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领藩镇参与争霸难度巨大,但成功后的收益最大。
加入河东军和自领藩镇近似,但难度低了很多,毕竟就算没他,河东军未来也能成为中原之主,他的加入只是加速进程。
但这条路有个最大的问题,河东军本身是个偏向军政府的组织,河东军上位,就算没有李存勖的堕落,多半也会出其他问题。
更要命的是,他并非河东军的原始股,也不是李亚子这种血脉嫡亲,想要执掌河东大权太难了,最多做个二当家三当家。
用李则安穿越前经常看的篮球为例,挟天子以令诸侯是一人一城,加入河东军就是巅峰抱团了。
李则安更倾向于在前两条路里做选择,毕竟只有老大冠军才能参与历史地位评选。
离开潼关后,他回头望了一眼,心中暗叹,若是既能控制天子,又能做强藩,操作空间肯定更大,比如后期的朱温。
可惜,我怎么就不能是长安节度使呢?
等等!
李则安的眼睛亮了起来,长安是首都,所以不可能设置节度使,但凡事都能变通,如果长安不是首都呢?如果他控制了长安周边的河中、保大、保塞、宁、凤翔、山南西道、山南东道等藩镇呢?
长安节度使,以前没有,以后却未必不能有。
思路打开,李则安瞬间觉得世界豁然开朗。
他想起了一句话,李世民入局唐末的朝廷也无力回天,若是以藩镇身份重新打天下却不难。
腐朽的唐廷绝无可能挽救唐殁结局,但新生的长安节度使完全有可能重振乾坤。
第14章 书生意气
爷的长安呢?
那么大一个长安呢?
李则安站在通化门外,看着残破的长安城,目瞪口呆。
“先生,您怎么了?”史敬思的声音将李则安从噩梦中唤醒。
“没什么,敬思,你是不是弄错了,你确定这里是长安,是通化门?”
“先生,我非常肯定。我精通天文地理和行军打仗,而且刚才找老百姓问过,这里就是长安。”
“竟然还有老百姓,看来还不算太差。”李则安揶揄着。
“先生,我找了半个时辰才在周围找到几个流浪汉,用拳头问出来的。”史敬思老老实实的给李则安泼了盆冷水。
李则安:“...”
他知道黄巢和官军这些年把长安祸害的不轻,也知道长安在战火中惨遭破坏,但只有亲眼目睹才知道长安有多惨。
城墙还在,通化门也在,但它们并非一个整体,而是分开了。
长安城甚至无法维持完整的城郭,被打破的城墙也无人修缮,上边长满杂草,还有小动物出没。
李则安面色如水,平静的下令,“进城。”
史敬思能感受到李则安心中的悲凉,也不多话,一马当先向通化门而去。
就在队伍即将进入通化门时,史敬思忽然心生警觉,厉声喝道:“小心!”
他以最快的速度弯弓搭箭,向杀气出现的位置望去,随后愣住。
赫然是十几条壮硕的野狗在啃噬路边尸体,其中一条野狗正抬起头向他看来,野狗双眸赤红,充满敌意,只是畏惧史敬思这边人多,不敢上前。
战乱之年,野狗比平时壮了许多,一个个像野狼似的,格外凶残。
他回头看了一眼李则安,从先生眼中看出了悲凉和愤怒,毫不犹豫的射出箭矢。
有史敬思带头,其他人有样学样,箭如雨下,很快将野狗群射成刺猬,只有几只狡猾的野狗跑得快,逃过一劫。
李则安翻身下马,面沉如水,向野狗尸体走去。
他一脚踢飞一条死狗,蹲下身子,查看地上躺着的几具尸体。
几具尸体都被野狗啃的不成样子,只能勉强辨认出是人类。
李则安不知说什么好了,光天化日之下,大唐帝国的首都,城门无人看守,城内野狗成群,以尸首为食。
大唐不是药丸,而是已经完了,只是撑着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
纵使他本来就没有扶唐之心,看到这一幕还是心生恻然。
当大唐不能保护子民时,它的子民自然也没有向其尽忠的义务。
大唐,该殁了。
只是在原来的历史线上,大唐落幕的非常不体面。
在李则安心中,这个代表着中国古代文明巅峰,以开放、强大、自信闻名的朝代,不该落幕的如此凄凉。
给大唐喂几勺汤药,让他体面上路,将华夏文明的传承交给我,而不是朱温这种毫无人性的崽种。
李则安深吸一口气,对未来有了清晰的规划。
他不会去河东,他就要在这里,让这巍巍长安焕发新生。
“敬思,带人去通化门外挖坑,把这几个人葬了。”
史敬思张了张嘴,话在唇边戛然而止,最终变成了“遵命”!
大帅说了,听先生的。
虽然这个时代没有人这么干,但先生这么要求一定有他的深意。
李则安强忍着尸体上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帮这些逝者整理衣物,看着那仅剩半张脸的可怖模样,他心情更沉重了。
整理到最后一具尸体时,他忽然发现这具尸体微不可查的动了动。
在身边帮他处理尸体遗容的一名亲卫也发现了,惊的跌坐在地,不停后退。
“诈尸了!”
