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将军,要退下来休整吗?”
薛知筹有些惭愧的低着头,“那战线谁来顶?”
“让华将军再想想办法吧。”
薛知筹猛地抬起头,断然拒绝,“凤翔军还顶得住,府君请去支援他处!”
还剩五千多人,参战不到一个时辰的凤翔军让连续作战三个多时辰,伤亡超过三分之一,仅剩三千人的华洪顶替抗线吗?
这样的凤翔军不解散留着过年?
薛知筹也是有血性的,他下令吹响号角,号召全体战士血战到底。
见凤翔军战线基本稳住,有哀兵必胜的架势,李则安也不多停留,继续带着亲卫骑兵在战场上来回冲突,每到一处都能解救受困的军队。
如果说凤翔军比他预期的顽强,那华洪简直就是中流砥柱。
任敌人惊涛骇浪般冲击,依然巍然不动。
但人终究是血肉之躯,李则安也不忍心看着华洪的部下继续流血,便从侧后发动狂野突击,解了围,让华洪能喘口气。
他根本来不及停留,只是远远的竖起方天画戟和华洪隔空打个招呼便继续去其他地方救场。
他甚至没有认出刘平安和张归来。
他只是路过,顺手救了一队苦战的士兵,仅此而已。
这样的救场,在今天上演了不止一次,在他的军事生涯中更是不计其数。
但他骑着飞云像狂风般粉碎敌人的英姿,每一处细节都镌刻在刘平安和张归来的灵魂深处。
府君真乃天神下凡!
刘平安喃喃的说着,张归来没那么多文化,连声附和“就是就是”。
就在他们你一眼我一语的吹老大时,监察员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刘校尉斩杀数超过二十,获得乙等杀敌勋章,战后我会替你申请。刘校尉,只要这一仗打完,你应该可以成为都尉了。”
“那将军呢?”刘平安忍不住问道。
“战死,或者活着再打这么几仗。”
第208章 惊为天人
当李则安带着千人骑兵队左冲右突,终于帮忙稳定了凤翔军和华洪的阵线后,战场态势又回到最初的原点,仿佛之前上万人的死伤根本不存在,一整天的拼命都是零。
李则安回到战场西侧的高坡处,来不及擦拭全身血迹,面色凝重的看着战场,脑海中满是疑惑。
杨行密是怎么打败孙儒的?
好吧,根本打不过,孙儒堪称杨行密最严厉的父亲,每战都能打爆杨行密。哪怕是最后一战定乾坤的决战,也是因为孙儒吃人太多,营中疫病流行,丧失战斗力而翻盘。
杨行密的军事才能不差,队伍团结,精兵强将如云,堪称南方第一人,就这高端配置依然被孙儒花式暴打,可见孙儒的军事才能因其低劣的品德被史书黑了多少。
李则安紧锁眉头,仔细观察着战场,始终无法下斩首的决心。
虽然白条军被派出不少支援各条战线,但依然有两万左右在孙儒身边。
孙儒打仗确实稳,始终端坐中军帐,不随便冲锋,也不会手忙脚乱的胡乱调兵。
抛开人品不谈,硬实力真不比朱全忠、李克用差多少。
他抓起单筒望远镜,凑到眼前,眯着眼睛又看向孙儒大营。
洛阳城的确有能工巧匠,就在前几天,他委托制作的凹透镜和凸透镜完成了,配上考究的檀木套筒,人类历史第一台望远镜就这么诞生了。
为防止泄密,李则安在两家琉璃坊分别下订单,一个产凹透镜,一个产凸透镜。
为防止两家琉璃坊串联核对订单,他特意选了两家有仇的铺子。
这两家的关系倒也简单,区区夺妻淫母之恨,但应该够他们打死不合作了。
虽然磨镜手艺很粗糙,好歹是弄出来了。
出现在望远镜对面的景象有些扭曲,有几分哈哈镜的味道,但问题不大,他不是来欣赏孙儒丑恶嘴脸的,只要能看清楚排兵布阵即可。
就在他苦思冥想时,李存孝急匆匆赶来,一把拉下望远镜,没好气的嚷道:
“府君,都快下午了,再不派我出阵,今天能打完吗?”
“打不完就明天,明天不行就后天,没有战机我不能让你去送死吧。”李则安用担忧掩饰内心的没底。
“府君是在说笑吗?我们的机会只有今天。”
李存孝虽然人缘极差,但战场嗅觉仿佛是与生俱来,他皱眉说道:“一鼓作气这种文绉绉的话我也不懂,我只是提醒你,虽然保大军死一个人能换孙儒四个人,但持续流血是我们先倒下。”
“我知道,但白条军主力始终没动,敌人只是伤筋,没有动骨,我相信你的勇武,可你手下有你的能耐吗?”
李则安耐着性子安抚李存孝,“存孝将军,只有你出动才能调动敌人主力,但是你出动了谁来杀孙儒?”
