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第一道命令就是让李则安率领一千一百五十名骑兵去旁边的小土丘待命。
将李则安“调开”后,他召集各营都将,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此战不留活口,不受投降,诸位明白我的意思吗?”
众将愕然,随后大声响应。
“敌军中有妇女约莫万人,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吗?”
一名机灵的都将抢答道:“回军师的话,当然是不能浪费。”
“蠢货,我军是文明之师,岂能奸淫妇女。尔等想要女人,主公破城后自会安排,但谁敢擅自取用,军法处置!”
几名都将都有些无语。
王之然冷冷的说道:“我不管对面是谁,只要拿起武器就不再是手无寸铁的平民,尔等但杀无妨,责任我来背!”
虽然不让奸淫,但全歼令还是让这些军官感到兴奋。
有人又问道:“那要不要升血色双旗鼓舞士气。”
“只杀,不升。”王之然淡淡的说道:“这种愚蠢的问题,我不想听第二次!”
众噤若寒蝉,不敢再言。
王之然飞快地下达着一道道命令,将任务目标分解到各营。
“此战必胜,若有人如此优势都完成不了任务目标,功勋减半。”
王之然可不会和这帮人客气。
他身为军校实际掌管者,都将晋升时都得听他的课,虽然他态度很差,却也没人敢聒噪。
巳时,军至。
没有什么战术,敌人都拉胯成这样了那还说啥,杀就对了。
唐军杀至时,南诏军军阵仍是一片混乱,反而因为要维持秩序,将禁军散出去一部分调度指挥,导致现场更加混乱。
正如王之然所说,这哪是战争,这就是屠杀。
箭矢如雨,飞向南诏军尚未成阵的弱军。
南诏军甚至没法反击。
顶在前边的都是临时征调的新兵,连宫女和太监都编进去了。
自认为比谁都知兵的隆舜皇帝,甚至觉得自己的操作比肩孙武,毕竟孙武当年就是用训练宫女的方式折服了吴王。
昨日,他也斩了两个不太受宠的妃子,将几百宫女和太监训练到可以令行禁止。
他觉得自己比孙武就算稍微差点也不会太多,在一战成名的期待下彻夜未眠,兴致勃勃的带着十一万大军列阵迎敌。
他堪比孙武,李则安一勇之夫。
他拥兵十一万,李则安孤师两万。
他以逸待劳,李则安师老兵疲。
他有战象,李则安连骑兵都凑不出三千。
他完全不知道怎么输,然后就被王之然打爆了。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给我砍!在王之然的视角,陌刀队砍没穿甲,也没有受过任何训练的女兵,和割草有什么区别?
还是有的。
草被割了不会惨叫,不会扭头奔向自己的大阵,带崩一路。
比女兵更不堪的是太监。
公公们这辈子大概都不曾想过自己还有上战场挨刀子的时候。
陌刀队的凶残,只有站在对面才能清晰感受。
一丈长的巨型战刀,砍重甲骑兵都是人马俱裂,砍无甲新兵比屠夫杀猪都狠。
血肉横飞,尸横遍野,惨叫连天,宛如地狱。
更地狱的是,唐军弓弩手可以轻松散射,正面都是人,随便命中,而南诏军却很难组织反击,毕竟他们的精锐被自己的败军阻挡,根本没法施展。
象兵?更加无用。
大象的优势是高大威猛聪明,缺点是太聪明了。
被带崩的何止是南诏军阵,象兵也受到了影响。
井阑再次登场,最好的弓弩手被选出站在上边,用涂抹了胡椒粉的箭矢以及火箭覆盖战象驻扎的地点。
不需要射准,只要将这些玩意射入象兵阵地就行。
很快,战象变得格外暴躁。
在败军的冲击和胡椒粉、浓烟的刺激下,战象尚未登场就开始发狂。
随着第一头战象发狂,很快就有第二头,第三头战象失控。
这些战象开始乱跑,而周围都是南诏兵,能踩踏的也只有南诏兵。
