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龙芝,"列宁说,"他是个出色的将领,懂军事,也懂政治,他能做好工作。"
1921年3月,莫斯科,中央委员会会议。
斯大林从东线回来了,他看起来比去时更瘦了些,而会议的主题是工会问题和喀琅施塔得叛乱。托洛茨基、布哈林、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等人激烈辩论,各执一词。
列宁坐在主位,脸色苍白,但依然掌控着会议节奏。他提出了关于工会作用的决议草案,强调工会是"学习管理的学校",不是国家机关。
托洛茨基反对,认为这削弱了工人阶级的领导地位。
争论持续了三个小时。
最后,列宁看向斯大林:"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你的意见?"
斯大林放下烟斗,声音平稳:"我支持列宁同志的草案。工会问题的争论已经持续太久了,浪费了全党太多精力。现在最重要的是团结,是恢复经济,是巩固政权。我建议就列宁同志的草案进行表决,结束这场无休止的辩论。"
这话很务实,也很政治。他没有纠缠理论,而是从实际需要出发。
托洛茨基脸色难看,但无法反驳。因为确实,党内的争论已经严重影响了正常工作。
表决结果,列宁的草案获得通过。
散会后,列宁把斯大林留了下来。
"约瑟夫,东线的经验,你怎么看?"列宁问。
"农民问题很严重,"斯大林直言不讳,"光靠镇压不行,但光靠说服也不行。需要一套系统的政策:一方面严厉打击反抗,另一方面给顺从的农民一些甜头。"
列宁点头:"这正是我在考虑的新经济政策。用粮食税代替余粮收集制,允许农民在交税后自由买卖剩余产品。"
"这个方向是对的,"斯大林说,"但执行起来要小心。步子太大,城市会缺粮;步子太小,农民不会满意。"
"所以需要有人来具体执行,"列宁看着他,"约瑟夫,我想让你在中央负责组织工作和日常事务。组织局、书记处,都需要一个有力的领导者。"
斯大林微微一愣。这个任命意味着巨大的权力人事安排、宣传鼓动、日常党务,都将由他掌控。
"其他同志……"
"其他同志有他们的长处,但都不擅长这些繁琐的工作,"列宁说,"托洛茨基喜欢理论辩论,布哈林喜欢写文章,季诺维也夫喜欢在群众大会上演讲……但党需要人来做具体的事,来确保决议得到执行。"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深沉:"约瑟夫,我们党现在面临着建党以来最困难的时期。战争结束了,但经济崩溃了;敌人被打退了,但内部矛盾激化了。我们需要团结,需要纪律,需要执行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斯大林肃然:"我明白,弗拉基米尔伊里奇。我会尽力。"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做到,"列宁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已经有些颤抖,"我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未来,党要靠你们了。"
斯大林感受到那只手的虚弱,也感受到那份托付的重量。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从那一刻起,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和这个党的命运,已经紧紧绑在了一起,而权力,正以一种悄无声息的方式,向他手中汇聚。
而与此同时,米哈伊尔伏龙芝,正式全面接管东线,与斯大林的铁腕不同,伏龙芝更擅长战略规划和军事组织,同时懂得政治妥协。
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评估东线形势,会议室里,伏龙芝站在巨大的地图前,身边是参谋长和各集团军司令。
"同志们,我们先明确一点,"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可预见的未来,东线不会有大决战。"
有人不解:"司令员同志,斯大林同志离开前,不是计划夏季发动反攻吗?"
