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万兴行动,王彦章也同步响应。
在后方观战的孙儒见前线形势有变,脸色微变,他先是瞄了一眼李则安中军所在的位置,沉思片刻,分了四千白条军支援左右两翼。
孙儒双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不懂,李则安也该是个知兵的人,为何如此不智。
现在双方都已经明牌,李则安的保大军几乎全部出动,只剩几千骑兵还在等待趁势突袭的机会。
他怎么会给李则安这种机会呢。
做梦吧,小兔崽子!
孙儒非常沉稳的将后军四万人布置在自己身边,其中有大部分是他的嫡系白条军,外围用来当耗材的壮丁兵只有万余。
白条军的装备虽然不及保大军,但也是装备精良,不易撼动。
人数的巨大优势摆在这里了,他想不出李则安能有什么作为。
更何况对面还有凤翔军这个漏洞。
孙儒一眼看出凤翔军的战斗力不如保大军,非常快的做出应对。
前军的白条军不着急投入战斗,再补充两千精锐,以五千白条军配属一万壮丁组成的杂牌军,冲垮凤翔军。
李则安的战术思想和孙儒巧合的一致。
都是试图先打爆地方最弱的一环,然后以局部溃败扩散全军,最后完成收割。
第207章 能封将军吗?能,追封
校尉刘平安用力挥舞手中陌刀,怒吼一声,将贸然出现在眼前的敌人砍成两节,余光看向身边的张归来。
“归来兄弟,多少了?”
“十四人,大哥你呢?”
“我十五人了,又领先你一点。”李平安憨憨地笑着。
就在他说完话时,身边出现了一个清冷的声音,“是十六个,你漏算了一个。”
是混编在队伍中的监察员,他们没有名字,只有天干地支做代号,这位监督员便是代号乙未。
刘平安没有和监察员嘴硬,反而露出一丝尊敬。
起初,大家对这些安插在军队里监督军纪的人没什么好感,总觉得这些人就是带把的太监,是来俊臣和索元礼。
但后来他们逐渐发现,这些人和他们同吃同住,同样接受严格训练,上了战场同样穿着盔甲砍人。
除了监督纪律,他们和大家没有区别。统计战果,也是监督的重要环节。
有监察员确认的战果可以直接记功,如果监察员战死,想要确认功劳就得有更多的佐证综合判断。
保大军就是如此,有功重赏,蒙混过关想都别想。
刘平安向监察员投去一抹微笑,然后又收敛了笑容,准备战斗。
“这帮该死的逆贼,杀不完吗?”
又砍死一人,逼退敌人后,他心中隐约冒出一个想法,他依然坚信府君和保大军会取得胜利,但他恐怕看不到胜利的那一天了。
之前他参加了清河坞特别行动,因功被提拔为队正,又被选拔进军校参加中级军官短期培训班。
他在短训班中取得骄人战绩,之后跟随李府君进入洛阳侦查,屡立战功,又被提拔为管理百余人的旅帅。
过去这一年,对刘平安来说简直就是做梦。
他本人从一个流离失所的破产农民变成了保大军中层军官,薪水和赏赐养活一家人绰绰有余,他老婆再也不用当职工,就连他的儿子都被送去军队附属学堂读书。
短短一年飞速升迁,让他多少有些膨胀,甚至对成为将军产生了一丝幻想。
看来自己还是没那个命,这次编入华洪将军麾下作战。他前边那一队士兵损失超过三分之一被换下来,他的队伍便顶了上去。
这一顶就是两个时辰。
他和好兄弟张归来并肩作战,率领队伍杀敌无数,然而敌人却像地里冒出来一样,源源不断,根本看不到尽头。
他知道华洪将军的任务。将军也没藏着掖着,战前就告诉大家,此战他们必须以五千人挡住接近五万的叛军前军。
能挡住,载入史册。挡不住,共同赴死。
华将军也践行了他的诺言,始终没有退却,甚至几次亲自率队冲锋挽救岌岌可危的战线。
就在半个时辰前,华洪的亲卫队路过刘平安,华将军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却已经让刘平安热血沸腾。
就在他思绪飞舞时,站在他身边的张归来肘了他一下。
“大哥,我们恐怕要当将军了。”
“这么乐观?”
“大哥你看,敌人的白条军动了,我们应该要捐躯了。以我们今天的表现,至少得追封一级吧?”
