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唐末辗转后梁、后唐两朝,身兼两镇节度使,被封北平王,当然不是泛泛之辈。
他没有太出名,或许是因为他曾先后效力过胡敬璋、李茂贞、朱梁和后唐吧。
但他没有拿老上司的脑袋做进身之阶,离开龙武卫也是走的干净敞亮,李则安并不觉得该称其为几姓家奴。
换东家频繁有时候真不是臣子的错。
当君主的把国家玩没了,能赖手下换老板吗?
跟着他干,以后不但能发挥全部军事才能,更有机会从一而终,综合评价混个忠字打头的顶级美谥。
李则安离开,刘巨容接管城防,让京师的官员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刘巨容的军事能力他们是了解的,打黄巢立过功。
而且老刘毕竟年龄大了,也没有多少野心,只是最后混点资历、功劳,不像李则安那么吓人。
对李则安来说,老刘助守长安也是好事。
他既不能接受长安陷入战乱,又没有军队分出去守城,这是最好的选择。
回到屯田区,李则安倒是没着急迎接圣驾,甚至没有主动联系杨赞图等人,而是耐心的等待。
果然,没过过久田公公就挟持着李儇给长安下令,要百官前往宝鸡与皇帝汇合。
百官都参与了屠戮宦官的行动,哪肯去田令孜控制的宝鸡送死,纷纷拒绝。
就这样,百官在长安对着皇帝大喊“请圣人回京”,田令孜挟持李儇以皇帝的名义向长安大喊“请百官随驾”。
双方只是隔空喊话,脚下却像生了根,纹丝不动。
这倒是没有超出李则安的预期,他按着百官的脑袋一起杀宦官,就是怕百官有了回旋余地左右逢源。
田令孜和萧遘等官员都很急,李则安却是完全不急,他淡定的亲至屯田一线督战,甚至装模做样的下地耕地除草。
虽然除草时将锄头当大戟使闹了些笑话,但屯民们本来也没指望节度使大人种地,只是笑笑不当回事。
李则安在屯田营地呆了一阵,还推广了一件好东西。
改良后的蜂窝煤。
他控制的坊地区正好是产煤区,去年他就试制过蜂窝煤,虽然燃烧效率不如现代工艺加工的蜂窝煤,但可以作为木柴的补充。
到冬季时,更是取代木柴成为取暖主力。
去年冬天州天寒地冻,正是靠着蜂窝煤和火炕的推广,才让州人度过寒冬时多了几分温暖。
虽然也有十几起一氧化碳中毒导致的伤亡,但比起这个,燃烧的火苗诱惑力更大。
区区一氧化碳中毒风险,和温暖的冬天比起来屁都不是。
能在寒冷的冬天享受温暖,就算被煤烟子干死都算喜丧。
这就是人冻坏了时最朴素的想法。
他这次在屯田区推广蜂窝煤,同时推广的还有喝开水的好习惯。
仅二十万屯民虽然分为十营,每一营又分为若干屯村,但聚居起来每个屯村都有千人左右,卫生防疫还是要注意的。
李则安当然不是来屯田区当农民的,他在等局势有变。
比如朱玫、李昌符和田令孜撕破脸。
不得不说,老田在得罪人方面确实是个鬼才。
就在这几天,李克用和王重荣又一次联合上表,王重荣更是大度的原谅了朝廷被奸宦蛊惑对他用兵一事。
他们上表只为一件事。
恭请圣人回京,以及斩杀田令孜。
宝鸡方面,田令孜当然不会同意斩杀他,他一边以朝廷名义劝架,一边派出使者分别前往李则安、李克用和王重荣处求和。
就在局面十分焦灼,如同炽热的日头般恼人时,局势风云突变。
李昌符跳反,同时向李克用等三镇写信求和,表示自己是鬼迷心窍才被田逆哄骗,并表示愿意带兵讨伐田令孜、朱玫,护驾勤王,将功赎罪。
第165章 我治不了你们,二李一王还治不了吗?
李昌符的态度转变并不奇怪。
他现在真的快炸了。
朱玫的两万多人马赖在凤翔不走,田令孜的神策军三万多人也在凤翔府人吃马嚼每日消耗巨大。
更何况这边还有个住着也没给他政治收益的皇帝。
三位爷,他一个都得罪不起,还得整天提防朱玫鸠占鹊巢夺他的凤翔节度使。
这并非受害妄想症,而是事实。
他麾下的斥候已经发现了好几拨远远观察城防的神秘人士,城里的差役也逮住了好几个鬼鬼祟祟的州人。
他害怕了。
皇帝、宦官、朱玫,就像三头饿狼,盯着他这个战战兢兢的倒霉蛋。
他必须自救。
想来想去,他眼前一亮有了主意。
老子治不了你们,有的是人能治你!
