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宅邸的要求就是全力防守能撑半个月,府内始终存放着大量分散贮存的粮食,等到他从州率军支援。
李儇不太可能干出派禁军攻打大臣宅邸的荒唐事,这小子只是贪玩昏庸,本质并非人渣。
但田公公是啊,这老瘪犊子没有干不出来的事。
很快就要开启因河中盐池所属权诱发的倒田战争,他更是坚定了将宅子建成末日要塞的想法。
他还会把家眷和重要内府人员放在州,只留少数工作人员和数百名忠诚没问题的家丁驻守长安。
一行人抵达河中,王重荣热情接待。
老王还是很会做人的,不会轻易得罪谁,从他当年爆锤朱温一顿后依然接纳朱温投降可见一斑。
因为王重荣做人不错,当李存孝提议打河中时立即被众人反对。
没事打这种人缘好的作甚,朱温和诸葛爽才是更合适的目标。
王重荣并不知道几百里外有人想对他动刀子,但他知道李克用和李则安关系密切,非常隆重的接待了李则安。
不仅如此,他还把朝廷来的使者匡一起请来作陪。
李则安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一凛。
此人是田公公的干儿子,看来是派来对王重荣施压。
以老王的实力弄死匡如杀一鸡,但他的唐臣思维很大,对朝廷来的人十分尊重。
这场宴席,李则安是主客,匡是陪客,然而刚刚开席,还没等李则安说什么,匡先不乐意了。
他拂袖而去,轻哼一声,“王节帅,我为朝廷使者,你却让外镇官员坐首席,是何用意?”
王重荣脸色瞬间变了。
对他大呼小叫,他为了利益咬咬牙就忍了,宴席间直接对他的贵客指手画脚,分明就是给他脸上一巴掌,这要能忍就不是王重荣了。
他面红耳赤,一把拔出宝剑,左右看到情况不对,赶紧冲上去抱着他强行把剑给下了扔在一边。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匡被吓得面如土色,正要逃跑,却见王重荣手里的剑被夺下,又瞬间支棱起来。
“大胆王重荣,你是想杀朝廷使者吗?”
李则安在旁边看的想笑。
王重荣做的当然没问题,除了拔剑后被夺走宝剑时演技有些浮夸,但该有的态度都到位了。
这个匡就比较小丑了。
李则安有时候都纳闷,现实中真有这种分不清大小王,喜欢跳脸送妈的小丑吗?不会是小说作者写出来拉仇恨的角色吧。
但他很快想到穿越前新闻里看到的某岛国女政客,沉默了。
你别说,这种杂鱼反派不但有,而且不少。
这位匡先生在真实历史中就是这种货色,史书完全没骗人。
见匡还在嚣张,王重荣再也忍不住,本就力大的他一把推开众人,顺手抓起桌上的酒爵砸了过去。
“滚,立即给我滚出河东!我尊重朝廷,但你以为使者了不起么,我持旌节为朝廷镇守河中,是节度使,你这个传令的小使凭什么在我面前上蹿下跳,立即滚!”
李则安对王重荣刮目相看。
可以呀老王,盛怒之下还能有理有节的反驳。
确实,你一个传诏使凭什么和王重荣这种镇守一方的节度使比。
这年头谁还不是个使了。
想到这里,李则安也昂起头给老王帮腔。
“若奉使便能横行无忌,本官是京兆护学使兼保大镇节度使,两使对一使,你得跪着和我说话。”
盛怒下的王重荣被这句话逗乐了。
是啊,老子是大使,这匡是小使,压你。
李则安是双使,匡是单使,更稳压一头。
匡脸色大变,抹了一把被砸的脸,发现有血迹,更是气的嘴唇发抖,被几个人架着撵出宴会厅,滚蛋之前,失了面子的匡还在门口气急败坏的叫嚣。
“你们两个给我等着!我回去就禀告田公公,狠狠治你们的罪!”
