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儒原本没有在意,但他很快发现情况不对,这两千人的领头者是李则安。
李则安身穿耀眼的加强型明光铠,披着绯红披风,头盔上更是插着既华丽又嚣张的鸟长尾羽。
如果不是实在影响战斗力,李则安甚至考虑过复刻吕布的双马尾造型,可惜那种造型只能在游戏中出现,现实中太辣眼睛了。
看到李则安冲阵,孙儒露出愤怒中带着残忍的笑意,迅速下达指令,将一万两千名白条军派出去,从三个方向包围李则安。
只要拿下李则安,这场无聊的战役就结束了。
伊阙之后就是洛阳,没有李则安一天都守不了的大唐东都。
孙儒舔了舔嘴唇,仿佛在舔舐如河流般流淌的洛阳血。
胜券在握,但他却有些莫名的不舒服,总觉得好像被什么人盯着看。
难道是那些死人的冤魂?
想到这里,孙儒就更烦躁了。就在几天前,一个书生假意投奔,却只为当众骂他倒行逆施,不得好死,以后要下阿鼻地狱。
当时他恼羞成怒,质问书生,“难道其他人没干过?为什么就盯着老子不放。”
书生不语,唇角已然流出淤黑的血,他早就知道孙儒恶名,骂之前就服了毒。
面对如此狠人,孙儒颇为敬重,下令后厨多煮一会,祛除毒性方能进食。
难道是这书生在诅咒他?
孙儒打了个喷嚏,他决定了,进洛阳后先杀书生,要杀出花样,杀出水平,杀的这帮穷酸货听到他的名字就颤抖。
他的直觉并没有错,但猜错了。
的确有人盯着他,隐藏在一只单筒望远镜之后。
李存孝对李则安多了几分敬畏,难怪这家伙敢接受他的挑战却要延期,看来是想多几年时间掌握更多神通再战。
那太好了!
闻战则喜的李存孝心中只是稍稍不安就被炽热的战意取代。
他不怕李则安有天赐之力,他甚至希望这是真的。
如果没有天赐神力,凡人岂是他的敌手。
李存孝如此自信并非盲目膨胀,而是有事实支撑,河东群虎在他面前就是一群猫,战场上无论什么名将都扛不住他三槊,人间哪有他的敌手?
他的敌人,只能从天上找。
孙儒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功勋罢了。
李存孝耐着性子,时不时的看一眼王之然,“王军师,我什么时候出动?”
“不急,等府君将白条军再引开一些。”
“现在的空隙已经够了,孙儒此人生性多疑、谨慎,如果走的太远他会把散出去的军队收回来。”
王之然诧异的看了眼李存孝,有些疑惑。
不是都说此人有勇无谋么,怎么还揣摩上敌将的心思了?
他眯着眼睛看向战场,深吸一口气,将红旗指向孙儒大营,“请存孝将军斩贼首,此战次功在你。”
李存孝原本兴冲冲的,听到次功就不乐意了。
“王军师,你把话说清楚,我是次功,那谁是首功?”
“当然是府君,不然还能是谁?”
李存孝愣了一下,二话不说翻身上马,招呼河东将士跟随冲锋。
真是李则安吗?我不信。
第209章 他至死都相信你会救他
战场冲杀的畅快感,比在娘们身上冲锋刺激百倍。
毕竟后者有疲软期,前者可以持续一整天。
刚刚砍死一名都将的李则安被飞来的血溅了一身,他的每个细胞都在欢呼,肾上腺素早已过期,现在的他完全是被体内激发的嗜血本能驱策,疯狂杀戮。
他没有计算自己的斩杀数,反正有监察员甲子帮忙统计。作为保大军的老大,他身边的监察员自然是最高级别的甲子,这位兄弟同时也是他的亲卫之一。
五十,七十,还是接近一百?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真的把白条军主力调动了。
因为李则安出动,至少有一万多人加入猎杀行动。
平心而论,白条军确实狠,带队冲普通军队就像铁棍插豆腐,而冲击白条军就像是铁块掉进泥坑,能搅动,但很费力。
三万白条军对三万保大军,胜负都很难说。
更何况孙儒这狗东西绝不会只拿三万人出来打仗,哪怕是输光一切的宣州之战他也硬生生凑出了几十万大军。
抛开人品不谈,孙儒的战术思想还是挺先进的,能群殴绝不单挑。
在爆兵这一块,他领先同时代太快了,只是他的运营真不能学,一学就废。
而此时已经被一万多白条军围了的李则安却很开心,因为他看到了王之然的旗号。
军师做出判断,战机已到,李存孝出发了。
李则安默默想着,存孝,如果你是天下第一,那就证明给大家看吧!
他真的不介意李存孝夺得头功,甚至希望如此。
这样麾下大将的功勋积累也能稍微慢点。
功劳涨的太快,他就得给大伙儿张罗地盘封节度使。
立决胜之功却无节帅之任,兄弟们会很失望的。
在唐末五代,让兄弟们失望非常危险。就算李则安麾下这些将领忠肝义胆,绝对不会背叛,他们的小弟呢?