他给李克用写的信很简单,先澄清误会,再承认错误,最后承诺事成之后凤翔愿意站在李克用一边声讨朱温,必要时还会出兵。
当他写下朱温这个名字时,李克用的同意已成定局。
给王重荣的信也简单,前边大差不差,后边提出支持河中盐池本地化。
王重荣的信也回的很快,愿与李昌符共进退。
给李则安的信更是简单,前边还是老一套,后边很干脆的说支持屯田,支持李则安的保大帮。
李则安回信也很快,“保大帮是不存在的,但昌符兄拨乱反正我是欢迎的。”
他更是爽快的表示马上就带兵助战,干的就是朱玫、田令孜。
见李则安将朱玫放在前边,李昌符心里跟明镜一样,他这次赌对了。
李克用听不得朱温两个字,此为一对;王重荣舍不得盐池,此为二对;李则安和朱玫彻底撕破脸,此为三对。
他简直是一代纵横家。
虽然也有些担忧李则安会不会顺手取了凤翔,但他还有的选吗?
如果他能靠自己把这三头恶狼赶出去,又怎会求李则安。
他只能祈祷李则安不要把事做绝。
大不了就在屯田方面多支持些钱粮,权当破财消灾了。
毕竟这几万人在他的地盘每天的消耗比屯田恐怖多了。
李则安说干就干,一点都没含糊,点起麾下精兵强将,一万余人兵分三路,他本人和张承范、华洪分别率领一路,直奔凤翔而来。
他打出的旗号也很简单,“迎圣驾,诛奸宦。”
他对田党的界定也很简单,带把的给个悔过机会看表现,不带把的宦官直接杀。
反正事都做绝了,宦官杀手的人设还是维持着比较好。
李则安统兵一万四,对外号称三万,浩浩荡荡杀奔凤翔而来。
他刚刚出现,田令孜就慌了手脚,朱玫虽然对李则安恨之入骨,但内心很不愿意和李则安正面对决,也只好点起人马和李则安正面交战。
神策军善战的主力在沙苑一战损失惨重,此时虽然得到补充,但基本都是破落户和长安附近的泼皮无赖,战斗意志很差。
三万多神策军,能打的老兵更是只有万余人,由杨晟、安师建、张造、李师泰等人分别率领与保大军交战。
这几名将领军事素质都很过硬,其中张造、李师泰是杨复光培养的忠武八都之二,杨晟深受田令孜大恩,事之若父,安师建也同样是受田令孜大恩,忠义无比。
这四人拼死抵抗,让保大军吃了不少苦头,甚至逼的李则安亲自冲阵才打开局面。
李则安亲自冲阵实在太骇人了。
看着他亲率精锐杀向帅旗,除非有李存孝、史敬思这般实力,哪个不怕。
李则安的保大军三战三捷,很快就在凤翔府与李昌符会师。
李昌符热情接待,主动邀请李则安进城畅饮,却被李则安断然拒绝。
上源驿综合症可不是只有李克用有,李则安也怕。
他当然不会说是怕李昌符埋伏刀斧手,而是说兵贵神速,不能拖。
李昌符也是知兵的人,完全赞同,迅速带着准备好的凤翔军一万多人与李则安分兵推进,直趋宝鸡。
李则安对李昌符的表现非常满意。
不拖泥带水,干脆利落,是个人才,只可惜此人后来作乱被杀,没什么统战价值。
不管怎样,先结个善缘吧。
穿越差不多一整年,李则安也逐渐发现了,唐末确实是个强人辈出的时代,只要是在历史上稍微能叫出名字的人,都有两把刷子。
想到这样的藩镇有五十多个,以后都得一个个打服,李则安倍感压力之余也多了几分闻战则喜的欣悦。
来都来了,肯定要和这个时代的豪杰们一较高下。
不能白来啊。
这段时间的连日征战,让李则安的统兵能力直线上升,他现在单独统帅三五千人可以完全驾驭,有华洪、张承范等人辅佐带万余人作战也不难。
保大军虽然在战斗中不断折损,但经历了血与火考验的老兵战斗力直线飙升。
等这一仗打完,回去补充兵员,再加上齐克让的宁军,来年就有两万多精兵。
如果再加上屯田积攒的粮食,很快就可以大展拳脚,和群雄会猎中原了。
经过这几场连续战斗,李则安在保大军的地位更是如日中天。
他很巧妙的调配着几名将军的出场时间,让他们都有发挥空间,但又不会抢了他这个老大的风头。
而且他战必身先,动辄斩将,在士兵心中如天神下凡。
只要他出现在战场上,无论局势多劣,士气都不会崩。
这一切,坐在家里运筹帷幄是永远无法得到的。
这就是唐末,重新打天下的时代,儒将也得学骑射。
二李合兵,集合三万大军,对外号称七万,浩浩荡荡的奔着宝鸡而来。
李儇自然是心花怒放,知道有人来救自己了,田令孜却是如丧考妣,惊慌失措。
他不停的派出使者想求和,却被李则安严格按照“文官送回长安,宦官当场斩首”的处置流程批处理了。
每个人都有些底层逻辑,在外人眼中,李则安似乎和宦官干上了。
只有他本人知道,这都是演的。
针对田令孜也好,屠戮宦官也好,都是为了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