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283节

  至少在军事上,御驾亲征是个好选择。

  将军们对视一眼,也纷纷举起右臂响应皇帝。

  哀兵必胜,怀揣着对唐军的刻骨仇恨,这一仗肯定能赢!

  羊苴咩城和周围的几座城池十五岁以上男子全部征召,只留少数人守城,再加上还剩的三万禁军,足可以凑出差不多七万人马。

  唐军主力的人数只有不到两万。

  皇帝御驾亲征,三千象兵作为秘密武器,再加上三比一的人数优势,他们想不出能输的理由。

  当然,这么多人集结也需要时间,在将军们的建议下,决战时间被放在五天后。

  时间不能拖太久,否则怨气丛生,这口仇恨之气泄了,再想集结决战都没机会了。

  但也不能太急,太着急做不好准备活动。

  为提升士气,文官们更是建议直接向唐军下战书,约唐军在洱海之畔的平原决战。

  只有平原才能发挥战象的优势。

  这仗稳了!

  南诏国从皇帝到文武官员的信心都很足。

  唐军兵少,大礼兵多,且唐军连续征战,大礼军以逸待劳,此一胜也。

  唐军骑兵极少,而大礼有三千战象作为秘密武器,机动力和冲击力远胜,此二胜也。

  唐军悍然入侵,大礼保家卫国,此三胜也。

  ...

  总之,大礼赢。

  战书很快送到唐军大营,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复古的做法,李则安倒是不会拒绝。

  他爽朗的声音响彻龙尾关。

  “南虏伪国南诏,屡屡兴兵犯我疆界,杀我大唐子民,已有取死之道。伪国之主不知悔改,不自缚乞降,还自来找死,我岂能不应!”

  “回去告诉那个隆舜,我会用左手拎他回营,若换做右手也算我输!滚!”

  李则安的话让唐军瞬间士气爆表,纷纷应和。

  南诏使臣倒是不卑不亢,也不回应,直接昂首出门。

  目送南诏使者离开,李则安却不像刚才表现的那么从容。

  于无人处,他陷入了沉思。

  南诏人这是凭什么?

  现在唐军士气高涨,按照一汉当五胡的换算比例,没有十万大军休想阻拦这两万已经杀疯的兴唐军。

  隆舜小儿是疯了吧?

  沉思许久后,李则安抹了抹脸,换了个思路。

  若是比他更了解自己战法的王之然在此,会如何判断呢?

  过了许久,他自己没绷住笑了。

  王之然的确比他更了解他的战略思维,但他是无可取代的。

  他在场,军队士气就永远是爆表的。

  只要不犯错,他根本想不出怎么输。

  总之,不可轻敌,但也没必要自己吓自己。

  他思索再三,先找到一名传令兵,让他去苍山传令。

  决战之时,羊苴咩城防御空虚,此时苍山的小部队就可以趁机偷城。

  只要唐军大旗在背后竖起,南诏军必崩。

  届时大军掩杀,不留活口,南诏国也就完了。

  仔细推演几次后,李则安摸了摸依然有些痛的左肩,打了个哈欠,回房休息。

  决战消耗巨大,必须睡个好觉。

第284章 爷真厉害

  光启三年九月,南诏王蒙隆舜举倾国之兵列于洱海侧,与唐军战于...

  《唐书列传第一百四十七南蛮》

  太阳总会升起,决战总会到来。

  尽管双方都希望备战时间长一些,但该来的总是会来。

  唐光启三年,西元八八七年九月二十日,唐军和南诏军如约抵达战场,开始列阵。

  唐军总参战兵力为一万九千九百七十人。

  战前的最后一日,李则安将仍在养伤的士兵留在龙尾关大营,并谢绝了饱受南诏欺压的南蛮各部想要参战的请求,所以才有了这个有零有整的数字。

  尽管有些伤兵参战意愿很强,但李则安还是婉拒了。

  伤兵的战斗力大打折扣,而且强行上阵战死率高,会导致阵线密度不够被突破。

  南蛮各部更不能要。

  光是协调他们的指挥就已经是致命难题。

  很难想象这些身披兽皮,手持土制长矛,语言不通,指挥不畅,顺风时一拥而上,逆风时一哄而散的从原始社会向奴隶社会过渡的军队能有什么作为。

  当然,李则安也不好直接打击他们的积极性,便邀请那些被南诏其他的部族派代表观摩这场决战。

  一场大胜会在他们心目中树立唐军无敌的形象,有助于未来的统治。

  “决战日,会战兵力是一万九对十万,但优势在我。”

