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257节

  上者,开疆拓土,中兴国家,青史垂名。

  儇子本来已经自暴自弃,自认是下等皇帝,然而李则安短短两年让他看到成为上等皇帝的机会,这谁顶得住。

  再加上经历苦难的皇后,深知民间疾苦,感慨太平不易,时常劝说李儇勤政,年轻人做出点改变也正常。

  毕竟在儇子眼中,自己还很年轻,还有大把时间挽回口碑。

  就在杨赞图走出皇宫时,李儇快步回到后宫,直奔皇后寝宫。

  “婉清,朕回来了。”

  皇后赶紧出来迎接他,轻声问道:“陛下今日神情喜中有忧,却是何事?”

  李儇挥手让太监、宫女退下,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朕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不等皇后发问,他就将刚才朝堂的争论以及最后的任命说了一遍。

  皇后惊讶的看向李儇,“陛下如此信任李则安?”

  李儇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婉清,其实我没得选。我只能赌他是忠臣,或者就算不是忠臣,也不会逼迫太甚。”

  “你还记得在兴元时,你刚有身孕时,我们在一起抱头痛哭的日子吗?”

  皇后表情有些不自然,显然是不愿回忆这些事,只是轻声说道:“记得,那时我们孤立无援,正是李行舟救了我们。”

  李儇也点点头,“当时我曾暗暗发誓,只要能保住你和孩儿,我什么都愿付出。”

  皇后一把捂住李儇的嘴,惊恐的看了看左右,轻声说道:“陛下不可胡言。”

  李儇笑着握住皇后的手,缓缓移开,幽幽的说道:“婉清,你有没有想过,李则安也姓李。”

  皇后身体猛地一震,不敢相信的看向李儇。

  “如果他终究容不下我,不如效仿高祖故事,主动退位,让他做大唐皇帝吧。”

  李儇淡淡的说道:“朕也想通了,只要则安愿入宗谱,唐祚也不至于断绝,朕不必愧对祖宗。”

  “陛下,您别太悲观。我见过李则安,此人绝不可以常理计较。”

  皇后轻声说道:“陛下既然做出决定,那就信任到底,不可听信谗言,半途而废。我相信他定不会负陛下。”

  “若事情还有回转,李则安还有几分君臣情谊,陛下可将东都封给他,列土封疆,与国同休,君臣相谐,也是美谈。”

  李儇笑着点了点头,将皇后打横抱起,“这都是后话,朕现在只想与皇后...”

  他猛地停下脚步,眉头轻蹙。

  皇后赶紧从他怀里挣脱,不安的看向李儇,“陛下,还是叫御医吧。”

  “无妨,御医早就看过,说是以往颠沛时留下的隐患,只要注意休息便可。”

  皇后哪还有和李儇云雨的心情,她缓缓抱着李儇的头,让他陷入一片柔软,仿佛这样可以减缓他的痛苦。

  无权天子难做啊。

  李则安,你会辜负这份信任吗?

第259章 归剑于国,纵横四海

  李则安的性格向来是吃软不吃硬。

  你和他玩横的,他会笑嘻嘻的取出方天画戟。你若诚心求他,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能给也就给了。

  刚才只有他读懂了李儇的眼神。

  不幸中的万幸,得益于历代朝廷不作为,现在全国有五十多个节度使和不少观察使,大大小小藩镇满地都是,想要真正统一天下没有十年起步根本不可能。

  至少这十年间他不需要头疼怎么哄儇子禅让。

  十年后,真能天下太平再说。

  更何况李儇还要到鬼门关,能不能过八八八年只有天晓得。

  若是这关过不去,对下任皇帝他可没什么感情,也没必要让充满期待的老领导现在就失望。

  至少十年内,他依然是大唐第一忠臣。

  他就是青春版郭子仪。

  若是儇子真洪福齐天踏过鬼门关,也是好事,至少他在做吉祥物这方面比李晔强多了。

  被田令孜蒙蔽欺压多年,李儇也是熬出来了,只要他做的比田令孜好些,儇子就会觉得好起来了。

  可怜可叹,但这就是事实。

  不怕皇帝菜,就怕皇帝菜还喜欢微操。

  走出皇宫时,李则安已经想好了处置节度使割据问题的最佳方案。

  以朝廷之名削藩,名正言顺,只差一把刀,而他就是刀。

  以往朝廷强时总能压制藩镇,藩镇强时朝廷就得装死,但彼此之间有个微妙的平衡,那便是朝廷只会更换节度使,不会裁撤。

  现在他手持天子剑为法理依据,想削谁就削谁,不服可以打,也可以去长安告御状,任你选。

  节度使能横起来的底气是他们手里有刀。

  现在不好意思,李则安的刀更锋利。

  法理上节度使并非常设官职,可以随时裁撤,道理上李则安的刀比藩镇更快。无论讲王法还是刀法,他都是优势。

  他要做的是和时间赛跑。

  看似天下遍地藩镇,其实真正难啃的只有朱温、杨行密少数几人。

  只要动作足够快,南方几国根本发育不起来,全力粉碎朱温,拿下杨行密,收拾钱,大事可成。

  比起击败这些强藩,如何将遍地节度使的局面挽回才是关键。

  如果是听调不听宣的所谓形式统一,还不如砸烂重来。

  不要相信狗屁的后人智慧,那是甩锅。这代人把该杀的贼都杀了,该做的事都做了,这才是开国君主该做的事情。

  渊子,你说是吧。

  是夜,李则安前往杨赞图的府邸赴宴。

  既然杨赞图态度诚恳,那就吃他一顿,还给自己省顿饭钱。

  李则安倒是没那么在乎谁请客,重要的是三兄弟见面聊聊天。

  这场宴会只有三人。

  虽然这种宴会都不是冲着吃来的,但杨赞图还是认真准备了,无论食材还是菜品都很讲究。

  只可惜遇上李则安这个牛嚼牡丹的主,什么心思都不好使,完全是媚眼抛给瞎子。

  席间有茶也有酒。

  李则安品了口茶,喝不出什么名堂,只是随口说道:“好茶。”

