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299节

  杨赞图反手握着李则安,疑虑尽去。

  他微笑着说道:“你放心去,后方有我。我还是喜欢你的另一句话,人之命数岂是江湖术士能断言的,更何况陛下是真龙。”

  李则安也跟着笑了。

  是啊,人当然有命运,但岂是李观星能预料的。

  他的出现让有的人提前去了黄泉,自然可以让人活下来。

  倘若无他,德宗老兵薛老四早就死在寒冬的角落。

  近百岁的老兵都能延续生命,正值盛年的皇帝有何不可。

第300章 拯救世界悖论

  拯救世界最大的悖论在于,如果你真的拯救了世界,那么世界并没有被拯救,至少被拯救的人不会这么想。

  假如李则安穿越的时代是安史之乱前,他竭尽全力斗倒李林甫、杨国忠,把安史之乱按死在襁褓中,让盛唐得以延续,那不好意思,没人觉得是他的功劳。

  在皇帝眼中,杨玉环的份量都比他重。

  在黎民眼中,他能把李林甫、杨国忠斗倒,多半比这两位更狠。

  更有可能等他死后李林甫的门生故旧掌握话语权,他在历史中的评价就是“排挤忠良李林甫的奸相李则安”。

  明明拯救世界却没有好结果,甚至无法证明世界是自己拯救,想想都让人丁寒。

  穿越到唐末是不幸的,但对建功立业者来说,这却是好局。

  治世靠文治,难显功绩;乱世靠武力,一目了然。

  他的功绩早已镌刻在历史长河中,任何人都无法抹煞。

  如果他真能拯救这个乱局,就算后人不知道他消弭了五代十国,至少也觉得他将国家从黄巢之变后的乱局中拯救出来。

  若是再有外战功绩打底,历史地位绝对低不了。

  内战打江山,外战定咖位。

  李则安也知道其实先巩固内部再征讨外敌才是常规套路,但形势有变,他不能继续对国内用兵了。

  现在的局势有点像秦与关东六国。

  坏消息:他这个秦国有点弱,背后还有胡人骚扰。

  好消息:关东各国也不怎么强。

  这种局面最怕的就是关东各方势力联合。

  这也是李则安坚持不取江淮的原因。夺取江淮看似开疆拓土,实则把关东各路诸侯逼到不得不联合的地步。

  就算李克用看在兄弟情分保持中立,他要面对的却很有可能是朱温、杨行密领衔的各路诸侯。

  秦灭六国是奉六世之余烈,且六国始终未能完全团结才得以成功,可见这种战略模式难以复制。

  李则安可不敢赌自己往后六代人都是明君,所以他必须停下脚步,至少不能让关外成立反李则安包围网,这可不是玩游戏,在现实中手撕包围网太难了。

  过去两年,削藩非常顺利,先后有七个节度使被迫交出旌节,关外的节度使们就算都是蠢猪也能感受到危机。

  他若是再削藩,马上就是关外三十路诸侯以清君侧之名联合讨伐他了。

  所以他将战争目标转向西北。

  如此一来,关东诸侯们就会恍然大悟,原来李则安不是要削藩,只是单纯的好战,必须找个陀螺抽才能爽。

  战狂人设有时候的确管用。

  本人有脑子,但让敌人觉得你没脑子是非常好用的。

  李则安最担心的并不是朱温,毕竟老朱这几年要和另两位姓朱的表面兄弟狠狠拉扯几年才能分出胜负。

  三朱大战差不多打了十年,毕竟那两朱也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朱瑾,被朱温打败后南下逃奔杨行密,后来又给汴州军狠狠地上了一波强度。

  这几年就是他的时间窗口,等朱温、杨行密、李克用、王建、李茂贞等这帮人在关外战场打成一片时,他携外战大胜之威,统二十万百战之师出关,就是李世民出关一战擒双王的局面。

