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20节

  他的表情切换之快,让老王都有些不适应,但在李则安的马屁攻势下,他很快沉浸在立功受赏,封侯拜相的憧憬中。

  谁说只有孩子喜欢做梦,其实老头也一样。

  而且因为老头都是夕阳红,他们的梦更加炽烈。

  当王徽和李则安放下芥蒂开始推心置腹,就差称兄道弟时,一旁的杨赞图眼底的喜悦下却掩不住一丝淡淡的伤感。

  李则安的誓言自然是真的。

  但王徽根本不明白,国家社稷是国家社稷,唐廷是唐廷。

  虽然过去两百多年人们总是将二者混淆,以至于成为思维惯性,但终究是不同的。

  李则安说的坦荡,却玩了点小心机。

  杨赞图默然无语,他有些伤感,却绝不会破坏李则安的好事,而且还会竭尽全力帮他成事。

  毕竟在救国图存的过程中,唐廷也会恢复元气。

  李则安的底线是灵活的,如果能让他看到唐廷复兴有望,或许会改变主意做当朝郭子仪呢?

  杨赞图的眼神亮了起来。

  没错,既然则安兄的底线可以随时调整,那就努力让他往兴唐的方向发展好了。

  重振大唐荣光,我辈责无旁贷!

  杨赞图整个人燃了起来,为大唐,为自己,也为李则安。

第25章 皇帝不差饿兵

  李则安的誓言当然是真的。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时间不长,但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毕竟穿越者回原世界的案例实在太少,而他的出现已经让世界线出现变动,更无可能。

  他想起老爹给他起名的用意。

  既来之,则安之。

  就是希望他活的不要太挣扎,要学会与自己和解,与全世界和解。

  但并不是所有事都能和解,比如朱全忠和李克用,那便是不死不休了。

  但他的誓言却暗含玄机。

  杨赞图知道他说的国家不是大唐,王徽哪里知道。

  老府尹也被李则安的誓言点燃了心底的火焰,留二人在府中共享晚餐。

  席间,老王徽推杯换盏,谈兴甚浓,在李则安的曲意逢迎下,更是在席间唱起了独角戏,从自己恩科入仕开始讲起,将精彩一生娓娓道来。

  李则安依然是那个最好的听众,面带笑容,随着主讲者的故事深入非常配合的切换各种表情。

  王徽见李则安听的如此认真,更是兴奋不已。

  反倒是杨赞图看起来有些不胜酒力,听时有些心不在焉,这也让王徽对杨赞图的评分从满分降低了几分,对李则安的评分从及格分狠狠上调。

  酒足饭饱,宾主尽欢,虽然老王还想送一送两位客人,奈何人老体迈,有些步子终究是迈不开,只好让管事代劳。

  离开府尹宅邸,已然是星星点点。

  今夜月黑风高,走在长安大街上,倾听耳畔狼嚎蝉鸣,两个醉醺醺的少年勾肩搭背胡乱吹着牛往回走。

  行不几步,杨赞图大着舌头问道:“则安,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长安大街为何会有狼嚎声?”

  “我们当然没走错,是这些狼崽子走错地方了。”

  李则安拍拍杨赞图,示意对方做好战斗准备,“赞图,你这些天跟着我练习弓马,现在到实战考核的时候了。”

  杨赞图的酒意猛地醒了过来,借着昏暗的星光盯着不远处的长街。

  长街尽头,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闪着人的寒芒。

  为方便携带,杨赞图出门只带一把短弓,一柄短剑,李则安也差不多。

  杨赞图有些心慌,低声问道:“则安,准备出手。”

  “不,这是你的考试,除非狼扑上来咬我,否则我不会出手。”

  “那狼咬我呢?”杨赞图声音微颤。

  “那不可能,哪个狼崽子敢扑你,我一剑一个。”李则安微笑着帮杨赞图解压。

  话音刚落,杨赞图已经弯弓搭箭,射出第一箭。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随后是狼群奔腾的声音。

  好在这群狼崽子数量不多,只有不到十只,二人应付起来很轻松,杨赞图五箭射杀五只,剩余的狼崽子也被李则安随手砍死。

  利刃在手,狼对人类的威胁并不大。

  “这些饿狼居然把长安城当做猎场,简直匪夷所思。”

  “并非匪夷所思,而是理所应当。”李则安挥剑划开最壮硕饿狼的肚皮,熟练的开肠破肚,恶狼的胃袋中,赫然有几只人的断肢。

  令人作呕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杨赞图再也忍不住,抓着路边的一棵大树,俯下身猛地呕吐起来。

  看着这些不知名的受害者,他想到了自己,若不是李则安及时出手,他肯定也会变成这样。

  乱世的人根本不是人,只是一堆肉。

  他不记得这话是谁说的,如果没有别人,那就是他自己。

  李则安过来搀扶杨赞图,却被他轻轻推开,“我自己能行。”

  深呼吸几次,他挺直脊梁,轻声呢喃着:“我辈读书人,自当上救国家社稷,下安黎明百姓。”

