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开口反对的是杨守亮。
“我接受不了,我不允许他死在我的辖区。”
山南一丈黑,全身都是黑的,却依然有颗赤心。
很快就有第二个人反对,匆匆赶来的杨守立反问道:“李则安为人谨慎,从不随意进他人城池,在城外动手谁有把握?如果失败,谁能承受失败的后果?”
最终还是杨复恭拍板做出决定,“若是兄长知道我陷害忠良,必不会饶我。此事以后不许再提!”
也许在未来李则安对他掌控朝政威胁更大,一个能轻松玩死鹿晏弘的狠人肯定比田令孜这老奴吓人,但至少现在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未来的事交给未来的自己好了。
就这样,杨复恭依然是仁善长者,沿着其兄长趟开的路继续前进,而杨氏家族和李则安的合作还在继续。
李则安回到长安时,初冬的第一场雪已经降下,他第一时间前往屯田现场,查看各屯营的营房建设情况。
还好,现在各营区的人数还没有满编,原计划安置二十万人的营区目前只入住了大约十万人,而且很多房屋都是从各村征集的,成本很低。
屯田不是无根之水,建设并非从零开始。
依托现有条件,以较大村庄为屯营总部,将各个屯田居住点合理的分布在交通便利的要点,必要时可以互相支援。
无论是物资调拨,人员管理还是安全防卫都比原来的小村庄和闲散居住模式先进。
事实证明,在皇权赋予的绝对铁拳面前,所谓割舍不下的乡土情都是扯淡。
除了老崔家暂时没有搬迁,但老崔家的安顿是他们付出数千石粮食换来的。
其他各村要么加入屯田要么搬迁,再无人敢延误。
各屯营的营头也全部选定,李则安大概转了一圈,对丙字屯营的葛阿郎大加赞赏。
无论是屯营建设还是人员管理,在所有屯营中都位列第一。
暂时排名第二的是杜家庄出身,杜慎的兄弟杜重。
如果杜慎亲自管理屯营,多半能稳居第一,但他要总领屯田事宜,只能让杜重管。
杜重守成有余,开拓不足,位居第二也很合理。
第三名来自齐家庄。
齐克让现在是铁了心要跟着李则安干大事,李则安许诺他三年内重回节度使位置,他一开始没当回事,但现在见李则安去哪都是大杀四方,心思也活跃了几分。
别管能不能重新成为节度使,跟着李则安混至少不会太惨。
李则安找到杜慎,叮嘱几句,让他不必太抠门,给屯民吃好点,别省着。
“来自襄州的粮食最多一个月就能到长安,到时候就能接济上了。”
“沿途那几个人你都搞定了?”杜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具体细节就不谈了,总之杜叔不必为粮食发愁。”
从屯营离开后,李则安回到霸上营,见到正好返回的郎梓。
刚刚进入大帐,还没来得及问,郎梓就单膝跪下,沉声道:“属下办事不力,还请使君责罚。”
李则安被吓了一跳,他一把抓起郎梓,左看右看,低声问道:“你人没事吧?你该不会已经深受内伤,说完这几句话就要暴毙?那你先别说了,我这就去请神医。”
郎梓:“...”
“使君,我没事,带出去的五百多弟兄也回来了四百多个。”
李则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你们能回来就行,我们干的本就是无本买卖,不成功就不成功吧。让我猜猜,是不是没把握好时机,没有逮到大鱼?”
“不是,一切都如使君所料,王铎高调出行,沿途被乐从训盯上,几百随从被杀得干干净净,三十多个姬妾全部被俘获,我抓住机会,趁乱杀出,将乐从训乱成一团的军队杀散,几十车财物和美女全部俘获。”
李则安有些不解,“这不是干的挺好么,难道是暴露身份了?这也无所谓,魏博离我们千山万水,他们知道又如何。就算朝廷知道,我也有办法斡旋,都是小事。”
“使君,身份没有暴露,至少魏博镇暂时不知。”
“那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吧,都要被你急死了。”李则安笑着揶揄道。
“财物珠宝我带回来九成,美女...都丢了。”郎梓低着头,羞愧难当。
李则安沉默了,过了片刻缓缓说道:“你的意思是,你伏击成功,甚至夺得几十车财物,只是不小心弄丢了几个臭娘们?”
他轻叹一声,“郎都将,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其实只要你能回来,东西多少都是赚的。等你们出发到魏博附近我就后悔了,可惜那时候我已经在襄州和鹿晏弘死磕了,来不及通知你们撤回。”
“这种越境劫掠的事,下不为例。如果真有人要为损失负责,那也是我。”
郎梓不敢相信的看着李则安,嘴唇颤抖着,许久说不出一句话。
李则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他现在很想做事,微笑着说道:“郎都将,再给你派个轻松的活,办完你就回家和家人团聚,好好过年。”
崔老太爷,现在到了考验你威望的时候了,且看你麾下的年轻人是否愿意陪你一起守着金山大口吃屎吧。
郎梓折了些人手,还把他觉得很重要的王铎的几十名姬妾弄丢,正在自责,现在有活干可以赎过,激动的连忙点头。
听完李则安简单描述的任务背景和要求,他愣住了。
只是造个谣,有这么简单么?
