会议讨论后联名致电,恳请皇帝暂缓回銮,待疫情缓和后再作打算。
周鼎甲倒也没有拒绝,他的大业还没有干完,能不冒险还是不要冒险的好,周鼎甲最后拍板决定走宝成线前往西南。
这个决定让众人有些愕然。宝成铁路是沟通西北与西南的咽喉要道,其修建之难,举世公认。此时尚在攻坚阶段,远未全线通车,“陛下,宝成线工程艰险,多处隧道未通,桥梁在建,路基不稳。御列恐难通行,即便通行,亦缓慢异常,且沿途施工,安危难测啊!”
“那就走到不能走为止,换马,换车!” 周鼎甲主意已定,“蜀道之难,朕久闻其名,正好亲身感受。也让朕看看,我们的工程人员,是在怎样的条件下,为国家开山劈石。”
于是,专列从甘肃东行,抵达宝鸡宝成铁路的北端起点,从这里开始,真正的考验来临了。
专列驶入刚刚铺轨不久、尚显粗糙的秦岭山区段。速度立刻降了下来,如同老牛爬山。车窗外的景象,让来自中欧平原的卢森堡瞪大了眼睛,深感震撼。
铁路仿佛一条细细的带子,顽强地缠绕在巍峨险峻的群山之间。一侧是陡峭的、几乎垂直的崖壁,岩石嶙峋,古木参天;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云雾在脚下缭绕,河水如细线般在谷底轰鸣。
铁路不是穿山而过,就是沿着山腰反复盘旋、“之”字形折返,以极小的坡度缓慢爬升。机车头喷出浓重的黑烟,发出沉重的喘息声,牵引着列车在弯道上缓慢挪动,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让人心惊胆战。
许多路段还只是临时通车,枕木和道砟都是新的,旁边就是仍在施工的工地:开山放炮的烟尘尚未散尽,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在悬崖上敲打、搬运;架桥的工地上,巨大的钢梁被绞盘和人力一点点吊装到位,下面是令人眩晕的深渊;隧道口,不时有满载碎石的斗车推出,通风不良,里面昏暗如夜,只闻叮当凿击之声。
专列不得不在许多工地旁长时间等待,速度慢得令人发指,有时一天也走不了几十公里。夜晚,常宿于临时搭建的工程指挥部或简陋的站房。
一日,列车停在一处较高的“之”字形折返线上等待错车。周鼎甲下车透口气,站在路边,他俯瞰脚下层层叠叠的铁路线和远处苍茫的群山。
卢森堡裹紧了外套,山风凛冽。她望着这无比复杂、险峻到超乎想象的地形,不禁感慨:“陛下,我曾在德国的黑森林、波兰的平原和丘陵旅行,但从未见过如此……如此具有压迫感和复杂性的山脉。修建铁路通过这里,需要何等的勇气和技术!这简直是在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搏斗。”
周鼎甲负手而立,望着这片孕育了华夏文明的古老山脉,缓缓道:“卢森堡同志,你现在看到的,正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一份特殊‘遗产’极其复杂多变的地形。
它确实是发展的障碍,修路难,沟通难。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它也是天然的屏障,是战略纵深的一部分。”
他指向东方:“你看这秦岭,分割南北,易守难攻。再看四川盆地,四面环山,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中国这样地形复杂、纵深广大的国家,人口又众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可以支撑长期的战争。
敌人即使一时强大,侵入腹地,也会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被复杂的地形分割、消耗、拖垮。历史上,中原王朝多次遭遇北方强敌,甚至一度倾覆,但往往能在南方依托复杂地形和庞大人口,延续国祚,伺机恢复。这便是我们文明的韧性所在。”
他转头看向卢森堡,语气略带深意:“反观德国、波兰……地处欧洲大平原,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固然便于经济发展和内部沟通,但战略上,却是四战之地,极其危险。
强大的机动兵团可以在平原上纵横驰骋,一场决定性战役的失败,就可能导致国家迅速崩溃,首都沦陷。拿破仑时代如此,刚刚过去的战争初期也是如此。”
卢森堡若有所思,她想起德国总参谋部对速战速决的执着,背后何尝没有对陷入两线持久战的深层恐惧?地缘的局限,深刻影响着国家的战略思维。
“您……真的认为,战后波兰能够独立吗?” 卢森堡问出了心中一直的疑问。作为波兰裔的革命者,她对故国的命运感情复杂。
周鼎甲肯定地点点头:“这是必然的。英法需要在中欧建立一个制衡德国的缓冲区,不会允许德国或俄国任何一方完全掌控那片土地。而波兰的民族意识经过战争也已觉醒。”
周鼎甲话锋一转,“但立国后的波兰,处境将极为微妙和危险。波兰要独立,肯定要给港口,方便英法补给,那只能从问德国要,德国被割地是肯定的,到时候波德必然有矛盾,而俄国吞并了波兰这么多年,波兰更是恨俄国入骨!
