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132节

  老崔家的钱都在其次,这些图书才是无价之宝。

  李则安甚至在其中找到了两件李白的真迹。

  这可是李白的真迹啊!他爱不释手,激动的手都在颤抖,但仔细权衡一番后,还是决定取其中一件做礼物送给杨赞图。

  虽然有些夸张,但想想也正常,李白曾经在诗句中提过“崔九堂前几度闻”,那个崔九就是博陵崔氏的人。

  博陵崔氏和清河崔氏老早以前就是一家人,虽然后来分家但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再者以清河崔氏的地位,弄些当代诗人(唐朝时李白就是当代)的笔墨并不算难事。

  甚至这两篇真迹里的诗也是后世没有的珍作。

  此乃这是如假包换的真迹。

  李则安对此卷爱不释手,每次看着这幅字旁边的空白都有种留题跋的冲动,但他忍住了,没在上边留任何题跋,干干净净的送给杨赞图。

  他甚至把两幅真迹都带上,如果杨赞图要留字他也会讨要一份。

  都说章总的字丑,在珍惜文物上留字是玷污,然而李则安的字比章总还要逊色,这要是真留下笔墨,未来等这件真迹出土,他都不敢想后世的人骂的有多脏。

  杨赞图留字倒是可以,他绝对不留。

  李则安在杨府等了一阵,见杨赞图迟迟不回,知道他很忙,便留下帖子约好见面时间就准备离开。

  毕竟只有公孙婉儿在家,虽然见面时厅门大开,但毕竟是兄弟的漂亮老婆,坐在那总是有些不自在,李则安找不着话说,就准备离开。

  见李则安要走,公孙婉儿亲自送到门口,轻声问道:“兄长,赞图说你对剑器舞念念不忘,托我将采莲妹妹请来为你表演。”

  “采莲?你是说那个表演就要杀人的家伙吗?”

  李则安脸色微变,迅速摇头,“弟妹不必如此,那天得见你和赞图萧剑相合,已经很满意了。”

  “可是她已经快到了。以采莲妹妹的性格,接下的表演不完成是不会罢休的。”

  李则安:“...”

  怎么大唐也有地雷妹啊?我能撤回刚才送的礼物吗?

  “我剑术稀松,怕是欣赏不来这份表演。”

  李则安脑袋都大了,这种剑器舞不会让他穿着全身铠甲出场,看个舞蹈把命搭上就招笑了。

  看着李则安愁眉苦脸的样子,公孙婉儿抿唇笑了起来。

  “兄长,你以为她是奔着杀你来的吗?”

  “就算我不这么想,她的战绩也太吓人了。”李则安倒是没拿公孙婉儿当外人,实话实说。

  “那是她不想表演被人逼迫出场,所以用对方的命当做票价。既然是她应邀前来,怎会见血。”

  是这样啊?嗨,那你早说嘛。

  “鱼小姐的差旅和演出费我来付,若是她愿意,我会给她准备一座单独的园子,若是她暂时不走,在长安期间的吃穿用住算我的,不能让贵客远道而来受了冷落。”

  公孙家族曾经确实是单纯的剑器舞家族,但在公孙大娘死后家族开始逐步转型,他们经营武器、战马生意,豢养着一支神秘的私人武装,据说还兼着杀手业务。

  表演的剑也逐渐成了杀人的剑。

  像鱼采莲这种脾气,若不是有家族罩着,早就被人大卸八块了。

  剑术好了不起么?

  李则安本人也是武勇超凡,但是只要提前埋伏,上百人就能把他安排的明明白白。

  若是他没有铠甲没有长兵器,只用一柄短剑,怕是十几个杀手就能办了他。

  个人武力再出众也不是无敌的。

  李则安刚才说那些话,半是客气半是真,结果公孙婉儿却捏着裙角向他行礼。

  “那我替采莲妹妹谢过兄长。”

  啊?客气客气,你真让她过来住啊。

  算了,看在杨赞图面子上,只要别太过分随她好了。

  李则安想了想,还是选择了先回家,问问司会秦玲儿,年轻女孩子在长安的每日最高花销是多少。

  秦玲儿被他的问题整懵了,确认不是开玩笑后,认真的说道:

  “若是花的少,几乎不花钱,若是花的多,那就没谱了。”

  “但杨妃也是住在长安的女孩子,像她这样的花销着实不低。”

  那确实不低,直接让盛唐小步快跑到中唐了,杨玉真的消费水平,起步半个唐。

  李则安想了想,还是给鱼采莲定了个标准。

  “过几天有个表演艺术家要在咱们院子里小住,除了吃穿用住外,每天给她安排二十贯,呃,十贯零用钱吧。如果她的花销超出这个数你斟酌着给,太过分了告诉我。”

  如果真的太离谱,李则安会让杨赞图来把人领回去。

  本来是互相给面子,皆大欢喜,最后弄得大家都没面子很不合适。

  虽然很想看最巅峰的剑器舞,但他对鱼采莲并无好感。

  女明星。

  脾气很大的女明星。

  脾气很大还喜欢杀人的女明星。

  甚至还有家族势力罩着。

  这还是人类吗?如果不是杨赞图请的人,他都想让这人哪来的去哪呆着好了。

  算了,来都来了,让她表演好了,他这一年四处奔波,有钱了也是先给下属分,自己花钱都用在基建上,正经享受都没多少。

  打了一年的仗,就不能享受享受么。

  秦玲儿惊讶的看着李则安,“使君,你是不是对钱没有概念,十贯钱可是很多人家一年的开支。”