甫一交战,战场局势就向着淝水之战的发展方向去了。
而这场战役比淝水之战还要惨烈,因为南诏军无路可退。
平原决战,胜则全胜,败则全败。
如果正面没顶住的是唐军,此刻战象奔腾,就该唐军全军覆灭了。
随着战象部队未战先乱,战前自比孙武的隆舜彻底傻眼,他像个傻子一样坐在巨大的白象背部,傻傻地看着混乱的战场,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该下什么命令,也不知道该怎么扭转战局。
他向上天乞求,希望兵圣孙武能拯救他。
但没用,现在这局面,就算是孙武本人在场也翻不了。
孙武的强大在于他不会这样指挥,而不是他能扭转崩盘局。
现在让王之然和隆舜换指挥位,隆舜都能顺风如孙武。
孙武的强大在于决战开始前利用各种谋略、调动形成必胜局面,而不是将必败局强行扭转。
没人能做到。
就算项羽来了,最多带人突围,别的什么都做不到。
隆舜虽然武艺不差,但折算百分制顶多八十多,更是碰瓷不了项羽,突围也无望。
眼看着自家君主如此无能,他身边的老将军蒙休再也忍不住,夺过指挥权,吹响沉重悠长的号角。
长号角声代表着全军出击。
战局已经无可挽回,老将军蒙休只盼着利用人数优势,稍稍迟滞唐军攻势,然后带无能的皇帝返回都城。
唐军也是人,被杀也会死,只要对唐军造成实质性损伤,他们也会畏惧。
老将军的决断非常正确。
禁军出动了。
他们没有躲避败退的乱军,也没有安抚乱军,他们抡起战刀,将挡在面前的人全部斩杀,不分敌我。
既然这些新兵连迟滞、消耗唐军都做不到,那就去死吧!
见南诏军做出反应,王之然也下达了新的命令。
狼烟燃起,通知苍山的特别行动部队下山夺城。
号角奏响,通知骑兵部队包抄。
骑兵未必怕象兵,但战马对大象的畏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坏消息:对面有三千象兵。
好消息:这三千象兵正在践踏南诏人。
骑兵唯一的大爹象兵丧失战斗力,此时出动就是绝杀。
李则安原本在小土丘上看着南诏人被屠杀还有些伤感,甚至想吟诗一首。
可惜,世间之事岂能事事遂意,他吟诗失败了,南诏军也还在反抗。
既然吟诗办不到,那就杀吧。
李则安放下头盔,高举方天画戟,率先冲向敌阵。
此时无需动员,士气早已爆表。
南诏只有极少数骑兵部队,禁军主力都是步兵。
面对李则安的包抄冲击,老将军蒙休分出全部骑兵顶上去。
这场小型骑兵对战,参战双方人数是唐军一千一百五十三人,南诏军两千三百七十七人。
战斗一触即溃。
南诏人败了。
他们败的不冤,因为他们面对的是除李则安外全胡班的精锐骑兵。
他们有党项人、契丹人、沙陀人,是面对藩镇边军都能以一当五的超级精锐。
面对南诏骑兵是他们此生打过最富裕的仗。
人数只差一倍,这是巨大优势。
在两队骑兵接触前,全胡班弯弓搭箭,一轮齐射送走数百名南诏骑兵,顺便打乱了他们的阵型。
随后就是狂野冲击,完全碾压。
蒙休一口老血喷出,整个人摇摇欲坠。
这就是南诏和大唐的差距,此前的胜利,不是他们打得多好,而是唐将无能。
面对正在带队冲锋的猛将李则安和正在指挥大军作战的至臻版指挥官李则安,南诏人再无半点抵抗能力。
蒙休只能咬牙下达他此生最屈辱的命令。
“保护陛下,撤!”
他只能带着身边的禁军,保护皇帝回城。
几万新兵不要了,禁军主力不要了,战象部队也不要了。
看到龙纛后移,李则安使出此生最大的气力,咆哮起来。
“南诏王死了,南诏人败了!”
“南诏人败了!”
“南诏人败了!”
无数人响应着,将这个噩耗传遍战场。
还在混乱中的南诏士兵慌乱张望,寻找高大的龙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