李存孝沉默片刻,沉声说道:“你也可以。”
李则安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很快就摇了摇头,“我做不到。人不能骗自己,我刚才在乱战中遇到了孙儒麾下大将马殷,如果是平时,我十几回合就能斩他于马下,但这是混乱的战场,只有一个照面的机会。”
“一个回合我杀不了马殷,更别提孙儒了。”
“我是说让你去诱敌。”李存孝斩钉截铁的说道:“给我一个回合的时机,我可以做到。”
“你需要我为你创造机会?”李则安眯起了眼睛。
李存孝用力点头,“对,只有你可以。其他将军就算武勇可以和你相比,但他们的价值太低了,哪怕是我也无法让孙儒调动主力。”
“你刚才率千人救场,就挽回了凤翔军和华洪的败势。因为你已经积累起了无敌统帅的威望。只要你在场,士兵们就能坚持,如果你倒下,战局也就崩了。”
李则安听懂了李存孝的画外音,“你去吸引火力,我去砍孙儒。”
难怪就连一向没情商的李存孝都不好意思直说。哪个将军敢让主帅当诱饵,自己去摘最大的功勋?
李则安有些想笑,但不是笑李存孝的想法,而是觉得这家伙小心翼翼说话的样子有些难绷。
就像老虎装猫咪,哪怕再怎么装都不像。
李则安没有丝毫犹豫,郑重点头,“这是唯一的取胜之道。存孝,随我来。”
两人来到一处高坡,居高临下观察战场。
“看那边孙儒的大营,记住他们的布置,每个将军的位置以及他们的表情。”
“大营的兵力分配可以看清,贼将表情哪里看得清,太远了。”李存孝摇头。
“拿着这个。”
李则安将望远镜递给李存孝,“这是我请天将降下的千里眼神通,观察距离可以拓展到数十里。”
首先,望远镜的原理不能随便泄露;其次,李存孝这智商也听不懂;最后,古人很相信怪力乱神,正好可以震一震这小子。
果然不出所料,李存孝拿起望远镜只看了一眼就浑身发抖。
人类在面对未知事物时的表现总是差不多的,好奇中带着惶恐。
李存孝连呼吸都不敢用力,虽然身处喧嚣战场,此刻的他却像个孩子。
看了不知多久,李存孝放下望远镜,有些不舍地交给李则安,沉声说道:“府君,既然天将站在我们这边,还有什么好怕的。”
“只有千里眼,别的都得靠我们自己。”李则安生怕这厮迷信过了头,赶紧想办法往回找补。
李存孝哈哈大笑,“能降下神通,说明我们得到上天庇佑,这还不够吗?”
李则安现在更恨封建迷信了,早知道给这货讲讲物理得了。
李存孝和李则安商议许久,原本还想将望远镜留给李存孝的他只能收起来,而且此战之后就得把镜片抠一个下来,让这厮知道神通已经没了。
封建迷信这一套真的要慎重,今日可以帮自己,明日就能反噬。
哪有什么君权神授,老子夺天下是靠自己,不是狗屁神仙。
李则安深吸一口气,开始召集人马。
看到旁边的王之然正在记录,他赶紧把自己的小迷弟拉到一边,“这段掐了,千万别记录。”
“我知道,天机不可泄露。”
“不是这个,算了,等打完仗我再给你上物理课,总之不准记!”
“遵命!”王之然一脸严肃,直接将刚才写了字的纸撕碎。
“我现在要去吸引孙儒的白条军,军师有何良策?”
“当然有,按照《李子兵法》记载您的战术思想,至少有三种办法。”
“别上中下策了,选个最简单的。”李则安生怕王之然废话,赶紧打断。
“府君说笑了,既然出自《李子兵法》,何来下策?都是上策!府君要最简单的也好办。您带骑兵下山,从中军后军的空隙插进去,甚至不用挑衅,白条军必至。”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王之然淡定的说道:“今日战场胜负全系于府君一人,孙贼肯定也明白,只要有斩首机会他绝不会错过,更何况他哪里知道存孝将军在我们这边。”
“而这正是他失败的原因,毕竟府君是不可战胜的,他站在你的对立面...”
“军师,到这就可以了。”
李则安非常喜欢王之然的乐观,但有些受不了他的过于乐观,赶紧打住,“战略上我们要蔑视敌人,战术上必须重视。等会指挥权给你,以约定的旗号为我指路。”
“遵命!”王之然朗声应道。
虽然李则安很谦虚,但他知道这不过是又一次胜利前的开场白罢了。
刚才这段必须写入《李子兵法》,必须!
李则安带着最后的两千骑兵出发了。
李存孝有一点没说错,取胜的机会就在今天。
如果今日不能胜,他只好带大军次第掩护回洛阳打东都保卫战了。想想当年王世充就知道东都保卫战不是什么好事。
但他没得选。
要么今日野战粉碎孙儒,要么回洛阳严防死守,等待局势变化。
没有胜利机会还要死磕,得上军事法庭了。
这个时代没有军事法庭,但惩罚更重,失败者全家都得陪葬。
李则安召集亲兵,并没有说一句废话,只是举起方天画戟。
两千骑兵气势如虹,怒吼震天。
“必胜!“
”必胜!”
士气可用,那就干!
李则安没有半句废话,只是戴上面甲,冷喝一声,“随我讨贼!”
他一马当先冲了下去,两千骑如一道利刃,搅进近二十万人厮杀的辽阔战场,仿佛一滴水掉进池塘。
区区两千人而已,能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