  “照办吧。”

  不就是每天十贯么,女明星娇贵,一天花普通人一年的钱很合理。

  超支了怎么办?当然是找杨赞图报销啊。

  虽然有些许烦恼,些许期待,但鱼采莲的名字只是在李则安脑海中稍微过了一下就消失了。

  他现在真的很忙,对剑器舞的好奇心也被公孙婉儿满足过,对喜欢杀人的女明星兴趣真没多大。

  听说长的还挺漂亮,嘁,再漂亮能过朱邪清流吗?别说清流,能过咱家娜娜么,人家也是女明星,还是西域女明星,自带高身价增益。

  总之,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别妨碍老子考公。

  和解试一样,李则安参加省试也是两场考试,进士科和武科。

  虽然考试还没开始,但他已经贷款给自己预定了武科状元。

  能和他争的也就只有王彦章,但是王彦章现在担任营将,不但要教上万人的枪棒功夫,还要管理自己麾下的三千多士兵,忙的不可开交。

  虽然李则安给他特批假期允许他参赛,但他选择了拒绝。

  “就算参加我也争不过使君,不如明年再说。”

  好家伙,我已经混到值得别人避一避的档次了吗?

  李则安当然不会这么盲目乐观,王彦章只是不好意思拿他的,吃他的用他的再到场上锤他。

  别问,问就是要脸。

  王彦章打算给李则安好好干一年,还了人情,明年再去长安应考,这样也不用和李则安赛场争雄,大家都开心。

  夜已深,刚刚举完十组石碾子,狠狠出了身汗的李则安沐浴完毕,准备登榻休息时,杨府的管家到了。

  “使君恕罪,我家郎主近日事忙,无暇赴约,想今晚和您一叙。”

  管家唯唯诺诺的,有些胆怯。

  毕竟李则安是节度使,官位远在翰林学士之上,杨赞图半夜叫人登门聊天,多少有些不礼貌,他硬着头皮来,既怕被李则安怒斥,又怕无法完成郎主交代的任务。

  就在他内心惶恐,手足无措时,李则安点了点头,“你先回去,我随后便至。”

  他看得出杨府管家在担心什么,但只有自家兄弟也会这么随意,这种话倒是没必要对下人解释。

  他带着两幅李白手书的真迹,很快就到了杨府。

  杨赞图在书房等他,刚一见面,没有寒暄,直接问道:“则安看到城门口张贴的告示了吗?”

  “看到了,你在为这事忙碌吧。”

  杨赞图点点头,示意李则安坐下。

  李则安也没说什么,顺手将两份书法作品塞了过去。

  杨赞图本以为是普通作品,随意打开一看就愣住了。

  “这是青莲居士的作品!”

  文坛的规矩,有笔名和别号会优先以此相乘,若是没有或者名声不显就以表字相称,最差也得叫个XX兄,反正不会直接称呼名字。

  所以才会有你抓周树人关我鲁迅什么事的梗。

  杨赞图激动的站了起来,颤声问道:“你从哪弄来的?”

  “你先别管这个,你挑一副,剩下的给我。”

  “只能留一份吗?”杨赞图眉头拧成川字,显然是哪个都舍不得。

  过了好久,他才不好意思的笑了。

  这两份本来都是李则安的,能拿一份就很不错了,还想全要吗?

  “就这幅吧,这幅作品不但有青莲居士的真迹,旁边的画也是出自吴道子的手笔,书画双绝,等未来天下太平了定然价值连城。”

  杨赞图笑着揶揄道:“则安兄题个字吧,若是我哪天落魄了就把这幅书画拿出来卖了换钱,后半生无忧。”

  “那可不行,我是来找你题字的,你让我写,我有这个能力吗?”

  李则安坚决不同意。

  他可不希望死后千年都要被人称为初代章总。

  “也对,你这字着实见不得人。”

  杨赞图略作准备,执起毛笔,留下自己的题跋墨宝。

  或许是上次酒后醉写休书打开了任督二脉,杨赞图的书法现在越发精进,颇有柳公权遗风。

  他的字留在这幅作品上也算是相得益彰了。

  分完字画后,杨赞图眼中的火焰逐渐暗淡下来,得到青莲居士墨宝的好心情随着时局的不安而消失。

  “这几天朝堂上已经吵翻天了。则安,你怎么看这事?”

  李则安心想我能怎么看,肯定是带着军队跟老王一起在战场看呀。

  但这话杨赞图肯定不爱听,他沉声问道:“王平章怎么看?”

  “他和大部分大臣一样,都是劝和。”杨赞图的语气中满是无奈。

  “你觉得这事最后会怎样收场?”杨赞图的目光有些茫然。

  李则安知道,这不是问计于他,而是单纯的不知所措,他应该安慰杨赞图,但不会兑现的宽慰有什么用,还是面对现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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