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也认真的回应道:“我开府是为国家社稷,诚如公所言,若是我成为董卓、尔朱荣这样的人,天下从不缺仁人义士,自会有人取我性命。”
“皇天后土在上,我李则安郑重起誓,若我拥有权力后效仿董卓、曹操、尔朱荣等奸臣为害国家,教我溺毙于鲜血之中。”
杜让能悚然一惊。
虽然历史上也有立誓如放屁如司马懿者,但以皇天后土之名立誓十分郑重,几乎无人敢违逆。
就算是司马懿,虽然污了洛水之名,却也的确被誓言反噬,祸及家人了。
他连忙向李则安一揖到底,郑重致歉,“杜某怀疑使君是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我向您致歉。”
“杜公不可如此,您才是真正的君子,我只是不那么面目可憎的小人。其实我开府我想给我的小弟们谋点福利。”
李则安这次坚决不肯戴高帽,省的以后有人用这个拿捏他。
杨赞图弃权,孔纬、杜让能赞同,李儇自然不会反对。
李则安说要为自己的小弟谋福利,他也完全能理解。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以为打好马球就天下第一的白痴了。
谁还能没点私心呢,李卿诚实的有些可爱了。
李儇微笑着问道:“卿开府要叫什么名字?我朝只有太宗皇帝天策府的先例。”
李则安赶紧摇头,“臣岂敢用天策名号,请陛下恩准,臣想以兴唐府为名。”
“兴唐府吗?”
李儇唇角上扬,哈哈大笑,“这个名字好,很好。有你们这些忠臣良将,又何愁我朝不能复兴呢。”
杜让能看着喜不自胜的皇帝,心中隐隐有些忧虑,但他也想明白了,要想马儿跑得快就得给加草料。
李则安是个很实在的人,而且素有大志,所以他立功了不要赏赐,只要权力。
但既然他是个实在人,就不会轻易弄权作乱。
只要陛下能始终如今日这般贤明,李则安只会做中兴大唐的郭子仪,不会做渔阳鼓动的安禄山。
皇帝不失德,纵然藩镇有百万雄兵,也无需担忧什么。
虽然李则安的德行远不如那些真正的辅国良将,但和他刚才提过的那些名字一比,已经是最佳选择了。
不然怎么办,指望李克用、王重荣和朱全忠吗?
杜让能轻叹一声,忽然有些恼恨自己是个文官,不能提刀上阵杀敌。
每个人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李儇放了权,得到李则安全力剿灭秦宗权以及未来不会弄权欺主的誓言。
孔纬向李则安表达了善意,巩固了自己的地位,也很开心。
杜让能也相信李则安是比其他军阀更合适的中兴名将,算是喜忧参半。
杨赞图虽然心中依然有些阴影没有散去,但他选择了回避就不会发言,他觉得以李则安的功劳获得开府和节制关内兵马之权也不算过分,自然是无话可说。
出宫后,杨赞图沉默的走了好一阵子,忽然想起一个人,“那王莽呢?”
李则安:“...”
这么不信任兄弟?
他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不学王莽,不学刘裕,不学桓温,谁都不学。是不是要我挨个把这些人的名字念一遍?”
“对不起,是我失言了。”杨赞图赶紧道歉。
“赞图,你要转变观念。权力是不会存在空白地带的,如果你不做宰相,肯定就是别人来做,你觉得那些人合适吗?”
李则安侃侃而谈,“同样的,这兵权我不掌握就会落入他人之手,你觉得有谁比我更合适吗?”
杨赞图被干沉默了。
如果说他对李则安只是心中存疑,对其他人就是半点信任都没有了。
李克用,王重荣,朱全忠,哪个不是野心勃勃,连装都懒得装。
皇帝被困兴元,是谁冒险带着八百人来救?又是谁不计前嫌带着神策军北上一举击溃反贼朱玫的主力?
李则安不掌兵权,谁来掌?
杨赞图再次向李则安致歉,“则安,对不起。”
“不必道歉,这是我们的约定,我不会违背约定。”
“我也一样。”杨赞图趁机解释道:“对了,那天在大唐峰,是我催促陛下去祭奠死难的士兵。”
李则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一声,“我得谢谢你。这事承范已经做检讨了。他着急收复长安,将此事委托官员,结果下属办事不利,倒是很多尸体暴尸荒野。”
“如果不是你劝谏皇帝替他们收尸,天气酷热,一旦造成瘟疫后果不堪设想。”
李则安转身看向杨赞图,“光佑,我们首先是人,然后才是其他身份。”
杨赞图用力点头,长出一口气。
他这么做是在帮皇帝树立威信,他真怕李则安不高兴。
但现在看来,李则安好像对皇帝成为贤明之君并不反对。
没错,李则安当然不在乎这个,他更在意李儇的阳寿能不能过光启四年。
若是他在西元八八八年按时去世,贤不贤还有什么意义?
