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举朝廷讨逆大旗,逐步剪除周边势力,每一路军队都有单独的任务,但也有彼此之间的协同机制。
陈敬暄不出西川是慢性死亡,出西川和华洪等名将死磕那就是当场去世了。
他的不得人心让这场攻略战变得更加简单。
几乎每一座城都比规划时间更早收复,杨赞图大致算了算,若是按照现在的加速趋势发展,恐怕成都围城还得提前。
唯一的麻烦就是夏季的两川气温炎热,军事行动不便。
杨赞图沉思片刻后,提起朱笔写下一行字。
“七八月只围不攻,九月起发动总攻。”
虽然他也想早点结束成都攻略战,调集军队南下支援李则安,但他必须尊重两川之地这该死的气候。
让士兵在如此酷暑顶着烈日攻城,根本没有士气,只能徒增伤亡。
处理完面前的文书,他正要喘口气,却见王之然走了进来。
他知道王之然,此人是前京兆府尹,老平章王徽的孙辈,老王现在退居二线,王之然在李则安麾下效力,王家也是暂时离开权力中枢。
但杨赞图很清楚,王家大概率能重回中枢。
因为王之然是李则安非常欣赏的重臣。
无论是否承认,李则安现在完全有能力掌控朝政。
朝廷的粮食是他屯田弄来的,朝廷的赋税是他从各地收来的,朝廷控制的大部分地盘是他打下来的,朝廷的军权也在他手中。
如此一来,李则安对朝廷的人事任命提出自己的建议,皇帝敢不听吗?
无论李则安是否本意如此,他都在权臣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无非是操莽和霍光的区别。
王之然看似只是南征军军师,干的却是副都督的活。
“杨尚书,这是主公留给你的亲笔信,他说你看过就能理解。”
杨赞图有些好奇,接过信封。
他并非容易说服的人,他很好奇,李则安打算用什么来说服他?
打开信封,他匆匆看了几眼,原本俊朗的面容瞬间扭曲。
他现在支持李则安了。
打南诏或许在军事上存在很多困难,但在政治上却是不得不打了。
南诏不是小国,内部自然不是铁板一块,既然唐朝有节度使,他们也有样学样的设置了六个节度。
其中和戎州接壤的是拓东节度使。
现任节度使姓杨,姓佛,他不允许别人叫他本名,而是必须称他为杨菩萨。
这位杨菩萨虽然自称菩萨,然而却是个厉鬼。
这次他带兵入寇戎州,在刺史脸上刺字,吊死在州府门口,又掳走三十对童男女,说是敬献佛爷,实则是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戎州乃大唐疆土,如今戎州万民令我讨伐恶鬼,我不得不从。”
这就是李则安的理由。
光明正大,无懈可击。
戎州老百姓被蛮子屠杀、掳掠,现在他们要求朝廷大军踏平南诏,尽诛恶鬼,但凡有点血性的汉子,怎敢拒绝?
更何况李则安本来就想讨伐南诏,这次只不过是将行动提前。
更何况这杨菩萨不得人心,麾下数十部族都被他欺凌,李则安在戎州逗留三日便有阿旁、暴蛮、乌蒙、阿竿等几个部族来找李则安泣血诉苦。
民愤至此,不得不伐。
第273章 大帅请走此小道
杨赞图脑海中闪过一个词,吊民伐罪。
在华夏传统文化认知中,这是正义值最高的战争理由。
你踏马都把老百姓逼的活不下去了,我率大军讨伐你,你还有何话说?
天王老子来了你也是理亏的。
李则安抓到了最正当的战争理由,又怎会放过这次机会。
南诏毕竟是个大国,若是没有李则安的异军突起,他的实控领土和军事力量真不见得比朝廷小。
即便有足够正当的战争理由,想拿下南诏还是难度不小。
杨赞图还是不理解,李则安的底气是哪来的?
他将目光投向遥远的西南,心中暗叹,则安,我能做的只是拼尽全力为你筹集粮草物资,仗还是得你自己打。
他沉思片刻,下达了进入梓州的第一道政令。
大行台继续南下,携带物资进驻戎州。
李则安都率领大军南下了,他还留在梓州大后方享受人生吗?
不能共苦,同甘时好意思开口吗?