  李克用、朱温这些人很可能比王世充、窦建德能打,而他的军略水平怎么想也超不过李世民,但他练出来的百战雄师可不是闹着玩的。

  天下属谁,最终还是要在战场上决出胜负。

  但今晚,李则安要面临不亚于关外之战的另一场苦战。

  他每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外边,留给几个老婆的时间太少了。

  明日李则安和史敬思会率领骑兵部队出发,这一走又是好几个月,若是走之前不把爱妻们喂饱,她们肯定不同意。

  尤其是珠儿,姐妹们都有孩子,只有她一无所获,她是真急了。

  眼见着狼多肉少,身为正妻地朱邪清流只好发扬风格,大度的将夫君今晚的使用权让出来。

  沈羲和虽然和李则安通过“阴婚”的方式做了阳间夫妻,但相聚时间短暂,她自然要吃今晚的第一碗肉。

  眼看着已经有两人排队,夫人也大度让出位置,骨阿娜有样学样,硬是按捺住潮水涌动,陪夫人一起喝茶聊天,不去卧室争夺领地。

  朱邪清流见骨阿娜憋的辛苦,忍不住想笑,轻声逗她,“娜娜,你陪我喝几杯茶,等会你还是去夫君房中吧。”

  “我不要,我今晚就要陪夫人。我已经有孩儿了,还是把机会让给姐妹们。”

  朱邪清流也不戳破她内心想要却不好意思说的心思,反而想起另一件事,“夫君这次西北之行,多半要和回鹘人对上,你会不会心中难受?”

  “为什么要难受?”

  骨阿娜的表情冷了几分,淡淡的说道:“夫君和孙儒、朱全忠都是大唐子民,他们死了夫君会伤心吗?”

  那肯定不会,甚至会开一桌宴席好好庆祝。

  朱邪清流唇角上扬,“也对,那妹妹可有家人、朋友要照顾?”

  “没有,我的父母亲都去世了,至于其他人,他们能把我当货物一样卖掉,早就不是亲人了。”

  说起此事,骨阿娜身体微微颤抖,若不是她身材颜值都绝佳,若不是完璧之身可以卖出高价,她的命运会非常悲惨。

  现在她成了国公的妾室,又有正房夫人照顾,只要不作妖,后半生衣食无忧,生活美满,以前的那些亲戚朋友,终究是一场梦。

  见她如此决绝,朱邪清流知道背后肯定有伤心往事,也不多说,只是握住骨阿娜光滑白皙的手,柔声说道:

  “不管怎样,你今晚都要去夫君那里,你毕竟是出身回鹘,哪怕只是躺在身边,夫君也会安心许多。”

  骨阿娜舔了舔舌头,只是躺在身边吗?那怎么可能,她和夫君还没到老夫老妻的地步呢,再说她柔弱无骨的小腰扭起来,夫君能忍得住吗?

  就这样,李则安在出征之前先被抽空体力槽,直到出凤翔才缓过劲来。

  先头部队是三千精骑,补给由沿途州县负责,在秦州休整,等待杨师厚带步军赶到再合兵一处。

  然后他率领主力沿着兰州、甘州、肃州一路平推,最终与归义军会师。

  在他大张旗鼓行动,吸引所有人注意力时,率领偏师的杨师厚出奇兵夺取石堡城。

  打击回鹘,将河西走廊连成一片固然重要,但趁乱拿下石堡城才是重中之重。

  河西走廊之战只要能拿下兰州就算达成基本目标,甘州、肃州就算暂时拿不回来也不算大事,但石堡城必须趁乱拿下。

  无论甘州的回鹘人还是肃州的龙家人,李则安都没放在眼里,吐蕃才是心腹大患。

  几十年前,吐蕃近乎自爆般的土崩瓦解,现在逐渐形成四大势力,分别是拉萨王、阿里王、亚泽王和占据青唐之地的雅隆觉阿王。

  石堡城就在当代雅隆觉阿王玉赞控制下。

  夺取石堡城(今湟源县)就算完成基本任务,若能顺手拿下青唐(今西宁)就是大获全胜。

  西藏?实在太高寒,李则安不打算派忠勇的士兵去送死,等巩固青唐之后,再组建青唐军团去收拾他们吧。

  毕竟青唐两千米海拔还能适应,西藏光是高原反应就能要人命。

  以蕃制蕃才是正道。

  “别来无恙啊,宗喀大师?”