第184章 以雍为名
既然把开府这么重要的担子给了李则安,自然还得有封赏。
李则安不需要什么钱财珠宝,那就只能在爵位上予以补偿。
现在爵位已经泛滥,侯爵根本拿不出手,安抚李克用都能给个陇西郡王,给李则安的爵位若是太低也不像话。
唐朝对宗室和爵位的控制相当不错,降等世袭,五世而绝,并没有因为国祚很长而出现几十万吃皇粮的宗室。
宗室后人都得自谋生路,既是给他们一条生路,也是给国家一条生路。
人人都知道太宗朝的废太子李承乾,却很少有人关注李承乾的后人有官至宰相的,也有成为节度使的,混的还不错。
唐朝的宗室爵位都是降等世袭,只有一人例外,那就是李渊的唐国公,这也算是有关大唐孝道的地狱笑话了。
外姓功臣只有开国的少数功臣是世袭罔替,其他的过几代也就没了。
而且唐朝的国公含金量很低,只有三千户,放在有些朝代就是个普通侯爷。
这种国公是普通公爵,不是曹老板那种裂土封疆,建立宗庙的魏公国。
考虑到自己已经有开府之责,这个公爵李则安也没有固辞,按照规矩三请三让之后也就受了。
毕竟开府不算奖励,甚至是给他肩上压担子,从此之后关内道的二十七州以及收复东都之责就直接压在他肩头了。
公爵之位有了,国号就很讲究了。
如果李则安没有别的想法,随便挑个单字的就行,但李则安确实有改朝换代的长远规划,这个字就必须讲究。
首先排除类似李的英国公,秦琼的胡国公这种一看就不适合做国名的,你在华夏领土上建个大英帝国、大胡帝国,这像话吗?
其次排除春秋小国名,虽然名以人贵,但再牛逼的文学家也撑不起阿牛这种名字,好的名字甚至能给使用者抬咖。比如纳兰性德,如果他叫叶赫那拉性德,在文学史上有个蛋的地位。
不上档次的国名不能要。
最后还得排除历史上已经用过的,比如与关内道适配的秦、周、汉等国名。这些国名当然很好,但因为用过了,未来只能在史书上以后秦、后周、后汉存在。
考虑到后秦已经有了,在史书中记载很可能是后后秦,而且在唐朝称秦国公和秦王实在太犯冲,根本压不住,秦被首先排除。
周也被排除,后周就更晦气了,两代明君给人做嫁衣,最后便宜了赵大,正常人谁会选这个国名?
汉倒是可以,但首先李则安不姓刘,其次后汉这个国名比后周还晦气,堪称最短命的正统王朝。
历史上以汉为国名的各路政权实在太多,光五代十国时期就有三个,汉做国名是极佳的,但这个名字已经被弄臭了,想来想去还是遗憾放弃。
现成的国名都不合适,李则安只能翻阅典籍,找来找去,一直翻到大禹定九州时,终于眼前一亮。
“既然关内道在古雍州地界,不妨叫雍国公吧。”
雍字本身有从容典雅之意,又是大禹定鼎之后的九州之尾,须知尾并非就是末位,还可以含大轴之意。九州之首冀州固然是好的,九州之尾雍州又哪里差了。
雍州地方,做过周秦汉唐四个强势王朝首都。
最好的国名,就是像初代汉唐这样,本身没有过多含义,由使用者来定义。
与其为后汉,不如做初代雍朝。
于是,在无人注意的地方,大唐多了个食邑三千户的国公,没有人注意这个国号有些奇怪的公爵,毕竟这年头封侯封公太容易,早就膨胀了。
不就是公爵嘛,五世之后就是平民,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他们并不知道,朝廷已经撑不到五世之后了,这个雍字更不是给国公起的名号,而是给新王朝起的。
雍国公府并没有新建,只是在原有的宅邸基础上稍作修缮,然后挂了新牌匾。
看着《雍国公府》几个鎏金大字,李则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穿越一年,当节度使,封雍国公,娶美娇娘,外边还养着两个一潮俱湿的姐妹花,人生至此,还有缺憾吗?
那当然有,而且太多了。
李则安只休息了一天,宴请几个亲友,就打算重新上路了。
如果是和平盛世,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交权、自污,保太平。和平时代国公真的到顶了,你还想封王不成?
但现在是乱世,而且是在华夏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凶之世,这种时代哪有弱者的生存空间。
他还得继续卷。
就在李则安准备离开长安回州大本营时,一位神秘访客登门了。
“杨复恭,他来作甚?”
李则安眉头轻蹙,很快就想通了。
杨复恭之前被田令孜排挤,贬为飞龙使,这次被任命为枢密使,又重回四贵行列,本来是好事,但之前宦官被李则安当狗屠,杨复恭肯定心慌,这是来探底了。
李则安笑了笑,亲自至府门口迎接,“杨公,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杨复恭没想到李则安亲至门口,有些受宠若惊,赶紧回礼,“使君才是意气风发,令人羡煞。哦对,以后不能叫使君了,我该叫您国公还是别的?”
“国公显老,还是继续叫使君好了。”李则安并不在意。
然而杨复恭却摇了摇头,“行舟,此事可不能轻忽。别看只是个称呼,但你默认使用哪个却是很强的信号。”
李则安做出请的手势,与杨复恭一同进府,轻声问道:“杨公见多识广,觉得我该以哪个官职做称呼呢?”
节度使已经不是他现在最重要的官职了,所以使君之称确实不太合适,但李则安也不想用国公,总有种退休老干部的错觉。
接下来的任命就是都督和府君了。
李则安内心更倾向于都督,但杨复恭却有不同意见,“我看还是府君更合适。开府可不是小事,通过称呼提醒大家,你有开府权责,可以任命三品以下官员,多好。”
沉思片刻后,李则安微笑点头,“杨公说的有理,那就府君吧,我明日就要离开,临行前能与杨公一叙,实乃幸事,请!”
杨复恭这种世家大太监确实与只会捞钱的老田不同,做事稳妥,知进退。
所以田令孜一朝弱势当场去世,杨复恭却还有隐忍翻盘的机会。
两人在书房各自落座后,聊起最近发生的事,也是不胜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