"计划需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伏龙芝说,"我仔细研究了战报和情报,得出结论:以我们现在的力量,无法在西西伯利亚正面击败中国军队。"
他指着地图:"中国军队很狡猾,他们把额尔齐斯河以东交给了高尔察克的白军,他们的主力退回鄂毕河一线,他们用了两年时间,构建了坚固的鄂毕河防线,有完备的工事、充足的补给、规模巨大的炮兵和骑兵。"
他的手指向西移动,"他们还拆除了额尔齐斯河和鄂毕河之间上千公里的铁路,制造了大片'清野区'铁路被破坏,桥梁被炸毁,粮仓被搬空,居民被迁移。我们的部队如果越过额尔齐斯河进攻,将面临巨大的后勤困难。"
参谋长图哈切夫斯基这个在华沙战役中失败后被降职使用,此前又用毒气镇压水兵起义,重获信任的年轻将领,现在被调到东线担任伏龙芝的参谋长。
他补充道:"中国军队的战术也很灵活。他们从不固守鄂毕河以西的城池,而是利用骑兵部队进行机动防御。我们进攻,他们就后撤,诱敌深入,然后切断补给线,实施围歼。第五集团军的两次失败,就是这个原因。"
伏龙芝点头:"所以,我的战略是:稳守现有控制区,巩固后方,积蓄力量。"
他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我们今年的重点区域有三个:一是伏尔加流域,这里是粮仓,必须彻底控制;二是乌拉尔工业区,要加快恢复生产;三是西伯利亚铁路沿线,要确保这条生命线的绝对安全。"
"那中亚方向呢?"有人问。
"中亚,"伏龙芝顿了顿,"以现有战线为准,不再推进。浩罕汗国和布哈拉汗国,就让他们作为中国和苏俄之间的缓冲地带吧。"
这个决定很大胆。中亚是苏俄的传统势力范围,放弃进一步扩张,可能会被批评为"软弱"但伏龙芝有他的理由:"我们在中亚的兵力有限,当地民族矛盾复杂,强行推进只会陷入泥潭。不如集中力量解决主要矛盾西西伯利亚。"
他看向众人:"从今天起,东方方面军的任务转变:从进攻转为防御,从扩张转为巩固。各部队要协助地方苏维埃恢复秩序,帮助农民春耕,修复基础设施。同时,"他的语气严肃起来,"要加强政治工作,向士兵和农民解释新经济政策,争取民心。"
图哈切夫斯基低声问:"那夏季的反攻计划……"
伏龙芝果断说,"我计划渡河前进200公里就停下来,一边修建铁路,一边侦察中国军队的防御情况,记住,这是试探,不是决战,同时骑兵要探索沼泽地带,看看能不能绕到中国防线的后方。"
听到这里,很多将领轻轻松了一口气,中国拆除和破坏了上千公里的铁路后,西西伯利亚平原就不是用兵之地。
此地四五月份雪融化之后,水无法排出去,会形成大片大片的沼泽,大兵团也很难行动;而到了冬天,又是冰天雪地的极寒天气。
真正可以打仗的时间只有每年的夏秋季节,只有四五个月时间,要想在这么短暂的时间,步行前进上千公里,攻打鄂毕河防线,自然难度空前。
红军将领虽然对中国人无比痛恨,但也不得不承认中国的战术击中了苏军的要害,苏军若是小部队渗透,高尔察克的白军可以对付。
但若是大兵团前进,高尔查克可以收缩向东,苏军若是大举前进,极有可能因为后勤问题被打反击;唯一的办法就是一步步蚕食,伏龙芝的战术是对的……
但这些苏军将领也同样清楚,这样的蚕食必然耗时日久,而中国和白军骑兵到了夏天后,也会不断骚扰,苏军要防御的正面实在太长了,不可能没有缺口,这也意味着伏尔加流域和西西伯利亚长期不得稳定。
而另一方面,中国正在疯狂移民,不断在鄂毕河防线背后积累物资,等到苏军一步步蚕食完缓冲地带后,想打破防御很难,很难,而中亚方向也同样如此,那些中亚王公的统治会巩固,军队会得到训练,再进攻牺牲必然更大。
这样做,或许在军事上是正确的,但在政治上却是巨大的污点,所以没有一个红军将领敢亲自提,而伏龙芝敢这样做,那是因为他是得到信任的布党资深高层,其他人若是提,搞不好第二天就会被枪毙……
命令下达后,东线的战事节奏明显放缓。
苏军并没有立刻大规模越过额尔齐斯河,而是首先在西岸和面向哈萨克草原的关键据点加固防线,修复铁路,如此一来,就算未来进攻吃了亏,后路不会出问题,这也可以把白军压缩在额尔齐斯河和鄂毕河之间,
征粮队依然存在,但随着新经济政策的宣传,手段有所缓和至少,不再动不动就用机枪了,但农民的反抗并没有停止。因为饥饿没有停止,因为对未来的恐惧没有停止。
越来越多的农民选择逃亡。他们穿过额尔齐斯河,逃向东岸白军控制区,或者更东边的中国移民区。
高尔察克的白军,在这个过程中不断膨胀,从1920年冬到1921年春,涌入白军控制区的俄国农民超过二十万人,高尔察克来者不拒,将他们编入民兵,分配土地,组织训练,但这带来了严重的问题:粮食不够了。
高尔察克看着桌上的粮食库存报告,眉头紧锁,副官佩特罗夫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执政官,我们的存粮只够维持三个月。如果再有难民涌入,可能连两个月都撑不到。"
"中国人的援助呢?"高尔察克问。
"中国方面答应提供一批粮食,但数量有限,只够五万人吃一个月,"佩特罗夫说,"而且他们要求我们严格控制难民数量,不要再大规模接收。"
高尔察克苦笑:"控制?怎么控制?难道把那些逃过来的同胞赶回去,让他们被苏维埃枪毙?"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营地。帐篷密密麻麻,炊烟袅袅,难民们正在煮着稀薄的麦粥。那些人曾经是他的同胞,是他发誓要保护的俄国人民。
"给周皇帝发报,"他最终说,"请求增加粮食援助。"
"中国人会答应吗?"
