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468节

  这是正确的国际主义立场,但如果中国人普遍认为,他们正在保卫自己的国家安全,拱卫自己的历史边界,中国的皇帝不断提及帝俄在东方的扩张还有屠杀……

  中国人确实不会生产战列舰,但他们的陆军武器已经自给自足,他们有无穷的人力,可以动员百万大军,甚至千万大军……现在的我们真能收复广阔的东西伯利亚吗?”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良久,斯大林说:“必须加快我们的工业化。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必须加快。中国现在一天生产三十辆汽车,用不了多久就会达到100辆,我们必须做到500辆、一千辆,否则我们绝不能冒险!”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社会主义工业化不能落后于资本主义工业化,更不能落后于一个半殖民地半封建国家的工业化。我们要证明,社会主义制度在工业化上有无可比拟的优越性。如果证明不了……那么一切理论都是空谈。”

  莫洛托夫立正:“是,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我会把您的指示传达下去。”

  “还有,”斯大林补充,“加强对中国的情报收集。我要知道他们每一个技术突破,每一个工厂的进展,每一个事故的教训。他们走过的路,我们不能再走一遍。他们付出的代价,我们要尽量避免。但他们的目标,我们必须超越。”

  缅任斯基点头称是,这两个人退出办公室后,斯大林一个人站在地图前,久久不动。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远东那片广袤的土地。

  他意识到历史正在转折。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旧秩序正在崩溃,新秩序正在形成。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机会与危险并存。谁能在工业化竞赛中领先,谁就能掌握未来的主动权。

  中国皇帝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不惜代价,不顾嘲笑,全力推进工业化,而他,斯大林,也必须看到这一点。

  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竞争,苏联与中国的竞争,甚至俄罗斯民族与中国民族的竞争所有这些,最终都将取决于一个简单而残酷的事实:谁的工业更强大,谁的技术更先进,谁的制造能力更雄厚。

  “我们会赢的,”斯大林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土地发誓,“我们必须赢。”

第387章 收缩

  1927年11月28日,清华园,初冬的北风把窗纸吹得簌簌作响。殿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但周鼎甲坐在那张他坐了十几年的宽背椅上,感觉寒意却是从里往外冒的。

  副总理刘笃敬把那份报告放在他面前时,表情是一种他极少见到的神色不是那个通常精明干练、胸有成竹的理财好手,而是一个深夜独自发现自家账本烂透了的掌柜,不得不去敲门叫醒东家。

  "陛下,"刘笃敬的声音带着一种克制的沉重,"这是本月综合财政与国际收支报告。臣请陛下先看第三页和第七页。"

  周鼎甲没有按他说的顺序翻,而是从头往后一页一页看,一直翻到第三页:

  外汇储备:较年初下降31%

  黄金储备:较年初下降18%

  外债余额:较年初增加47%

  国内物价指数:较年初上升14.7%

  他盯着这四个数字,看了很久。

  财政秘书赵润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把另一叠文件放在桌角:"陛下,这是工业部、农业部和粮食总署今天联合呈上的报告。"

  "摘要说。"周鼎甲没有抬头。

  赵润生清了清嗓子,语气平稳,但每一个字都有分量:

  "工业部报告:二五计划各项目全面铺开,钢材、煤炭、木材需求缺口持续扩大,进口高端机床的外汇支出较计划超支三成二。

  农业部报告:今年粮食征购任务完成约七成一,山东、陕西、甘肃三省大旱,粮棉减产,预计需额外进口粮食二百万吨以上,棉花五十万吨以上。

  供销总公司报告:主要城市粮食储备仅够四个月零十天,低于六个月安全线。"

  周鼎甲终于抬起头,看了赵润生一眼:"还有什么?"

  赵润生停顿了一下:"甘肃发来急电,十一月初发生大地震,死亡人口初步统计超过两万,大批房屋倒塌,受灾县份粮食缺口极大。"

  “这是几年内第二次大地震了!”

  刘笃敬补充了一句,“幸好是在西北!”

  周鼎甲沉默了,他重新低下头,用铅笔在那张数字表的空白处写了两行字,然后划掉,重写,又划掉。

  这不是账面上的问题,账面上的问题他一眼就看清了工业化的推进速度超过了这个国家目前能够承载的极限,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突然被要求百米冲刺,腿没断已经是运气好。

  但他担心的是比账面更深的东西,通货膨胀来了,就在刘笃敬报告的第七页,有一个物价上涨数据:粮食:比去年涨10%(国家管制)

  菜油:比去年涨21%

  棉布:比去年涨18%

  木材:比去年涨34%

  砖瓦:比去年涨29%

  食盐:政府管控,未涨

  周鼎甲看着这张单子,刘笃敬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赵润生几乎没有听清:"现在才冬天。"