“斩十人不后退,战死追封升两级。”监察员淡淡的说着,握紧手中长刀,眼睛没有挪开半分,仿佛说的不是生死,而是今晚吃什么。
刘平安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上次执行特殊任务面对生死抉择时,他选择将生的希望,以及老婆翠香和儿子刘小驴(现在叫刘小安)全部托付给好兄弟。
这次怕是连托付的对象都没有了。
李府君,希望您可以将描述的那个美好世界带到人间,我的命就没白给。
他现在是校尉,追升完整的两级就是都将。都将也是将,在官衔通货膨胀的当下,确实可以算将军了。
刘平安狂吼一声,挥舞陌刀,连斩两人,左肩挨了一枪,大口喘着气,左手耷拉着几乎无力再战。
如果不是身边的监察员帮他砍死偷袭者,现在他多半已经死了。
“后退,我来替你。”
监察员们就是这样,冷冰冰的,仿佛不用这种陆九安式腔调说不了话一般。
但这冰冷的声音在刘平安听来却格外温暖。
他忍不住问道:“还有机会吗?”
“你说的是活下去还是赢下这场战争?”
监察员罕见的有了几分幽默感,“后者你得亲自问府君,前者,好吧,前者你也可以亲自问府君了。”
“这点小事府君会回答吗?”刘平安一边包扎伤口一边笑着问道。
也许是马上就要死的缘故,他也洒脱了不少。
“当然会,他正在回答。”蒙着面罩的监察员淡淡的说着,声音却在发颤,听起来一点都不陆九安。
刘平安有些诧异,抬头望去,终于明白监察员为何这么说了。
李则安亲自进入战场,来救华洪的五千人了。
准确来说,是拯救即将崩溃的华洪和凤翔军。
这场战役的强度有些超过凤翔军的预期,华洪还在硬撑,他们先扛不住了。
凤翔的确曾经是大唐强军,西北防线最后的压舱石,但最近几届节度使都不太行,导致凤翔军战斗力急速下降。
薛知筹的能力放在保大军顶多做个都将,但在凤翔军中却是重要将领。
不仅如此,凤翔军的披甲率和陌刀队占比都远远低于保大军。
薛知筹的战前动员虽然奏效,但在长时间的残酷战斗中,孙儒的前军给凤翔军狠狠地上了一课,加上随后投入战场的数千白条军,凤翔军很快就顶不住了。
薛知筹呆呆的看着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打崩的防线,看着短时间内倒下上千人的惨烈修罗场,心中尽是寒意。
他不敢想象,从早晨战至午后,一口饭都没时间吃,损失超过三分之一的保大军师怎么撑住的。
凤翔军损失不到五分之一就已经出现逃兵了。
薛知筹心中难受,他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凤翔军踏入战场前,他踌躇满志,对士兵们说出“我们要用鲜血洗刷被单骑踏阵的耻辱!”
是的,那就是耻辱。
不管李昌符和李则安是怎么达成双赢的妥协方案,凤翔军确实是被李则安单枪匹马闯了进去,又活着出去。
那件事对凤翔军打击非常大,甚至有参军多年的老兵战后主动解甲归田。
现在他们终于有了机会,对面也不是保大军和李则安,而是孙儒的贼军。
老子治不了李则安还治不了你?在保大军面前丢的人就要在孙儒身上找回来!
这是凤翔军踏入战场前的真实心态。
然而战场不是怄气场,刀枪从不跟人闹。
治不了李则安还治不了你?巧了,孙儒的白条军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进攻华洪屡屡受挫,便将主要目标放在凤翔军身上。
打爆凤翔军,一样可以改变战场局势!
大将马殷就是这支白条军的统领,他阴沉着脸,麻木的砍杀着,看着血肉横飞的修罗战场,听着充斥耳畔的惨叫怒吼,仿佛在地狱中挣扎。
“!”
长刀用力格挡,好不容易挡住方天画戟的横扫,却差点被扫飞。
马殷深吸一口气,惊呼道:“李则安?”
已经冲出去两步的猛将回头看了他一眼,朗声问道:“报上名来!”
“土团白条军将军,马殷!”
飞云的速度很快,李则安来不及回头补刀,就算连砍三人刹车都刹不住。
当他回头时,马殷已经和他距离三十多步了。
李则安盯着马殷看了一眼,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未来的楚国开国君主马殷。
年龄对得上,眼神也很干净,不像是和孙儒同流合污的人,而且实力很强。
他可不信随便一个路人甲能站在那硬接他在马上挥来的重击。
他冷冷的点了一句,“像孙儒一样做畜生,光彩么?”
撂下这句话,他继续冲锋,营救薛知筹去了。
李则安没有回头追杀马殷,倒不是不想杀,而是马殷刚才那一刀展示了实力,想要弄死他没有十几回合很难办到。
马殷的武力很硬,亦或者说能在史书留名的一方节帅,大部分都很硬。
像胸无大志李孝恭(保塞军节帅)和沉迷享乐李昌符(凤翔军节帅)这样的人是极少数。
现在这战场局势,哪有拉开单打十几回合的空间。
马殷是杀不了的,至少这场战斗别想了。
既然杀不了,李则安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冲过去先解救凤翔军。
他的出现让白条军都有些畏惧,纷纷后退,很快就帮助凤翔军稳住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