  《李子兵法》,王之然著。

  虽然人数劣势,但对唐军还有个好消息,王之然和千余名擅长机动作战的精锐骑兵提前三天赶到战场。

  西川战事在一个月前结束。

  战争过程毫无悬念。

  华洪、王之然、张承范等大将、谋臣全力以赴,杨赞图总掌后勤,士兵们也渴望建功立业夺取功勋,而成都城内人心惶惶,早成困守之局。

  成都围城战从来都不存在胜负悬念,有的只是何时破城、损失多寡的悬念。

  王之然南来,带来了非常宝贵的决战机动兵力,也带来了李则安最需要的东西。

  比自己更懂自己的指挥官。

  经历战火淬炼的王之然,早就不是那个遇到突发事件就手足无措的菜鸟了。

  他的成长速度就连李则安都感到惊讶。

  王之然的武力值在兴唐军主要将领中稳定垫底,综合军事能力也超不过杨师厚和高思继这样的顶级名将。

  但若论过去三年的成长,王之然高居第二,只比李则安略逊一筹。

  以至于李则安遇到难题时第一个想到的破题人就是他。

  王之然见到李则安后,先是汇报了两川局势。

  “一言以蔽之,问题很多,但局面很好。”

  王之然微笑着说道:“原本两川百姓对朝廷颇有微词,但在陈敬暄持续不断的残暴统治下,百姓们回头一想,觉得朝廷也不错。”

  “城破之日,陈敬暄被千刀万剐,在场的老百姓每人都能分到一片肉,很多人甚至等不及回家就吞了下去。”

  李则安默然,但表示理解。

  成都人被陈敬暄祸害的太惨了,必须让他们发泄出来。

  这狗东西为了自己的享受,对整个西川和部份东川的统治区可谓是敲骨吸髓。

  他不但对穷苦大众下手,富户也没有放过。

  除了自己的嫡系成都营、寻事人,几乎人人都盼着他死。

  成都之战并没有什么波折,围城战刚开始没几天就有人开城领路,除了最后的内城攻防战费点功夫,几乎没有波折。

  前线总指挥华洪在破城之后就将善后工作移交给益州道大行台,由杨赞图负责战后治理。

  兴唐府内部气氛很和谐,每名将军、官员都可以向李则安直接提出自己的看法。

  但兴唐府的纪律同样严明,违反纪律的处罚非常重,除了常规惩罚还有扣绩效积分这种令人窒息的惩戒。

  对有上进心的人来说,扣绩效分比捅他一刀都痛。

  这就是兴唐府的规矩,形成决议前可以质疑,可以建议,也可以坚决反对,然而一旦形成决议,就唯有执行。

  益州道大行台负责两川治理,这就是决议。

  哪怕华洪是前线总指挥,张承范是老资历节度使,都得服从命令。

  华洪打下成都,按照别家的规矩,多半会以西川节度使为赏,但李则安给他补偿让他来治理云南,他也接受了。

  杨师厚和高万兴想当淮南节度使,但李则安认为战线过长,不准越寿州半步,也不得重建涤罪军,他们立即收回想法,老实执行。

  这就是兴唐府的作风。

  这些人都相信李则安,知道自己某方面吃了亏肯定会有别的补偿。

  从节度使变成同级别的军职加世袭罔替国公,很难说哪种更优渥,前者利在当下,后者福泽子孙。

  节度使们不相信后者,本质上是不相信大唐朝廷,毕竟唐廷在让河北人受苦这方面一向很有心得。

  杨师厚等人相信后者,本质上是相信李则安,毕竟李则安从来不亏待跟他混的人。

  哪怕是挑土种地的农夫都会厚待,我为兴唐府出生入死,这待遇还能差?

  这就是杨师厚们的真实心态。

  王之然继续在兴唐府效力也是同样的逻辑。老平章王徽告老还乡,却不推荐王之然去朝廷任职,而是让他始终跟随李则安。

  王徽老爷子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说了。

  他对朝廷从充满希望转变为失望到致仕,期间经历了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

  老王不语,只是将王家的富贵寄托在孙辈王之然身上。

  这就是王之然从成都带来的,信使无法传达的准确信息。

  听完王之然的陈述,李则安知道西川稳了,便向王之然询问洱海决战的看法。

  “此战我虽有万全之策,但还是想考考你,你觉得我该怎么打才能全歼敌人?”

  “主公说的全歼是指逼降还是屠戮?”王之然精神抖擞,不答反问。

  李则安沉声说道:“为子孙后代再无南疆之忧,我们这一代人必须有所为,骂名我来背,你只管想办法。”

  王之然深吸一口气,表情凝重了几分,“我明白了,请容我略作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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