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93节

  无数人影在夜色的掩护下,更加活跃起来。挖掘声、传递沙袋的摩擦声、压低嗓音的指令声,比白天更加密集。

  俄军的重炮在夜间几乎成了瞎子,失去了观测校正,盲目射击只会浪费宝贵的弹药。机枪和步枪也难以瞄准射击。

  那几条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徒劳地在黑暗的原野上扫来扫去,除了偶尔照亮一段新掘出的、反射着湿光的泥土断面外,根本无法捕捉到那些紧贴地面、动作迅捷的身影,反而暴露了自身的位置,招致革命军神枪手们警惕的关注和冷枪。

  堡垒内,俄军士兵们挤在射击孔后,惊恐地望着那片被黑暗吞噬,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发出挖掘声响的前方。

  那“沙沙”、“咚咚”的声音,在万籁俱寂的夜里,被无限放大,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仿佛就在耳边响起,又仿佛无处不在。

  “他们……他们还在挖……”

  “上帝啊,他们到底有多少人?不用睡觉吗?”

  “听这声音……好像更近了……是不是离我们不到两百米了?”

  恐惧在密闭的堡垒内无声地蔓延。他们宁愿面对一场正面的、激烈的战斗,也不愿忍受这种缓慢的、无形的、无法阻止的逼近。

  敌人看不见摸不着,却能用一把把铁锹,将死亡和绝望一寸寸地铺到你的脚下。这种心理上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伊万诺夫中校颓然坐在弹药箱上,听着外面无止境的挖掘声,脸色灰败。他手中能打的牌已经快打光了。重炮无效,反突击惨败,夜晚又成了敌人的天下。

  他甚至能想象到,天亮之后,当视野恢复,看到的将会是怎样一幅令人绝望的景象中国人的战壕,恐怕已经挖到了手榴弹都能扔进射击孔的距离!

  “完了……”一个绝望的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也就在此时,“轰!” 沉闷的爆炸声和铁轨扭曲断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接连响起。

  利用夜幕,几支精干的工兵敢死队,携带着炸药包和工具,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匍匐前进,利用炮火制造的弹坑和夜色,逼近了装甲列车所在的铁路线,然后爆破了铁轨!

  只要把前后数百米的铁轨彻底破坏或炸断!那头钢铁巨兽,就将彻底变成被困在浅滩上的死鱼,空有巨炮,却无法移动,射界也被大大限制,威力骤减。

  “混蛋!!”列车长气得几乎吐血,却无计可施!

第133章 破锦

  一夜过去了,上午过去了,黄昏时分到了,两个旅官兵们,凭借顽强的土工作业,将一道道蜿蜒曲折的战壕,如同铁钳的利齿般,深深楔入到距离俄军堡垒群不足一百米的致命距离。这个距离,对于防守方是巨大的心理压力,对于进攻方,则是舍身攻坚的起点。

  俄军两座主堡及其周边附属工事,此刻如同沉默而危险的钢铁巨兽,尽管其部分火力已被革命军精准的迫击炮和机枪火力压制,但那些黑洞洞的射击孔后面,依然隐藏着无数蓄势待发的枪口和绝望的眼睛。

  俄军士兵蜷缩在坚固的掩体后,惊恐地看着前方那片寂静得可怕的革命军阵地,空气中弥漫着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此刻面对这支打法诡异、意志如钢的军队,俄军原有的傲慢早已被恐惧取代。他们只能紧紧攥着手中的莫辛-纳甘步枪,祈祷着对面那些不要命的中国人不要冲上来。

  然而,革命军的总攻命令,已然下达。

  “爆破组!准备!”

  命令通过低沉的口令和手势,迅速传遍前沿阵地。一个个早已准备就绪的战士,从战壕中直起身。他们大多非常年轻,脸上混合着紧张的汗水与决绝的坚毅。

  他们没有配备步枪,每个人的胸前,都紧紧抱着一个巨大的、捆扎得结结实实的炸药包,导火索赫然在外。他们的任务简单、直接、却无比残酷用手中的炸药包,为后续部队炸开一条通往胜利的血路!

  “第一组!上!”连长嘶哑着嗓子,猛地一挥手臂!

  “冲啊!”

  三名爆破手如同离弦之箭,猛地跃出战壕!他们并非直线狂奔,而是以极其娴熟的战术动作,利用弹坑、土坎、任何一点点可供掩护的地形,交替掩护,迅猛突进!