  “还得加上中间的自己和家庭!”李则安生怕杨赞图真往圣人的方向走,拼命的把他往人间拉。

  杨赞图笑着摇了摇头,“则安,你担心我离你远去?放心吧,经历这么多事,再幼稚的人也会成长。我绝不会再迂腐了。无论是恶狼还是披着人皮的狼,都应斩杀。”

  虽然杨赞图的顿悟有些突兀,但李则安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

  他不知道未来何时他们会分道扬镳,他会尽力避免这一天到来。

  至少现在,他们又要并肩前行了。

  次日,上午,结束共读时光的李则安刚刚松了口气,开始享用午餐时,史敬思匆匆跑来向他汇报工作。

  看着史敬思满头大汗都来不及擦拭,李则安微笑着递过去毛巾,“敬思,先休息休息再说,没有急事不用这么赶。”

  “先生,今天上午有京兆尹的官员来军营,交割了粮草,还有绢布一万匹,军费一万贯,以及这份给您的任命书。俺不识字,也不敢随意翻阅,就给您带来了。”

  绢布一万匹按照市价约为三万贯钱,但现在长安只有粮食值钱,其他都如同粪土,根本卖不上价。

  王徽这家伙看似给了四万贯军费,但大头还得自己变卖。

  由此可见这位京兆尹日子多凄惨,长安绢布不值钱,但拿去粮食有富裕的藩镇却可以换钱换粮,比如凤翔、河中或江南藩镇。

  很显然,这位王府尹和这些藩镇全无交情,交易更无从谈起。

  “敬思,大帅与河中节帅王重荣关系还不错吧?”

  “是的,河东与河中平日多有往来,大帅和王节帅也交往很深。”

  “那就麻烦你跑一趟,把这些绢布换成钱粮和盐,具体能换多少你自己把握,不要太吃亏就行。”

  史敬思没想到是这种任务,下意识的想要推辞,“先生,俺不识字,更不懂记账,您还是派别人去吧。”

  “记账是小事,现在到处都是盗贼,只有你能保护好物资,我相信你。”李则安拍了拍小史的肩膀,轻声勉励。

  相信的力量果然强大,史敬思瞬间燃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这活果然只有勇冠三军的俺才能胜任。

  他燃了不到一眨眼就又蔫了下来,“先生,可俺还是不会记账啊,您能否派个懂记账的跟俺一起去?”

  “我倒是懂,你看我成吗?”李则安半开玩笑的揶揄着。

  史敬思惊喜莫名,“您能去那真是太好...呃,不对,先生您要坐镇大营,这点小事不该劳烦你。”

  算你小子懂事。

  李则安笑着说道:“你知道市价大概是多少,不能低于市价的七成就行,剩下的你灵活掌握。”

  “那要是卖多了超过七成怎么办?”

  “我哪知道怎么办,你和押送的兄弟路上难道不吃不喝吗?在河中难道不需要娱乐活动吗?不要再问这么蠢的问题了。”

  看着依然不开窍的史敬思,李则安又好气又想笑。

  皇帝不差饿兵,他划出七成市价的底线,就是把剩下三成作为奖励交给史敬思和押送队。

  都明示到这份上了,这家伙居然还懵懂无知,真不知道该说他天真还是单纯。

  李则安正要呵斥几句,忽然想到那个顶天立地站在汴桥边,如同天神下凡般挡住数百宣武军士兵的史敬存。

  几十年后这位民间传说中的十一太保史敬存因避讳李存勖改名史敬思。

  然而现在史敬存的弟弟已经被改名史敬思,那位十一太保多半会被另改名字。

  这兄弟二人,仿佛一个模子里扣出来的。

  无论样貌、武艺还是性情,都是这么单纯。

  李则安的眼神柔软了几分,轻声嘱咐道:“这样吧,你把卖掉绢布的钱都带回来,另带三千贯钱作为军费,这一路上人吃马嚼都从这里出,还有,记得带兄弟们在河中好好玩两天,费用也从这里出。”

  “俺记下了,只是有些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执行就对了。”

  “遵命!”这回史敬思听懂了。

第26章 工作的时候称博士

  史敬思去河中,一来一回需要五六天,加上其他时间,最多也就七八天。

  虽然时间不长,但这毕竟是史敬思首次独自承担任务,李则安心中多少有些不安,索性给他派了一百五十名亲卫。

  不仅如此,还有一名重要人物随行。

  杨赞图自告奋勇要求随队。

  “我就是河中本地人,我陪敬思去吧。”

  “也好,正好你没有行军的经验,去历练一番也不错。只是没有你陪伴,读书都觉得无趣了。”李则安半开玩笑的揶揄着。

  “这个简单,我给你布置十天学习任务,回来时我检查。”杨赞图故意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说着。

  “啊?”李则安无语了,都穿越唐朝当护书使了,怎么还要写作业?

  虽然很想哀嚎,但话到唇边还是变成了另一句话,“遵命!”

  就这样,一百五十人的押送队离开了大营。

  史敬思和杨赞图同时离开,让李则安多少有些不适应。

  他坐在那里写了会毛笔字,有些烦躁,正要弃笔,想到此时若杨赞图仍在,一定会轻咳一声提醒他不可懈怠。

  好吧,他不会懈怠,杨老师也少咳几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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