波兰要生存,就必须在两个巨人之间走钢丝,必须保持相当的军事实力,甚至可能推行强势的民族政策,这又会进一步加剧与德、俄的仇恨。”
他叹了口气,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某种景象:“一个不小心,外部压力过大,内部矛盾激化,波兰……未必没有再次沦亡的风险。欧洲的地缘格局,和平从来都是脆弱的。”
卢森堡沉默了,望着苍茫的秦岭,心中涌起对故国未来命运的深深忧虑,以及对这位东方君主地缘洞察力的钦佩……
就在这仿佛与世隔绝的深山里,两封通过层层接力、由信使快马加鞭送达的绝密电报,被呈送到了皇帝面前。
电报的编码本只有最核心的机要人员掌握,译电过程在严格警卫下进行。当译出的电文纸张被送到周鼎甲手中时,已经是晚上。
第一封电报,来自遥远的东西伯利亚,革命军总参谋部及对俄事务特别代表联署,电文详细汇报了近期的对白俄交涉成果:
“陛下钧鉴: 一、与鄂木斯克全俄临时政府(高尔察克)之贸易谈判,已达成正式协议。彼方在边界问题上虽仍有争议,声索历史权利,但迫于军需物资极度匮乏之现实压力,已做出实质性让步……
二、贸易协议核心内容:我方以库存之莫辛-纳甘步枪(及弹药)、仿德式手榴弹、轻重型火炮及炮弹,以及面粉、罐头、棉布、药品等各种军用物资,交换彼方之黄金。
首批物资已在买卖城和恰克图之间完成第一期交易,我方已获得十吨黄金,俄国第二批四十吨金砖已自鄂木斯克启程,预计一个月内将完成后续交易。后续将根据彼方需求及黄金交付能力,分批进行。
三、高尔察克获得首批军火物资后,声望与实力骤增,已获邓尼金、尤登尼奇等各路白军头目及协约国观察员初步认可,被视为‘全俄最高执政官’,其临时政府合法性增强。
彼正以此批装备为核心,整编溃散之白卫军、招募新兵,并试图约束各地哥萨克及散兵游勇,组建统一之‘西伯利亚军’。然其内部派系复杂,协调不易,且严重依赖外部补给。
三、(此为绝密)我驻伊尔库兹克特派员,经数月接触,已与捷克斯洛伐克军团(捷克军团)高层达成秘密谅解备忘录。要点如下:
1、捷克军团核心诉求乃脱离俄境内战,经由海参崴乘船返回欧洲,重建祖国。其对长期滞留西伯利亚并与红军或白军持续交战已深感疲惫与疑虑。
2、彼方承诺,在其决定并实施全线东撤、自海参崴登船离俄之最终阶段,将把其目前控制之西伯利亚铁路托木斯克至伊尔库兹克段(含沿线主要车站、机车、维修设施)之控制权,完整、有序地移交予我方指定之接防部队。
3、作为前提与部分对价,且为保障未来移交顺利,我方获准即刻以‘护路队’及‘铁路技术协助团’名义,向鄂毕河以东之铁路沿线关键站点(如新西伯利亚、克拉斯诺亚尔斯克、伊尔库兹克)派驻有限人员(每处连级至营级规模),修建防御性据点、仓库及通讯设施,彼提供必要便利。
五、评估:高尔察克政权可为我西线缓冲及黄金来源,然其根基不稳,前途未卜。捷克军团之秘密协议价值连城,兵不血刃即可获得西伯利亚腹地关键交通命脉之控制前景,并使我影响力提前渗透。
鄂毕河以东地域辽阔,俄裔居民稀少,我方逐步立足,阻力较小。贝加尔湖区域战略要地,必可入囊中。
六、请示:后续对高尔察克援助规模与节奏;护路队派遣具体方案及与捷克军团协同细节,职等恭请圣裁。”
看完这封长电,周鼎甲的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的畅快笑容。他轻轻敲着电文纸,对围坐在旁边的周继业以及带来的多位幕僚说道:
“瞧瞧,老毛子……沙皇攒了二百年的家底,真是厚实啊。五十吨黄金,这只是开胃菜。用我们仓库里那些即将换代、或者多余的枪炮粮食,换来真金白银,这买卖,做得!”
他笑意加深,“高尔察克……这位海军上将终于对现实低头了……我们给他军火,让他去和赤俄拼个你死我活,正好消耗双方元气。我们坐收黄金,还能让他在东边替我们挡一阵。”
他的手指点向电文中关于捷克军团的部分,“捷克军团……这些被困在万里之外的倒霉蛋,一心想回家,他们控制了西伯利亚铁路西段,但想回家,必须对我们服软,现在,他们主动要把这‘钥匙’交给我们,只求一张回家的船票。”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简陋的亚洲北部地图前,用手从伊尔库兹克向西划过:“托木斯克、新西伯利亚、克拉斯诺亚尔斯克……一直到鄂毕河。一旦铁路到手,这几千里的战略纵深,这连接西伯利亚心脏地带的交通大动脉,就和平移交了!我们连枪都不用开!
到时候,以铁路线为骨干,建立据点,辐射周边,移民实边……鄂毕河以东,地广人稀,物产丰富,慢慢消化。贝加尔湖,这个世界最深的淡水湖,周边矿产森林,从此与我中华山川相连!”
他回头,眼中闪着光:“我们现在就能以护路名义进去,修据点,这是楔入未来的钉子!等捷克人一走,水到渠成。好,好一群‘好人’啊,捷克军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