"他们必须答应,如果他们不想要一个稳定的东线缓冲区,那就让这里崩溃,让几十万饥民冲向他们的防线。"
这话说得狠,但也是实情,中国需要白军作为缓冲,就不可能坐视白军崩溃。
佩特罗夫记下命令,又问:"那难民接收……"
"继续接收,"高尔察克说,"但告诉他们:来了就要干活,修工事,种地,抓鱼、参加训练,我们这里不养闲人,中国人当初就是这么对待我们的,不是吗?"
命令传下去后,难民营里出现了新的气象。男人们被组织起来修建防御工事,妇女们被安排开垦荒地,孩子们也被要求学习基本的军事技能,夹缝中生存的白军全民皆兵,准备和进攻的苏军拼命。
而在额尔齐斯河对岸,苏军的哨兵看着不断有人跑到东面,心里五味杂陈。那些逃过去的人,曾经是他们的邻居,他们的同胞,现在却成了"白匪",战争,把一切都撕裂了。
此时在北京,周皇帝正在召见帝国的侯伯两级勋贵,殿内的气氛并不平静。勋贵们有的正襟危坐,有的眉头紧锁,有的低声交谈,他们都听说了王琛被刺杀的消息,也都知道皇帝召集他们上京,必然与此事有关。
周皇帝开门见山:"王琛的事,诸位都知道了?"
众人沉默。
"朕的老兄弟,跟着朕一起,打八国联军,从东北打到云南,立下赫赫战功,都没战死,"周鼎甲缓缓说,"结果呢?被交趾人刺杀了,刺客留下传单,说要'越南独立'。"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在交趾的统治,有问题。"
周龙道忍不住开口:"陛下,交趾蛮荒之地,土著刁顽,本就难以驯服。老王手段是硬了些,但乱世用重典"
"重典用过了,然后呢?"周鼎甲打断,"老王死了,刺客跑了,土著更恨我们了。而且,"他顿了顿,"布尔什维克的宣传已经渗入交趾,他们鼓动土著反抗,说要'平均地权','驱逐殖民者'。诸位,这火要是烧起来,你们的封地,能一直太平吗?"