“使君,如果您信任我,我可以想点办法,就算您想知道崔老狗的亲妈偷过几个汉子也难不倒我,就算没有我也可以想办法让他们有。”
李则安被逗乐了,“倒也不必这么夸张,总之,清河坞的地下有东西,甚至是值得老东西用全族性命去拼。”
“算了,这件事全盘委托给你,你多费心,在我回来前把这事办好。”
郎梓有些好奇的随口问道:“使君要去哪儿?”
话音刚落他就脸色微变,噗通一声跪下请罪,“使君,我没有窥探您行踪的意思,只是关心。”
李则安叹了口气,将他扶了起来,“记住,以后不要随便下跪。”
“我去哪也不是秘密,去河中和河东,两场婚礼。”
第123章 不要苦命鸳鸯
第一场婚礼自然是好兄弟杨赞图的。
已经有些日子不见赞图兄弟,还是有些想念的。
尤其是日夜兼程在荒郊野岭跑路时,身边连个能斗嘴的人都没。
若是赞图兄弟在,少不得要挖苦他几句,但只要他干的漂亮,杨赞图也不会吝惜赞美之词。
或许等他砍完鹿晏弘的脑袋,那边杨赞图的诗都写好了。
可惜,好兄弟现在是皇帝身边的人,又成了家,以后相聚的日子就更少了。
就在李则安心中感慨时,史敬思轻轻肘了他一下。
“使君,前边是王节帅的队伍。”
王节帅?哦对,是王重荣啊。
虽然和王重荣有过多次贸易往来,因着李克用的关系,两镇关系也很不错,但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面。
王重荣身材魁梧,肤色古铜,一看就是硬茬子。
李则安心中暗叹,这就是武德充沛的唐末,是个将军都能打几下子,大部分节帅都能提刀砍人,武艺不俗。
不愧是传奇捕朱人,只看王重荣的仪表气度也是十分不俗。
李则安翻身下马,主动迎了上去。
王重荣也是镜像动作下马,同时迎了过来。
“王节帅亲自相迎,则安愧不敢当。”
“哈哈哈,你若是愧不敢当,这世上有几人能当?”
王重荣的声音像闷雷般炸响,震的人耳膜都在颤动。
“上源驿当先冲阵,剿马匪以一当百,破保大孤身入城,战襄州一合斩将。”
“我若是不出城相迎,全天下都会笑我王某人有眼不识英雄。”
李则安呵呵笑着,心中格外舒坦,这就是马屁的艺术,说的都是事实,只是细节稍有夸张,这是吹吗?
当然不是,这只是老王对他这个晚辈功绩的肯定。
李则安也赶紧回捧,捡老王的功绩也是一顿吹捧。
武人之间的互捧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你吹他阵斩鹿晏弘,他捧你暴揍朱全忠,横批,咱俩真牛。
在一阵阵互相吹捧和爽朗大笑中,两人很快就以王兄和则安兄弟互相称呼了。
进入河中府城所在的蒲州,李则安好奇的四处张望,顺便吹捧王重荣的治理有方。
老王笑呵呵的听着,谦虚道:“我一介粗胚,能有什么治理才能,都是手下卖力,再加上盐池所获甚多,还有和你做生意的收获。”
提起沿黄贸易圈,老王就喜笑颜开。
河中可不是普通地方,这里曾经当过唐朝的中都,虽然只有半年,但也可见其地理位置的重要。
这里更是贸易枢纽,地理要冲。
好在王重荣本身实力不俗,手下儿郎也相当能打,这才能稳守此地。
好歹也是捕过幼年期朱全忠的猛人,战斗力不是盖的。
虽然是来参加好兄弟的婚礼,但王重荣作为东道主也是必须要见的。
李则安在节度使府暂住,这次他没有坚持住在城外,参加兄弟的婚礼,你去城外住在军营防谁呢?
在节度使府停留片刻,他就前往杨府。
礼物早就准备好了,一对玉璧聊表心意。
他和杨赞图之间早就无须这些虚礼,毕竟杨赞图愿意把柳公权真迹拿来让他送人,他也可以为杨赞图的翰林学士四处奔波。
他可以送更贵重的礼物,只是也不想太张扬。
杨赞图现在毕竟是翰林学士,是皇帝身边的人,结交外臣本就忌讳,他也不想让好兄弟为难。
真正的兄弟不是嘴上嚷嚷的厉害,而是下意识的为对方着想。
李则安被安排在王重荣等人一桌,并不显山露水。
他见到了杨赞图,两人交换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还见到了赞图的兄长杨赞禹。
此人更是仪表堂堂,风度翩翩,非常标准的书香世家大公子。
李则安觉得赞禹老哥如果穿越到现代,那些演古装剧帅哥的怕是都得失色三分。
他就是那种从画卷中走出的佳公子。
若不是父亲去世和时局艰难让他眉宇间多了些许寒霜,简直找不出任何缺点。
李则安看向他时,他含笑点头,让人如沐春风。
只可惜,是万里之外的春风。
这种礼貌而高傲的拒人千里之外,李则安算是知道杨赞图的傲气从哪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