  “开火!阻止他们!”A堡的俄军军官发出歇斯底里的嚎叫。

  刹那间,死寂被彻底打破!

  马克沁机枪沉闷恐怖的咆哮声再次响起,重弹头如同灼热的铁鞭,疯狂抽打在前方的土地上,激起一溜溜半人高的尘土!步枪子弹更是如同疾风骤雨,嗖嗖地尖啸着,编织成一张死亡的罗网!

  冲在最前面的爆破手,是一个绰号“铁牛”的壮实汉子。他低吼着,以之字形路线疯狂奔跑,沉重的炸药包似乎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速度。子弹打在他身边的泥土上,噗噗作响,最近的一颗几乎擦着他的耳梢飞过。

  “掩护!全力掩护!”革命军的阵地上,所有火力瞬间爆发!轻重机枪、步枪,甚至迫击炮,将暴风骤雨般的弹药倾泻向俄军堡垒的射击孔,竭力压制敌人的火力,试图为冲锋的战友争取那宝贵的一秒、半秒!

  “铁牛”成功冲过了近一百米的死亡地带!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即将接近A堡外围的铁丝网障碍时,B堡的一挺侧射机枪发现了他!一道火舌猛地舔舐而来!

  “噗噗噗!” 至少有四五发子弹同时钻入了他的胸膛和大腿。“铁牛”身体猛地一震,向前踉跄几步,巨大的惯性让他扑倒在地,怀中的炸药包也滚落一旁。他挣扎着抬起头,望了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堡垒,眼中充满了不甘,随即头一歪,再无声息。

  “狗日的!”战壕里,他的战友们看得双目赤红,咬牙切齿。

  “第二组!上!把‘铁牛’的炸药包也带上!”连长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出血,没有丝毫犹豫。战争不相信眼泪,唯有前仆后继!

  又两名战士毫不犹豫地跃出!其中一人直奔“铁牛”遗落的那个炸药包!

  敌人的火力更加疯狂了。机枪弹道死死锁定了这片区域。一名战士在捡起炸药包的瞬间,被密集的子弹击中,当场牺牲。

  另一名战士,身材略显瘦小,却异常灵活,他利用战友用生命换来的短暂间隙,如同猎豹般猛地前冲了几十米,成功捡起了“铁牛”的那个炸药包,然后连滚带爬地躲进了一个弹坑。

  但他也被火力死死压制在了弹坑里,无法抬头。

  “不行!不能停!”连长一拳砸在壕壁上,“火力掩护!第三组!准备”

  “连长!我去!”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异常坚定的年轻战士吼道。他是刚补充进来的新兵,叫小石头。

  “好!记住动作要领!不要直线跑!”

  小石头和另一名老兵同时跃出。他们的目标,是那个被压制在弹坑里的战友,以及更前方的堡垒。

  这是一场用生命进行的接力!老兵经验丰富,不断做着手势,吸引火力,为小石头创造机会。小石头则咬紧牙关,几乎是贴着地皮匍匐前进,子弹在他头顶编织成死亡的旋律。

  他终于成功滚入了那个弹坑,与里面的战友汇合。现在,这个弹坑里有了两个炸药包,三个人。

  但形势依然危急。他们被至少两挺机枪交叉火力压制,根本无法露头完成最后的冲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多耽搁一秒,就多一分危险,后续部队的伤亡也会持续增加。

  弹坑里,那名老兵看了看身边两个年轻的战友,又看了看不远处喷吐着火舌的堡垒,突然咧嘴一笑,露出被硝烟熏黑的牙齿:“妈的……老子家里没别人了。小石头,狗剩,看好老子怎么炸飞这群王八蛋!”

  说完,他不等两人反应,猛地将两个炸药包都揽到自己怀里,大吼一声:“兄弟们!掩护我!!”

  他用尽平生力气,猛地跃出弹坑!他没有冲向堡垒,而是沿着之字形路线横向奔跑!他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吸引所有的火力!

  果然,所有的机枪瞬间都转向了他!子弹疯狂地追逐着他的脚步!

  “班长!!”小石头和狗剩发出悲愤的哭喊,眼泪瞬间涌出。但他们知道,这是班长用命换来的机会!

  就在敌人火力被吸引过去的刹那,小石头和狗剩抱着最后一个备用炸药包,如同猛虎出柙,全力冲向A堡!