虽然这些侯爵有的在封地,有的得到周皇帝许可,每年的雨季可以返回内地,住在广州等南方省城,但封地收入对他们很重要,周鼎甲这话戳中了勋贵们的痛处,"那陛下的意思是……"
"改革,"周鼎甲吐出两个字,"交趾的统治方式,必须改革。"
他示意秘书:"把方案给诸位看看。"
秘书将准备好的文件分发给勋贵们。文件很厚,但核心内容很简单:一、在交趾各个封地推行汉语测试。
土著通过测试者,视为"归化民",享有与中国平民同等的权利和义务,把租赁的土地分配给他们,可以选举和被选举,土地比较少的移民。
二、归化民的税收与国内一样,由交趾省政府和各侯相下属行政机构统一征收,然后五成返还给封地勋贵,五成作为行政花费,勋贵不得直接向归化民征税。
三、未通过汉语测试的土著,继续维持原有身份,承担繁重的地租,劳役和重税,可被征调从事采矿、筑路等艰苦劳动。
勋贵们看完,脸色各异。
好处是明显的:省政府统一征税,省去了他们自己征收的麻烦和风险;归化民成为自由民,生产效率可能会提高,长远看税收可能增加。
坏处也是明显的:行政权被拿走了,以后封地上的归化民归省政府管,他们只能等着分钱,不能直接插手管理。
"陛下,"周龙道有些不甘心,再次开口,"这……这封地的治理权,可是开国时定下的规矩……"
"规矩可以改,"周鼎甲平静地说,"开国时的情况和现在不一样。那时交趾刚平,需要你们去镇守。现在局势变了,需要更专业的官僚体系来治理。"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当然,朕知道这会触动诸位的利益。所以,朕准备了补偿。"
勋贵们竖起耳朵。
周鼎甲站起身,走到殿内悬挂的巨幅南洋地图前:"这里,兰芳,原是华人建立的共和国,现在已归附帝国。这里,天南,是新几内亚岛北部,气候湿热,土地肥沃,适合种植橡胶、椰子、油棕。”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每位侯爵,在兰芳和天南可得两乡之地补偿,其期限与封爵相同;每位伯爵,也可得一乡之地补偿,可传承一世,一世后享有土地的优先购买权。"
当然了,朕也不能吃亏,"朕也要在两地拿到两块封地,老大继业改为扶汉王太子,领交趾四县,朕的老二继光封为兰芳公世子,老三继文为天南公世子,划给他们两县之地,代朕治理,百年之后,三子可继承朕的爵位。"
殿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两乡之地,听起来不大,但搞两个种植园绰绰有余,虽然要费尽心思开发,但这是白给的,不要白不要。
"陛下,"一个伯爵兴奋地问,"这土地……怎么经营?"
"可以自己派人去经营,也可以委托两个生产兵团统一开发,按股份分红,"周鼎甲说,"两地人少地多,你们可以把交趾那些不听话的土著迁过去,让他们在种植园干活,这些偏僻之地,朕也无所谓土著死伤,但交趾与内地相连,不得不慎!
朕不是毁诺之人,实在是形势所迫,布尔什维克那帮人绝非易与之辈,朕不得不小心,也请诸兄弟理解朕的难处。"
皇帝都说到这个份上,而且对侯爵加了封地,对原来没有封地的伯爵又新给了封地,还许诺他们在新封地乱折腾,这些勋贵自然选择了妥协毕竟,反抗皇帝没有好处,而接受新封地有实实在在的利益。
"臣等遵旨,"勋贵们陆续躬身。
周鼎甲满意地点点头:"好。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杜总长,你负责具体实施。"
"臣领旨。"
会议结束后,周鼎甲单独留下了几个心腹重臣,"勋贵这边搞定了,"周鼎甲说,"接下来是文官,开国这批文官,跟着朕打天下,现在也该享享福了,"
周鼎甲说得意味深长,"总理、副总理、革命党重要部长一级,要安排退休的,授侯爵;各部部长、省长一级,凡是安排退休的,授伯爵。都在西伯利亚给一块封地,可以砍树,可以挖矿,可以种地。"
周鼎甲微笑,"朕就是要告诉天下人:跟着朕干,不会亏待。文官也好,武官也好,只要有功,都有封赏,要不然总会有人说朕偏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封了爵,给了地,就不能再担任实职了,西伯利亚气候很糟糕,各侯伯春夏要待在封地,组织生产;冬天可以返回天津或者家乡过冬,朝廷的位置,该让给年轻人了。"
周鼎甲此举是一石二鸟:既安抚了开国文官集团,让他们体面退休;又为年轻人腾出了上升空间,完成了权力交接。
"那如果有人不愿意去封地呢?"
"可以不去,"周鼎甲说,"但爵位和封地就没了,而且也不能再留在北京。朝廷养不起那么多闲人。"
周鼎甲这话说得很清楚了:要么接受封地,去边疆;要么放弃一切,回乡养老。没有第三条路。他这一手,既慷慨又狠辣。慷慨的是真给爵位给土地,狠辣的是逼着这些开国老臣离开权力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