见王重荣捡起地上的剑,准备掷过来,匡灵敏的像只猴子,窜着逃离了宴会厅。
李则安这次是真的忍不住笑了起来。
居然有这么标准的杂鱼反派,若是穿越现代,别的都别干,就演短剧里被龙王抽嘴巴的角色,包火。
他笑得出来,王重荣却愁坏了。
“唉,让这泡狗屎坏了兴致,实在是过意不去。”
“王公说的什么话,两次路过王公都热情款待,我受宠若惊啊。”
想到李则安刚才也站在自己这边,王重荣的心情好了许多,挥手招呼手下人重新准备宴席。
“使君稍稍等候,我命人重新备席。”
李则安知道老王今晚多半是想找人喝酒骂娘,赶紧推辞道:“王公不必客气,您肯定需要与谋臣商议对策,我正好去见一见杨赞图,明日一早就要出发了。”
王重荣确实需要紧急召集麾下商议对策,也不矫情,只是叮嘱李则安晚上在他准备的院子休息,又对李则安的仗义出言表示谢意,这才告辞离开。
李则安离开节度使府,前往杨家,此时已经是下午时分。
杨赞图正在板着面孔教训妻子读书,听闻李则安拜访,立即切换成和煦笑容,余光见公孙婉儿长出一口气预备偷懒,他停下脚步,训诫的话也在爱妻可怜兮兮的笑容中化作绕指柔。
“走吧,随我去见则安兄。”
“那今天的字...”公孙婉儿怯生生的说着。
“写的比昨日有进步,再练练快赶上李则安了,歇一天也好。”
杨赞图下意识的伸手去抓公孙婉儿的手,忽然想起来马上要见李则安这家伙。
他之前又总是拿捏着状元枪不入愚蒙池的骄傲,现在和婉儿太亲密多半会被嘲笑,手缓缓缩回。
公孙婉儿还以为杨赞图气她不好好练字,赶紧轻声嗫嚅着:
“夫君,我,我晚些再练字,我不敢懈怠了。”
“我说今天休息就是休息。”
杨赞图率先向外走去。
两人分别虽然不久,但短短时间各自成家,夫人又在身侧,都是单身贵族时的有些玩笑话竟是说不出口。
这种感觉有些微妙,杨赞图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
他不动声色的做出请的手势。
“则安,好久不见,快入席吧。”
他准备了一些酒,今晚必须喝。毕竟有些话只有带着酒劲说才能说出口。
这场宴席参与者倒是寥寥,杨赞禹外出见一名文坛好友,不在家中,席间也只有杨赞图、李则安以及他们的夫人。
杨赞图和李则安倒是见过对方的夫人,只是两位年轻的夫人还是第一次见面。
她们客客气气的互相见礼,李则安惊悚的发现朱邪清流说话时甚至是稍微夹着的。
朱邪清流将准备的礼物奉上,赫然是一柄寒光闪闪的龙泉宝剑。
当然不是欧冶子与干将的原作,而是历经后世冶炼锻造技术不断成熟的改进版。
剑长四尺,剑身修长,百锻成体,三重淬火,是大唐武器冶炼技术的结晶。
虽然这种窄身长剑不适合战场厮杀,但作为礼器还是很好的。
当然,若是对方也用短兵器,此剑也未尝不利。
公孙婉儿的家族时代钻研舞剑,此剑与她是绝配。
然而当朱邪清流捧起宝剑时,她却仿佛被毒蛇咬了般往后缩。
“朱邪姐姐,好意心领,但我不能收。成婚之后我整日在家中研习四书五经,早就不再舞刀弄剑了。”
竟有此事?
李则安惊讶的看向杨赞图,哥们你这是驯妻还是驯狗呢?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你瞅瞅把这阳光开朗小剑姬调成什么了。
杨赞图瞥了公孙婉儿一眼,淡淡的说道:“既是精心准备的礼物,就收下吧。”
“好,好的。”
公孙婉儿赶紧离席起身,郑重的接过朱邪清流请铸剑师打造的龙泉宝剑,抚摸着剑柄的七枚精致宝石,她目光流转,仿佛想起峥嵘往事。
她下意识的握紧剑柄,“锵”的一声,已将宝剑拔出。
月光下,剑刃如雪,青丝如瀑,美不胜收。
那个唯唯诺诺的新嫁小娘子消失不见,剑器一舞惊天下的剑姬就站在那里,精致的像徐徐展开的水墨画。
清雅冷冽。
时光仿佛在此刻凝固,虽然公孙婉儿站在那里宁静如松,李则安脑海中她已经在翩翩起舞了。
若是友妾尚可点播一曲剑舞,可惜是友妻,只能免开尊口。
过了不知多久,公孙婉儿将宝剑推回剑鞘。
她的动作很慢。
李则安有种错觉,剑刃每回鞘一分,她身上就多了几分暖色,水墨风的清冷也褪去一分。
当剑回鞘中时,那个清冷的剑姬悄然离开宴席,只余京兆解元杨赞图可可爱爱的文盲老婆。
不知为何,李则安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伤感。
但当他瞥见公孙婉儿看着杨赞图时双眸中的暖意,又看到杨赞图投过去的目光中骄傲也掩不住的宠溺,毫不犹豫的虚空给了自己一巴掌。
闭嘴吧你。
人家郎才女貌琴瑟相和,好的不得了,用不着你在这惋惜。
舞姬又不是什么上台面的职业,比起未来宰辅的诰命夫人不知差到哪去了。
以剑为舞也是舞姬。
剑能舞一辈子吗?但跟着杨赞图可以安心过一辈子。
弃剑有什么不好。
只是可惜见不到连李白都如痴如醉的剑器舞了。
第134章 我有刀
和大部分正常男人一样,李则安有点好色,也对新鲜的事物充满好奇心,但他心里始终有根红线。
朋友妻,不可戏。
再怎么好奇剑舞,也不能让朋友的老婆席间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