  “为了大帅!!”两人发出震天的怒吼,声音甚至压过了枪炮声!

  短短几十米,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子弹在身边飞舞,不断有战友在掩护射击中倒下。

  终于!他们冲到了A堡的基础下方!这里是机枪的死角!

  狗剩毫不犹豫地用刺刀在混凝土基座上挖出一个小坑,将炸药包死死塞进去,拉燃导火索!

  “嗤”导火索冒着白烟,迅速燃烧。

  “走!”两人拼尽最后力气,向两侧滚开。

  “轰隆!!!!!!”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大地剧烈颤抖!A堡那坚固的半地下混凝土掩体,如同被巨人之手握碎,猛地向上拱起,然后轰然塌陷下去一大块!

  浓烟、火光、混凝土碎块、枪支零件和俄军士兵的残肢断臂冲天而起!那两挺嚣张的马克沁机枪和三门速射炮,瞬间变成了哑巴,被埋葬在废墟之下!

  爆炸的气浪将小石头和狗剩都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耳鼻流血,暂时失去了听觉,不过两人却异常的快乐,老毛子完了!

  “成功了!!!”整个革命军阵地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突击队!上!巩固突破口!清理残敌!”指挥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如同决堤的洪水,无数灰色的身影跃出战壕,喊着惊天动地的杀声,沿着爆破组用血肉撕开的缺口,汹涌地冲入俄军的核心阵地!

  A堡的陷落,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革命军士气大振,而俄军的心理防线则彻底崩溃。后续针对B堡等工事的爆破,虽然同样惨烈,同样有英勇的战士不断倒下,但进程明显加快。

  堡垒群在革命军锲而不舍的爆破和突击下逐一陷落。俄军的抵抗意志,随着工事的崩塌和身边同伴的不断减少,也迅速土崩瓦解。哥萨克骑兵试图发起一次反冲击,但刚冲出阵地,就被革命军密集的精准射击打得人仰马翻,狼狈退回。

  最终,大部分俄军眼见突围无望,援军无踪,纷纷选择了放下武器投降。伊万诺夫中校在指挥部被活捉时,脸上依旧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茫然。

  然而,就在火车站主战场胜利在望时,小凌河铁桥方向,负责守卫铁桥的俄军工程兵,忠实地执行了上级“绝不能资敌”的最后命令。

  当他们看到火车站堡垒群陷落,革命军的灰色身影正如潮水般向桥头堡涌来,就在革命军先头部队的刺刀几乎要碰到桥头堡钢筋混凝土墙壁的那一刻,负责军官脸上闪过一抹绝望的狰狞,狠狠按下了起爆器!

  “轰!!!!!!!!”

  一声远比152mm炮击更为宏大、更为沉闷、仿佛撕裂大地般的巨响猛然爆发!

  整个地面剧烈颤抖!小凌河铁桥那巨大的、钢铁铆接的主桥墩,在内部预埋炸药的巨大能量作用下,如同火柴棍般被从中扭曲、撕裂、折断!

  数以百吨计的钢铁构件和木制桥面,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如同被斩断了脊梁的巨龙,轰然坍塌,沉重地砸入下方奔腾的小凌河激流之中,溅起冲天的水柱和浪花!

  爆炸的气浪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革命军战士都掀飞出去,所有人在那一刻都愣住了,看着那瞬间消失的巨大桥梁和河对岸同样目瞪口呆、随即陷入绝望的俄军桥头堡守军,但无论如何,锦州火车站这座最硬的钉子,已经被彻底拔除。

  相比于火车站方向的激战,锦州旧城的战斗,本应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攻击战。驻守于此的两千余名武卫左军巡防营,早已军心涣散。

  在革命军第一旅强大的军事压力和“中国人不打中国人”的政治攻势下,象征性的抵抗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迅速消融、溃散。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困兽犹斗的沙俄军人,在绝望中竟撕下了最后一丝文明的伪装,露出了远比野兽更为凶残的本性。

  惨剧,发生在破城的前一刻。

  一部分被分割包围在城西一带的俄军,眼见退路已断,援军无望,绝望和残忍的毒火彻底吞噬了他们的理智。

  为首的是一名名叫伊万彼得洛维奇的沙俄少校,一把揪住身边一名瑟瑟发抖的武卫左军管带,用生硬而暴戾的汉语咆哮:“你!让你的兵!去!把那些中国猪!全都赶到街上去!赶到城墙上去!快!”