杨赞图找来一份舆图,看着梓州和戎州的距离,他有些眩晕。
则安,你跑的也太远了吧。
从梓州到戎州,光是直线距离就超过八百里,考虑到两地之间山水相隔,弯弯绕绕的至少有一千多里。
行台不南下,天晓得那些运输物资的人会不会懈怠,会不会趁机中饱私囊。
要保证李则安不会饿死,他只能南下。
临行前,他将少量物资留给王之然,并让兴元等地的物资在梓州集中,供应西川讨伐战,他自己带着大队人马继续南下。
王之然没有任何异议,爽快接受安排。
李则安临行前给他交待过,见吾弟如见吾。既然杨赞图这么安排,照办就是了。
王之然唯一的遗憾是不能跟随李则安参与南诏讨伐,没法跟在李则安身边继续学习并完善《李子兵法》。
但他也理解李则安留他负责北线的理由。
他是全军最能理解李则安战略的人。
如果只说理论的话,李则安本人在李则安模仿大赛中都得排第二。
人总是会成长的。
两年过去,王之然从那个带几百人都手足无措,只会对马谡拙劣模仿的庸才,变成了理论高配,实战应变不足的变形李则安。
当然,他终究无法取代李则安,毕竟他的威望、经验都不足,应变更是差距巨大。
但若是打这种呆仗,他比李则安还李则安。
送别杨赞图后,王之然迅速行动起来,在走出府邸前,他抬头看了一眼西南。
其实他暂时也想不出李则安怎么用两万人踏平南诏。
虽然他对李则安有绝对信心,但总觉得有些冒险。
这个想不通让他好几天没有睡觉,最后选择放弃。
想不通就对了!
王之然啊王之然,难道你还奢望自己比主公更会打仗吗?
选择了思想滑坡后,王之然不再关注西南,而是专心于成都讨伐战。
若是李则安破了羊苴咩城,他还顿兵成都城下,这场面就尴尬了。
主公,你这次还能创造奇迹吗?
...
奇迹?老子拿不下善阐府才是奇迹。
最简单的仗是什么仗?有内鬼带路的斩首呗。
投奔李则安的几个部族,基本都是和杨菩萨有血海深仇的,这些人对杨菩萨的仇恨犹在唐人之上。
毕竟戎州只是这次被杨菩萨劫掠,他们可是这么多年来一直被欺负,早就苦杨菩萨久矣。
杨菩萨也不知道听了谁的鬼话,坚信食用童男童女可以益寿延年,这些部族都在他的淫威下屈从,不得不进贡童男童女。
听着这宛如西游记传说故事的惨剧,李则安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只能承诺拿下杨菩萨后,让各部族的族长都来割肉下酒。
就在大家都担心他时,他带着近千精锐,跟着几个部族的向导,穿行在山林间。
有内鬼开道,虽然行路依然难,但部队还是在不疾不徐的前进着。
善阐府的位置位于现代的昆明市东部,也是南诏国东京。谈不上是什么巨城,但也有几万人口,防备森严。
仅凭一千人就想拿下善阐府,多少有些托大。
要不是有南奸带路,他还真不见得敢。
带路的总共是三个向导,其中的头领是乌蒙部族长的小儿子乌斯林。
这三人对山野非常熟悉,还总能找到各种好吃的食物。
按照他们所说,从戎州出发,行一千八百里山路,便可到善阐府。
这一路上,他们总能找到各种菌子、野果和林鹿,倒是让这支千人队伍的粮食消耗小了许多。
不仅如此,李则安还学到了辨认甘泉和毒泉的方法,以及各种丛林避险、驱虫手段。
饶是如此,李则安在山林间穿行时还是被蚂蟥狠狠地吸了几口血,还遇到了几只斑斓猛虎。
区区猛虎,在穿甲持械的猛将面前都是白给,自然是很快完蛋。
五月二十七日,进山已经十五天,士兵们都很疲惫,李则安下令休息一日。
按照计算,他们每日赶路百里,已经接近善阐府,必须养足精力,昼伏夜出,在行踪泄露前进城。
夜幕将至,乌蒙族的乌斯林谄媚地端来一碗野味菌汤。
乌斯林的厨艺还算不错,这一路上李则安经常吃他准备的小灶,对他印象不错。
他有些惊讶,这乌斯林端来的赫然是一碗见手青炖松鸡。
美味啊。
如果能做熟,祛除毒性就更好了。
李则安叹息一声,淡淡的问道:“乌斯林,如此美味,你不吃吗?”
乌斯林笑呵呵的说道:“当然要吃,这份是您的,我这里还有。”
他端起另一只碗,正要喝时,却被李则安按着手,“我俩换换吧。”
“大帅,您碗里的菌汤更鲜美,俺的菌汤只有菌子没有松鸡,味道差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