  周鼎甲闭上眼睛,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这是一个金本位的时代。中国工业化才刚刚迈出第一步,能卖给世界的,依然主要是大豆、桐油、生丝、钨砂、锡锭这些初级原料,主要纺织品只能在东南亚,还要面对日本、印度等的激烈竞争。

  大豆是最大宗的,东北黑土地每年能产出几百万吨,在欧洲和日本市场上价格还不错,但市场就那么大,不是你想卖多少就能卖多少的。

  所以这些年,他只能拼命挖黄金。东北黑龙江的金矿、东西西伯利亚金矿,几十万人在冻土里刨,换来的金锭直接装箱运往伦敦和纽约。

  在北京、上海、广州的繁华街头,开设了一家家"黄金商店",橱窗里摆着德国蔡司相机、美国留声机、法国香水,标价只认黄金和外汇。文物、字画、瓷器,凡是能在西洋市场上卖出价钱的,都在悄悄往外流。

  即便如此还不够,这个时代的工业设备太贵了。一套德国的精密磨床,一台美国的大型冲压机,随便哪样都是几十万乃至上百万美元。

  金本位时代,美元和黄金就是同一回事。中国借了钱,向美国银行借,向德国银行借,向英国银行借,然后买机器,买专利,结果就是国际收支的平衡,越绷越紧,国内通货膨胀,越来越严重。

  周鼎甲重新睁开眼,看着刘笃敬:"物价上涨的根子,你告诉我是什么。"

  刘笃敬坐直了身体,说:"根子有三层。第一层,二五计划全面铺开,从修铁路到建钢厂,从挖煤矿到造轮船,大量劳动力离开农村,这些人要吃饭,但不产粮食,粮食需求上去了,供给下来了。

  第二层,各类物资的需求同时爆发,钢铁、木材、水泥、煤炭,所有人同时去抢,物资就不够了。第三层……"他停顿了一下,"第三层,臣有些不太好说。"

  "说。"

  "是乱。"刘笃敬用了这个字,"陛下大整顿后,敢为非作歹的人确实减少了很多,但国有企业、地方政府机构、民营工厂,三方在争物资。

  国有企业有长协价,但长协供货跟不上需求,缺口就得去市场补,市场价已经比长协价高了两到三成,有的甚至翻倍。

  民营企业没有长协资格,全靠市场买货,成本高。双方都在抢,结果就是投机盛行,黑市横行,层层加价,最终都摊到消费品价格上去了。"

  "现在是冬天,"刘笃敬缓缓道,"刚刚秋收,冬天的物价是这样。明年春夏之交,北方如果和预测的那样,出现大旱"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但刘笃敬懂,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1927年12月5日,河北保定,帝国保定汽车公司清晨,天还黑着,大门口就已经挤满了人,排在最前面的是石家庄河北开滦矿务局的采购科长。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每天早晨第一个到,每天傍晚最后一个走,就为了拿到一张提货单二十辆一吨卡车,他局里一直等着用来运矿石。

  后来是天津港务局的人,要四十辆,装卸港口码头的货。

  再后来,是山东的一家民营棉纱厂,要两辆,厂主亲自来,带着现金,说只要给货马上付清。

  等到太阳完全升起来,大门口已经站了六十多个人,戴礼帽的,穿鼎甲装的,披军大衣的,各省口音都有。其中有个从安徽专程赶来的供销社主任,已经在保定等了整整两周,每天来登记一次,然后回旅馆等消息。

  周鼎甲的车队拐进这条路的时候,没有开道,没有清场,就是四辆普通的黑色汽车,停在厂门口不远处。

  陪同的工业部副部长程仁甫轻声说:"陛下,这就是现在的保汽。每天都这样。"

  周鼎甲从车窗看着那些人,沉默了一会儿,说:"进去。"

  厂长和宣教官早就接到了通知,已经在车间等候,他把周鼎甲领进了宽大的总装车间。

  生产线在运转,工人们站在各自的工位上,按照节拍重复着动作。

  安装前桥,拧紧螺栓,翻转底盘,推进下一道工序。但周鼎甲很快注意到,大约每隔五六个工位,就有一个空着的。

  "那些工位是怎么回事?"他问。

  厂长满脸的无奈:"缺料停工位。那边三个是等变速箱壳体,那边两个是等前桥铸件。"

  "料去哪了?"

  厂长看了看周围,放低了声音:"被截了。"

  周鼎甲抬眉。

  "不是偷,是截。"厂长苦着脸,"我们在唐山的供货方,每个月给我们的指标是一批,有长协价的。但今年从六月开始,按时到货的只有计划量的六七成。

  我们追问,说是运力不足,铁路皮不够。但臣私下打听,货发出来了,只是中间被人截走了,在保定本地市场上高价出手。"

  "谁截的?"