  那管带吓得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大人……这……这使不得啊,都是老百姓……”

  “砰!”彼得洛维奇少校毫不犹豫,一枪托狠狠砸在管带的面门上,顿时鲜血直流。“执行命令!否则我现在就杀光你们!”他血红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早已放下武器、惊恐万分的巡防营士兵。

  在明晃晃的刺刀和黑洞洞的枪口威逼下,丧失骨气的巡防营士兵们,可耻地调转了枪口,将武器对准了他们的同胞。

  他们冲进附近的民宅,用枪托砸,用皮鞭抽,用最污秽的语言咒骂驱赶。哭喊声、哀求声、呵斥声瞬间撕裂了锦州城短暂的寂静。

  “出去!都出去!老毛子让你们上城墙!”

  “快走!不想死的就快走!”

  “娘!我怕!”

  “天杀的!你们还是不是中国人啊!”

  老人被推搡倒地,妇女怀中的孩子吓得嚎啕大哭,绝望的男人试图反抗,立刻被俄军或助纣为虐的“二鬼子”开枪射杀。

  一条由无辜平民血肉组成的、绝望蠕动的长龙,被硬生生驱赶到了前沿的街道和古老的城墙马道上!俄军士兵则狰狞地笑着,缩在这道悲惨的“肉盾”之后,甚至将发抖的老人和孩子推到垛口最前面!

  第一旅的先头部队正沿着街道快速推进,突然遭遇这骇人一幕,全体将士如同被雷霆击中,瞬间僵立在原地。

  “停下!全体停止前进!不许开枪!!”先锋营营长李振彪目眦欲裂,嗓子几乎吼出血来,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变调。命令通过嘶吼、旗语、哨音,疯狂地传递到每一个班排。

  汹涌的进攻浪潮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堤坝,骤然停滞。所有士兵都看到了那令人心胆俱裂的景象:城头上,垛口后,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平民。一张张苍白绝望的脸,一双双充满恐惧的眼睛,老人枯槁的手,妇人散乱的发髻,孩子涕泪交流的小脸……而在这些人影缝隙中,则是俄军冰冷闪亮的刺刀和偶尔探出的枪口。

  “狗日的畜生!!畜生不如!!”一个名叫铁柱的年轻班长,眼睁睁看着一个白发老丈被俄兵粗暴地按在垛口,他狂怒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断墙上,粗糙的砖石瞬间将他拳头磨得血肉模糊,他却浑然不觉疼痛,只有滔天的怒火在胸腔里燃烧,几乎要炸裂开来。

  “砰!”“哒哒哒” 俄军可耻的子弹和手榴弹,却毫无顾忌地从人墙后方射来、扔来。几名冲得太靠前的革命军战士猝不及防,惨叫着倒在血泊中。

  “混蛋!”士兵们红着眼睛,死死攥紧手中的钢枪,指甲几乎掐进枪托里。他们空有满腔怒火和杀敌的勇气,却被这无比恶毒卑鄙的战术死死捆住了手脚!

  每一秒的犹豫,都可能有同胞倒在敌人的枪下,但每一次可能的还击,更可能误伤那无数无辜的百姓!旅部命令很快下达,进攻!

  但即便如此,这还是一场戴着镣铐的舞蹈,是对战士意志和战术素养最残酷的考验。每一枪都必须极其谨慎,每一次移动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进展异常缓慢,伤亡不断加剧。战士们是流着血、含着泪在战斗,每看到一个平民在俄军的暴行或流弹中倒下,他们的心就如同被刀割一般。

  经过近一个时辰炼狱般的煎熬和殊死搏斗,凭借高超的战术和无畏的牺牲,革命军终于艰难地粉碎了这股俄军的最后抵抗。

  士兵们冲上城墙和街道,紧紧抱住那些劫后余生、几乎精神崩溃的同胞,连声安慰:“老乡,别怕!我们来晚了!我们来晚了!”

  然而,清算伤亡时,所有人心都沉到了谷底。街道上、城墙边,倒下了数百具平民的尸体。他们不是死于两军交战的流弹,而是赤裸裸地被侵略者当成了消耗品和盾牌,死在了绝望和背叛之中。鲜血染红了锦州古老的街砖,无声地控诉着这桩令人发指的战争罪行。

首节上一节93/510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