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华洪,给他什么任务就完成什么任务。
第二道命令给了高万兴,“高将军,很抱歉,这次你得干最难的活了。你率军一万从孙儒和秦宗衡之间的空档插进去,既要进攻孙儒,又要防备秦宗衡可能的背刺。”
“我没有任何援军给你,你也不准撤退。你只有战死和胜利两条路。如果你不幸战死沙场,我保证给你儿子争取封侯。”
高万兴的脸瞬间红了。不是愤怒,而是激动。
虽然现在封侯含金量低了许多,但只要封侯就能荫庇子孙,他哪会拒绝。
战死?
那是军人最荣耀的归宿。
“就算战死,我也会完成重任。”高万兴沉声说道。
李则安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宽慰道:“至少有半条好消息,李存孝将军亲自认证,秦宗衡不会支援孙儒,你的处境可能没那么糟。”
众将微微错愕,随后哄堂大笑,肃杀气氛一扫而空。
李则安随后将第三道命令交给王彦章,“王将军,你率领五千人,在华、高两位将军撕开敌军阵型的缺口后,插进去,务必逼迫孙儒中军调动。”
虽然孙儒不拿人当人,但外围的军队好歹有十几万,哪怕是他这种畜生也很难坐视他们损失殆尽。
王彦章郑重点头,“定不辱命。”
第四道命令交给两个人,史敬思和拓跋彪。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自己才是第一骑将,证明给我看。你们各自率领本部骑兵在外围袭扰敌人,在我亲自出动前,不得与敌人正面交战。”
“一旦兴唐帅旗前进,无论你们在哪个位置,立即跟随我行动。”
“遵命!”史敬思和拓跋彪对视一眼,充满斗志。
第五道命令交给了王之然,“之然,你做好记录,战后总结你来写。”
“放心交给我。”
王之然有些好奇的问道:“府君,谁来攻打孙儒的中军,您要亲自上阵吗?”
“李存孝和河东军。”
王之然有些错愕,“府君,这样一来等于我们和凤翔军拼尽全力却将斩首的机会交给河东军,这最大的功勋怎么能给外人呢?”
看着其他人的眼神,李则安知道他们都是这个心思。
我们拼死拼活,让李存孝摘桃子,像话吗?
当然像话。
这并非摘桃子,谁家请人吃老虎肉是亲自下老虎圈徒手逮老虎的。
他不是李存孝,破坏团结的话不能乱说,但这活除了李存孝真没人能干,他只能换个说法。
“胜利者才有功勋,失败者一无所有。”
第206章 我们凤翔军很弱么?
光启元年九月二十七日,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宜杀人。
伊阙这个曾经埋葬二十四万韩魏联军的古战场,再次被杀戮和血腥充斥。
凤翔镇大将薛知筹站在伊阙城头,死死的盯着不远处城下的战场,右手死死的攥着剑柄,汗珠不断从掌心渗出。
人数过万,连天盖地。
上过战场的人才知道几万人进行战斗的大战场有多恐怖。他上过很多次战场,但今日的惨烈战况还是让他不寒而栗。
震天的战鼓不断敲响,一队队士兵调动,刀枪碰撞的声音和惨烈的嘶吼不断传来,仿佛在耳畔炸响。
人命脆弱的像莎草纸,一片片倒下,徒劳的挣扎着,却再也站不起来。
孙儒大军也动了。
他们人数众多,行动起来黑压压的仿佛乌云,只是远远的看一眼就快要窒息了。
三天前,薛知筹率领的凤翔军奉命进入伊阙接手防御,替换华洪下来休整。
薛知筹没什么好说的,凤翔军这次出关参战时,李昌符就交代过他,无论李则安怎么下达命令都必须无条件服从。
他最初以为这七千人多半会被当耗材用掉,然而李则安始终将最危险的任务扛下来没有麻烦他们。
就在薛知筹有些怀疑凤翔军是不是来打酱油时,李则安找到了他。
“薛将军,过几日我军要与孙儒一决生死,我需要将华洪所部换下来休整,我已无兵可用,只能烦劳凤翔劲旅了。”
面对如此重托,薛知筹还能说什么,拍着胸膛就应下来了。
他是老凤翔人,对李昌言、李昌符兄弟窃据凤翔节帅之位素来不满,觉得这兄弟二人配不上凤翔的历史地位。
诚然,白居易一句“今日边防在凤翔”让凤翔的历史地位有些尴尬,但今日边防在凤翔至少说明大翔守住了,而陇西河西却已经完了。
凤翔的历史,就是中唐以后朝廷兴衰的缩影。
凤翔历史上从来不缺名将。抵御吐蕃入侵的李抱玉,平定河朔三镇的李晟,雪夜取蔡州的李,震慑回鹘的石雄,哪个不是战功赫赫。
就算是犯上作乱,也有自号天皇,敢和唐朝皇帝正面厮杀的朱。
李昌言、李昌符两兄弟武德不丰,很多老凤翔人根本看不起他们。
薛知筹便是老凤翔武人的代表,这次出关平叛,他主动请缨,率领凤翔精锐,誓要在关外群雄面前露脸。
然而几十万人厮杀的战场,还是让薛知筹这个老凤翔有些心慌。
太狠了。
孙儒够狠,数以万计的士兵被他驱策填壕沟,真做的出来啊。
比起孙儒,保大军更是狠茬子。
五千人正面刚叛贼前军五万人,长枪如林,盔甲明亮,旗帜招展,士气如虹,无论怎么看保大军都是天下强军,可人数实在差太多了啊。
华洪出战时,曾经向他说过,如果撑不住会向他求援。
当时薛知筹笑着就应允了。
时间不算太长的并肩作战,让他对华洪非常敬佩。华洪就是那种完美符合刻板印象的国之良将。
严于律己,治军有方,有勇有谋,待人接物时更有一种刚中带柔的方正。
薛知筹很欣赏华洪,但他不觉得华洪休整几天的五千人能抗住贼军的正面。
他早就做好了出关迎敌的打算,然而华洪却始终没有发出信号。
薛知筹有些不安,是不是华将军把这事忘了?