所以大家的功劳还是稍微涨慢一点,均匀的分一分,也给他一些缓冲时间。
这也是他打算将忠武军、奉国军等节度使直接取消拆分的原因,既然节度使辖区都拆了,自然也就没有节度使了。
如果李存孝是他麾下将领,还得稍稍担心会不会因功高膨胀,但李存孝是借来的,打完这一仗就得归还,连客将都算不上。
他就算膨胀,也是河东众将被他嘲讽霸凌,又不影响保大军团结。
李存孝打出史诗级战绩,难受的可能是李存信、康君立、李嗣本或周德威,怎么会是他呢。
只要李存孝能斩下孙儒的狗头,他甚至愿意举荐李存孝做节度使,只要李克用别介意就好。
诛杀孙儒那是多大的功德,做个节度使都是谦虚了。
见李存孝出动,李则安倒也不急,甚至有闲暇率军冲上一处小土丘,仔细观察战场局势。
李存孝果然很懂内耗,秦宗衡如他所料,李天霞附体,友军有难,不动如山。
不对,天霞至少真的尝试过支援,秦宗衡真就像没事人一样带着九万大军干看着。
用这种除了血缘关系外一无是处的蠢货当大将,难怪秦宗权不行。
李则安将目光投向孙儒大营,他看到一匹通体黑色,体长一丈的龙驹载着雄壮如天神的李存孝冲了进去。
仅剩的八千白条军虽人多,哪里挡得住李存孝的冲击。
孙儒的大营开始混乱了。
李则安兴奋地握紧拳头用力一挥。
太对了哥,就这么打!半步项羽的猛将就得这么用,就得集中全队资源给他拉开单打空间,就得保着玩。
你给他搭配个李存信扯后腿,李存信什么档次,他能给李存孝打配合吗?打不了,没那个能力!
还得是我,李子用兵真如神。
李则安开心也是正常的,三万多对二十四万,就算把看戏的秦宗衡抛开不算,那也是三万对十五万。
就算写在史书里,这场伊阙之战的历史地位也低不了。
而他更是可以凭借此战跻身二流甚至准一流名将行列。
没办法,在唐朝想混个一流或者超一流太难了。
初代武庙十哲六十四将,唐朝独占三十席,可见其武德充沛。这里边还有因为立场和私德问题落选的,比如史思明,他的军事才华吊打武庙半壁江山,却因为立场问题被排除在外。
孙儒也是如此,如果不是太逆天,后续增补没准也能进去。
但武庙的评选前提是人类,就算后来扩编加人,孙儒这种类人生物想入选确实难度也大了些。
若我为将,未来可入武庙否?
眼见大局已定,李则安甚至开始考虑自己的历史地位了。
当然,得意归得意,他可没有半点放松,看到旗号后立即率领军队反向冲锋,誓要将这一万多白条军死死拖住。
随着孙儒大营震动,各路人马都开始了行动。
伊阙城前,薛知筹和华洪几乎同时下令进兵。
他们看到了旗号,知道李存孝已经杀入孙儒大营,当然不会放白条军撤走。
“儿郎们,凤翔军没有孬种,跟我上!”
“将士们,国家和府君需要你们的时候到了,保大军逢战必胜,跟我上!”
薛知筹和华洪都选择了亲自率领军队突击。
他们毕竟人少,领导不带头,难道指望小弟拼命么。
混杂在人群中的刘平安和张归来都受伤多处,依然咬牙坚持,鼓舞着自己的部队跟上大队的脚步。
因为都尉战死,监察员乙未根据条例火线授予刘平安代理营都尉,虽然他们所在的营已经从五百人减员到一百人,他其实还是干着校尉的活,但确实提拔了。
刘平安唇角带着笑意。
他相信保大军能赢,但不太相信站在第一排追击数万大军的自己能活。
但无所谓,哪怕当场战死,也能追授将军了。
他刚才问过监察员乙未了,他的战绩够了,肯定没问题。
按照保大军的规矩,如果他现在战死,职务就会被锁定为代理的都尉,都尉再追授两级自然是将军了。
甚至是四品正职将军!不是都将、裨将这种也算将军的水货。
手握二十一个斩杀记录的刘平安双眸赤红,心中默默的和老婆孩子道别,然后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
“能以将军之尊下葬,老子这辈子值了!”
他值了,他身边的张归来却有些懊恼。早知道仗打的这么惨烈,在洛阳放假休息时就该去窑子里消费一波。
妈的亏了。
他死了也不够追授将军,顶多只能追到都将。
但无所谓了,反正他还没结婚,都将还是将军能有什么区别。
余光看到刘平安,张归来狠下决心,若是两人只能活一个,就让刘大哥活着吧。
刘平安和张归来都是中层军官,其实不算是小人物了,但史书上并不会有他们的名字和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