  "有地方上的企业,有煤矿的,有国有铸造厂的,大家都说自己有急用,反正都是比我们出更高的钱,铁路上的人眼睛一闭,货就绕道走了。"

  厂长叹气,"我们是国家的汽车厂,长协价本来是给我们这种重点项目省钱的,结果现在长协价成了负担别人出市场价,我出不了,我就拿不到货。"

  周鼎甲在一台停工的底盘旁站了一会儿,问:"今年总共能出多少辆?"

  "卡车一万三千辆出头,拖拉机一千四百辆。"

  "比预定产能的四分之一多一点。"周鼎甲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没有多少表情,只是慢慢把视线移到那排空工位上,"你估计,如果物资能够保障,能到多少?"

  "两万二千辆,最少。设备和工人,都有。就是料跟不上。"

  周鼎甲转过头,对程仁甫说:"记下来。"

  然后他去看了一项他其实很好奇的东西,在总装车间旁边,有一个规模小得多的焊接专区,这里正在试制一批轻型拖拉机的车架。

  焊工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姓李,戴着黑色的焊接面罩,正在用手工电弧焊把两截角钢连在一起。

  焊缝整齐,飞溅少,比两年前周鼎甲在北京重机厂看到的那些初学者已经强出一个量级。

  "学了多久?"周鼎甲问。

  李焊工摘下面罩,一张被焊接弧光晒得有些发黑的年轻脸:"回皇上,从学徒算起,一年半。前八个月都在练平焊,出了不少废品,工段长差点把我撵走。"

  "撵走了吗?"

  "没有,"他略微咧嘴,"工段长说,废品算在工段的成本里,我那个月扣了半个月的工钱,后来练好了,补回来了,作为合格焊工,我每个月工资多了一倍半。"

  “这是你应得的,好好干!”

  周鼎甲看着那道焊缝,很满意,这个体系,正在用最粗糙但有效的方式,一个工人一个工人地教会人们怎么用焊枪。

  代价是废品,是扣工钱,是学徒在黑暗的焊接烟尘里熬出来的手感。这是中国工业化的底层,没有光彩,但在生长。

  同一天下午,保定市属第二机械厂,这是一家做农机配件的市属国有企业,主要产品是犁铧、播种机齿轮箱和简单的抽水泵,算不上什么战略项目,但对周边几个县的农业机械化配套有实际意义。

  厂长林守忠,五十二岁,做了这行十多年,他见到周鼎甲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比保定汽车厂的吴子荣更深的疲态,甚至可以说是煎熬。

  "陛下,"林守忠把周鼎甲请进了他那个不足二十平方米的办公室,炉子烧得旺,但他好像感觉不到暖意,搓着手说,"臣……实在没脸见您。"

  "今年完成了多少?"

  "任务量的百分之五十三。"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像是在当着债主报出自己的亏空数字。

  "原因说一下。"

  林守忠坐下来,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炉子里的火,缓缓说了将近二十分钟。他的厂子每年有生铁和铸铁的长协供货,来自邯郸一家铸铁厂,今年年初,量还算够,但从四月开始,一批批缩水。到了七月,一个月只来了正常量的四成。

  他追问,对方说运力紧张。他去找运力,铁路部门说皮不够,优先保重点项目。他找到省里去申请协调,省里说他这个厂不在重点项目名单里,只能排队等。

  他等了两个月,没等到。然后他看到保定本地市场上,铸铁件在以接近他长协价两倍的价格流通,买家是形形色色的:有盖新厂房要用铸铁管件的私营老板,有修缮省府建筑要用生铁配件的工程队,有囤起来慢慢卖的中间商。

  "我去市场上买,"林守忠说,"但我一个国营厂,出的是公家的钱,买市场价的东西,财务审核通不过。上头说,你只能按长协价走账,多出来的钱没有预算,你自己想办法报销。"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有一种把话说尽了的疲倦:"怎么报销?我也不知道怎么报销。我有一个副厂长,他知道怎么报销,他去找了关系,把那部分钱走了一个……一个我不太想知道细节的账。反正货进来了,但成本高了,上报的数字还是按长协价,里面有一个窟窿。"

  他抬起头,无奈得看着周鼎甲:"陛下,臣这厂子里,有一个账面是干净的,实际上是有问题的。问题不是臣想贪,是因为这个价格体系,把每个人都逼着去走那条路。

  我要么走那条路,要么完成不了任务,要么任务完不成被问责。三条路,我选了最丑陋的那条,但至少今年没有一个工人失业。"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周鼎甲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关的问题:"你的工人,今年吃饭有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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