他忍不住派人出去询问,是否需要支援。
很快,传令兵带回了华洪的回应。
“贼未乱,不急。”
薛知筹有些无语,还不急啊,贼势确实没乱,可你麾下的士兵已经伤亡超过千人,还能扛得住吗?
当然扛得住,收缩防线罢了。
华洪不动声色的下达着指令,将军队正面宽度缩窄,始终维持着阵容厚度。
他本人也抄起长刀,和陌刀队站在一起。
刀光闪闪,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走一条人命。
陌刀之下,人马俱裂。被陌刀砍中,没有生还风险,只有千奇百怪的死状和歇斯底里的哀嚎。
看到陌刀队出动,薛知筹稍稍安心,随后有些悚然。
华洪的五千人全员披甲,陌刀队更是全套明光铠,这装备堪称豪华。甲兵比例超过一半,这个比例已经接近盛唐时的主力军队。
在不知不觉间,保大军已经成长为可以一镇压叛逆的强军。
参与了沙苑之战的薛知筹最能感受到其中变化。
就在几个月前,保大军还是支略显稚嫩的军队,现在却成了超越凤翔的强军。差距在哪?
薛知筹首先排除自己和士兵的问题,大家都是大唐甲士,就算素质有差异,绝不至于差这么多。
最大的差距显然在领导者身上。李昌符和李则安都是节度使,然而他们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薛知筹有些失落,为什么李则安不是凤翔节度使?
论辖区人口、封地面积、地理位置和城防关隘等硬件,凤翔远在保大之上,就连军队人数都差不多,极限状态可以爆三万兵。
但以保大军展现出的战斗力,收拾两个凤翔都不难。
统帅无能,累死三军啊!
就在薛知筹叹息时,战场风云异变。
孙儒见前军死活打不开局面,又因为伤亡超过四千隐隐有阵线崩盘的风险,毫不犹豫的将土团白条军三千人压了上去。
这些人既是生力军,也是督战队。
白条军加入战场后,没有和华洪接战,而是将砍刀挥向有些动摇的前军。
惨叫声不断响起,天见可怜,这些前军士兵几个月前还是老实巴交的农夫,只因不幸遇到孙儒,才落到今日的下场。
圈舍的牛羊被杀死,农具被砸坏,家人被杀光,全部变成干粮陪伴在侧。
当然有人反抗,这些人被以最残酷的方式处死,变成干粮陪伴在侧。
这些人终于明白,他们面对的不是叛贼,而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他们胆寒了,再也不敢反抗,而是老老实实的跟着孙儒征战、劫掠。
他们也从战争中尝到甜头,也可以用别人的妻女满足自己的空虚,可以用别人的肉充当自己的干粮。
就这样,他们也踏入地狱,成为新的魔鬼。
他们也会将屠刀挥向新加入还有人性的同僚。
当白条军出现,看到这些人脸上的杀意,前军士兵鬼哭狼嚎,士气虽然崩盘,但恐惧带来的力量又让他们重新稳定。
华洪脸色微变,深吸一口气,“向凤翔军求援,请高将军从侧翼发起进攻。”
他身边还有战斗力的士兵不足四千了。
虽然他们以千人左右的伤亡换掉近五千敌人,而且打的敌人防线动摇,但面对近乎无穷无尽的敌人,他们还是有些力竭了。
作为优秀的将领,应该在需要坚持时坚持,需要求援时迅速吼叫。
他不能拿兄弟们的命为自己嘴硬买单。
看到华洪的信号,凤翔军出动了。
薛知筹只留五百人守城,其余人马全部出城加入战斗。
副将还想劝说,他已经抬起右手,“不必说了,如果战败,有没有伊阙都一样。”
是啊,如果失败,大家都得死,多留一两千人也守不住伊阙,守不住洛阳。
凤翔军,出战!
在薛知筹出动的同时,高万兴也动了,他率领九千步兵和一千外围包抄的轻骑兵,排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