“闭嘴!他还没死!”
李则安回头吼道:“去捡些柴火,架锅烧火,烧点热水,再熬点稀粥!”
面前的“尸体”还活着,但也只剩最后一口气,在这个医疗条件匮乏的时代,消毒什么的也只好靠热水了。
三百多名全副武装的骑兵,就这么在永嘉坊北的路边,架锅烧水,这场面看起来就有些诡异。
期间有几个巡城差役远远看了一眼,吓得像兔子般跑了。
三百多人往开一散,乌泱泱一大片,远远看来哪里分得清人数,只知道是人数众多的骑兵。
莫说是几个差役,就算是长安守军来了,见到这场面也得避退三舍。
很快,热水烧好,稀粥也端了过来。
李则安用毛巾蘸着热水,帮这个吊着一口气不肯死去的顽强生命擦拭面庞。
擦干净后,李则安有些惊讶,居然是个面皮白净,五官俊朗的年轻后生。
再看此人的穿着,俨然是个读书人。
他有些感慨,好端端的一个读书人,没事跑长安来作甚?
但他很快想到自己也是来赶考的,一时默然。
人的生命有时脆弱的如风中残烛,有时又强韧的像崖边小草。这书生运气也是好,刚才野狗吞食尸体时,或许是他身上还有生气,没有先咬他,这才让他撑到现在。
两口稀粥下肚,书生哼哼唧唧的终于活了过来。
他勉强睁开眼睛,只看到蓝天白云,残垣断壁,以及扶着自己的李则安。
书生努力看了看四周,看见被野狗撕咬的尸体和几名军士,已然明白了事情原委。
他略微调整呼吸,挣扎着坐起身,虽然虚弱,却依然坚持向李则安施礼。
“兄台救了我的命,大恩不言谢,晚生杨赞图,年未弱冠暂无表字,见过先生。”
“杨赞图?”
李则安心中一凛,脑海中的回忆被唤醒。
穿越前,他对历史很感兴趣,涉猎甚广,唐末五代这段乱世自然不会错过。
今年是唐中和四年,按照公元纪年是884年,这一年史料对大唐科考无记载,看现在这情形多半是没办。
三年后,重开科考的丁巳科考状元就是这位杨赞图。
如果只是这样,李则安未必能记住他的名字,毕竟古代状元有五百九十多人,但又过三年,庚戌科状元是他哥哥杨赞禹。
一门双状元,这就比较稀奇了。
李则安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家庭培养出这样的两位青年才俊。
只可惜这兄弟二人生不逢时,若是在初唐盛唐高中状元,没准能成为房玄龄、狄仁杰这样的名臣,可惜在唐末只能被命运无情拨弄。
杨赞图和哥哥杨赞禹在史书中的记载不过寥寥数语,根本无法展现两人的才华横溢和治国抱负。
单从这寥寥数语中,就能窥见两个心怀天下的书生何等意气风发。
能在887年和890年参加科考,效力大唐,不是迂腐,就是心中有天地。
在原本的历史线,这两位都有些郁郁不得志,但现在不同,谁让你遇到我了呢。
李则安现在不会纠结如果没有遇到他,杨赞图还能不能活着的假想。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来了,杨赞图也已经活下来了。
李则安微笑着说道:“杨兄不必客气,看你装束应该是来参加科考的吧?我也是来参加考试的,咱们有同年之谊,理应相互扶持。”
“在下李则安,年未弱冠暂无表字,见过杨兄。”
杨赞图哪敢受李则安的礼,挣扎着侧过身子,受了半礼,他还想撑着站起身,却被李则安按住。
“杨兄不可逞强,一切交给我。”
虽然李则安壮硕的身材看起来有些另类,但毕竟同是读书人,再加上有救命之恩,杨赞图对他天生便有亲近感,也没有反抗,任由军士将自己抬上担架。
他扭头看去,只见李则安正指挥着军士将尸体拖走安葬,心中有些感慨。
则安兄果然仁义,只是当今世道不靖,则安兄怕是要像他一样,空有鸿鹄志,却无报国门啊。
想到李则安竟不知今年的科考已取消,他更是心下恻然,不知说什么好。
第15章 你还不如黄巢吗?
长安城残破的近乎满目疮痍,想找能供三百多人落脚的宅子并不容易。
除非强占别人的宅子,或者像巢子哥一样直接住进皇宫,否则真不好安置。
好在河东军军纪还算过得去,他们虽然也劫掠,但没有军令不敢妄动,在李则安和史敬思约束下暂时没有四处劫掠,而是老老实实在通化门附近扎营安顿。
安好营寨,李则安和史敬思骑马先绕长安转了一圈。
放眼望去,唐廷真是处处药丸景象。看着满城凋敝,两人都是沉默不语。
其实不用看也能推测出长安的近况。
藩镇来的三百精锐骑兵在皇城东北角驻扎下来,安顿营寨,整整一天都无人问询,放在正常大一统王朝简直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