  “则安,你也能喝出蒙顶茶的妙处?我可是听说你常用茉莉花冒充茶饮,这事在长安也成为了一时笑谈。”杨赞图有些惊讶。

  “这就是蒙顶茶?”

  李则安双手一摊,“我哪喝的出好坏,只是觉得你这当场宰相招待兄弟不可能用的太差,随口一说。”

  始终没怎么说话的杜轩朗忍不住哈哈大笑,举起酒杯打圆场。

  “大哥还是这么坦率,来,我们共饮一杯。”

  杨赞图和李则安都举杯响应,笑的很畅快。

  又喝几杯后,杨赞图举起酒杯,表情严肃,“则安,讨伐秦宗权这事还没向你道谢呢,就借这杯酒表达谢意吧。有你在,这些日子朝廷上下风气也为之一新,真好。”

  “这话说的就见外了。讨伐秦宗权于国于民于我都有好处,就算你不开口我也义不容辞。至于朝廷风气,那是陛下之功,还有你和几位宰相的功劳,和我有什么关系。”

  虽然被杨赞图真诚赞许很舒服,但李则安还是拒绝捧杀。夸完准没好事,这话不能接。

  但杨赞图说的也是实话,这场讨秦战争他就是最大受益者。

  他不但开拓地盘,还赢得了绝佳的好名声。

  不等杨赞图说话,李则安赶紧先堵口子,“赞图,接下来我要替陛下扫平南疆,孙儒那边我实在顾不上。你也不必担忧,有高大帅和杨刺史这些人在,孙儒这独夫翻不了天。”

  “你指望高骈?”杨赞图直呼高骈其名,一点面子不给,可见对此人之不屑。

  李则安当然知道现在的高骈是什么尿性,但他选择装傻充愣。

  “赞图慎言,高大帅讨伐党项、吐蕃、南诏,立功无数,讨伐黄巢也出过力,难道还对付不了区区孙儒?”

  他这是睁眼说瞎话,孙儒不是区,他是真的能打。

  李则安在战场上亲自和孙儒对垒过,差点就把命搭进去,那也是他穿越以来最接近死亡的一战。

  现在想想都有些心有余悸。

  如果他稍稍犹豫,李存孝大概率阵亡,李存孝一死,兵败如山倒,东都陷落,中原也会沦为孙儒的直立羊加工厂。

  虽然孙儒暴虐无道,终究会自取灭亡,但经此一败中原老百姓又得遭不少罪,他本人的上升势头也会被打断。

  更要命的是他不中用就该朱温站出来收拾残局,趁势崛起。

  虽说孙儒是靠着比他多几倍的兵力才打出这种效果,但孙儒不用考虑粮食补给,永远比对手兵多也是客观事实。

  孙儒的确很强,就算高大帅不沉迷修仙,没有荒废武备,打孙儒难度也相当高,更何况高骈已经废了。

  好在高大帅眷恋人间的日子已经不多了,接下来的淮南将会是杨行密的舞台。

  杨行密的军事能力被很多人低估了,虽然他屡屡败于孙儒,但始终败而不溃,最终一战逆转,平定江淮。

  李则安一点也不想和孙儒死磕,他只想要川蜀。

  听着李则安对孙儒的蛐蛐,杨赞图轻笑一声,忍不住揶揄道:

  “则安,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可是说差点就死在战场上回不来了,孙儒很弱吗,那为何他在淮南攻城略地,无人可制?”

  “赞图,你真希望我去打孙儒吗?”既然没法蒙混过关,李则安也不再回避。

  “陈敬暄的确需要讨伐,但和他相比,还是孙儒为祸更大。现在只有你能治孙儒。”杨赞图不好意思直说,只能动之以情。

  李则安沉声说道:“打孙儒收获更小,风险更大,耗时更长,还会错过收回川蜀的窗口期,你真的这么想么?”

  杨赞图缓缓摇头,“当然不是,我只是感慨有两个你就好了。”

  “赞图,你也太小看天下英雄了。高大帅沉迷求仙暂且不提,杨行密肯定能治得了孙儒,我看人很准。”

  这必须准,两本唐书都写的明明白白,这还能有假。

  杨赞图惊讶的问道:“杨行密只是区区庐州刺史,就算他有将才,但兵少将寡,如何是孙儒的对手?你好像对他很推崇啊。”

  不是我推崇,而是历史本就如此。

  李则安见杨赞图始终不放心杨行密,又想到淮南之地若被杨氏独占未来南下难度巨大,便笑着说道:

  “赞图若是不放心,我便让杨师厚、高万兴率军助战。杨师厚可是我麾下头号大将,保大军战斗力你总信得过吧。”

  杨赞图喜上眉梢,连连点头,“那就太好了。当然,也不能让你白白出力,你想要什么,我来办。”

  “寿州给我,别的你看着办就好。”

  寿州就是寿阳,是控遏江淮的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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