  李则安看着眉毛微白的宗喀大师和他身边有些红温的助手,随意问着。

  经过十天跋涉,他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秦州,和秦陇节度使朱邪国忠汇合,此时正秘密来到城郊的一处小院,无人知晓他的行踪,也无人知道这里住了一个来自吐蕃的密宗高僧,以及高僧的助手桑植。

  宗喀和桑植在南诏被蒙隆舜名为供养,实为软禁的控制起来,不得脱身,好不容易盼来李则安,本以为是他们的救星,结果这家伙带着他们翻越金牛道之后就派兵将他们送来秦州,不许他们入长安。

  这哪里是得救,分明是才出狼窝又入火海,而且秦州的气候哪里比得过四季如春的羊苴咩城,他们等于换了个更差的地方继续软禁。

  宗喀是有道高僧,只是叹了口气不说什么,桑植作为他的喉舌却不能不说话。

  “李都督,您的威名这些天那位节度使已经说过无数遍,我们也不是盲人和聋子,当然知道您的赫赫武功。可宗喀大师只是个出家人,您何必这样为难他呢?”

  “为难?”

  李则安哈哈一笑,表情忽然转为冷冽,沉声道:“如果我能护送宗喀大师回青唐传经布道,还能让玉赞王跪下向宗喀大师道歉,请问大师如何回报我?”

  宗喀还没表态,桑植已经嚷了起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玉赞王只信苯教,对我们佛教徒恨之入骨,他怎会道歉,更不可能下跪!”

  李则安呵呵一笑,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刀架在脖子上,你就是让玉赞王当场剃度他都得笑着念几句佛经。

  他不想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只是问道:“怎么办到你不必问,我只问做到之后的回报。”

  宗喀终于睁开眼睛,缓缓说道:“都督会成为我佛在人间的护法者怖畏金刚,在密宗传播之地拥有无上尊崇,备受尊敬。”

  “不够,远远不够!”

  李则安声音转冷,声音不大,却充满不容质疑的坚决,“大师必须以自己的声望号召青唐子民为佛祖而战,拿起武器,组成僧兵军团,去拉萨,去阿里,去铲除那些已经堕入地狱的异端,从身体到心灵净化他们。”

  宗喀的身体猛地颤抖起来,他眼前仿佛是一片尸山血海的地狱,他有些老迈的身体狠狠地晃动着,几乎无法站稳。

第301章 对佛祖不忠诚不老实的和尚

  就在宗喀快要无法呼吸时,他的助手桑植扶着他缓缓坐下,递上一杯清水,让他舒缓狂跳的心。

  片刻后,宗喀终于缓过劲来,有些虚弱的反驳道:“如此杀伐岂能传播佛祖荣光?我无法接受。”

  “我不能用我这点微末的声望号召信徒杀戮、死亡。”

  “此言大谬!”

  李则安毫不留情的驳斥道:“宗喀大师为何从吐蕃故地流落南诏?”

  宗喀有些尴尬,不想说话,只能示意桑植回答。

  年轻的红衣喇嘛清了清嗓子,有些悲忿的说道:“宗喀大师的足迹遍及前藏、后藏和青唐等地,他乐善好施,传播佛法,民望极高,但正因如此,他被魔鬼记恨,被以生死威胁,甚至被玉赞这个渎佛者赶出青唐地区。”

  李则安用力一拍手掌,“就是这句,你刚才说了什么?”

  “大师被渎佛者赶出青唐。”

  “上一句!”李则安喝道。

  桑植哆嗦了一下,因为这些年暴瘦而有些耷拉的面皮颤抖着,轻声应道:“宗喀大师被魔鬼记恨?”

  “对,就是这句!”

  李则安猛地想到后世的活佛制度,灵机一动,开始疯狂扇动蝴蝶翅膀。

  “宗喀大师慈悲为怀,犹如人间活佛,欺辱他的人自然是魔鬼!”

  朴实无华的扣帽子,永远不过时的打法。

  桑植愣住了,啊?这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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