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安,我们是志同道合的同路人,对吗?”
“当然!”
“如果哪天不是同路了呢?”
“尊重,理解,支持。”李则安朗声说着,走到风口和他并肩而立。
“那好,你给我掠阵,我去干掉那几个贼人。”杨赞图唿哨一声,召来坐骑,翻身上马率先冲出。
长安城的秩序虽然在逐渐恢复,但周围的盗贼依然很多。
这年头当盗贼的成本很低,只要手脚干净点根本没人查,问就是黄巢余孽干的。
可惜他们今天运气很差,遇到心情激荡的杨赞图。
这几个出门不看黄历的盗贼也成了杨赞图骑射考核的靶子。
当然,不会有人同情他们,毕竟他们真的该死。
杨赞图击杀这几个盗贼后,正要潇洒离去,李则安却拍马赶去,下马补刀,按照李氏补刀法每人三剑,谁都不能少。
这次补刀依然卓有成效。
一声惨叫宣告了漏网之鱼的消失,也让杨赞图的意气风发多了些尴尬。
“那个,则安,我以为都射死了呢。”
“就算我不补刀,这人大抵也是会死的,只是万一他有同伙来,让他交代几句遗言就不好了。”
“杀人要补刀,我记住了。”杨赞图咬唇轻语。
“记住就好,我们回家。”
当他们赶回长安城的宅邸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正要各自回屋休息,李秦氏却在院中等候。
“使君,有信自河东来。”
“你的信,我先走了。”杨赞图说是要走,脚下却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李则安笑着拆开信封,匆匆看了几眼,笑的更欢畅了。
杨赞图有些不解,“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吗?”
“当然,你从拆开信笑容就没断过。”
“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什么好事这么开心?”杨赞图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我大哥给我介绍未婚妻了,出身尊贵,容姿美丽,而且名字还那么好听。
朱邪清流,听名字就是个美人儿。
嘻嘻,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知书达礼,不!是!文!盲!
第38章 马氏四匪
“赞图,还有半月左右河东的车队就要来了。”
“我知道啊,你大兄又给你送羊和战马了。”杨赞图不解的看向李则安,刚刚批阅完策论试卷的他不理解李则安为何如此兴奋。
“送多难听,我可是掏钱了,市场价。”
杨赞图嗤笑一声不说话,这年头能市场价给你卖东西,那真是比亲兄弟都亲。你能去长安坊市按市场价买一车米回来,我随你姓。
“不对,就这点东西你不可能这么兴奋,肯定还有别的事。”
“那确实有,我大哥还说要派信使来和我谈重要的事,是好事。”
那必须是好事,哥哥我的未婚妻虽然有四分之一沙陀族血统,但混血女孩更漂亮,她母亲是汉族落难官宦家的千金大小姐,所以她也是一身书卷气。
(朱邪巡天父亲是沙陀人,母亲是汉人,朱邪巡天一半沙陀血统,他老婆是汉人,女儿是四分之一沙陀血统)
不!是!文!盲!
想到杨赞图用不了多久就要破防的样子,李则安憋笑就很辛苦。
这几天杨赞图或许是因为那点破事心情不好,给他讲课时强度也大了许多,给他整的头昏脑涨。
他可是很记仇的。
“你这表情一看就没好事,算了算了,这次策论算你过,这里还有这里,下次注意。”
“遵命!那我们该去练习骑射了。”
“啊?”这回轮到杨赞图苦恼了。
平心而论,杨赞图的进步很快,但和他还是不小的差距,为避免杨赞图太飘,这些天的科目都改成了骑术一对一竞速,射箭比赛等。
总之就是狠狠的互相上强度。
看着杨赞图愁眉苦脸的模样,他笑着揶揄道:“你至少也得争个榜眼吧。”
“好吧,不过这次去县接人谁去?”
“我们一起去。”
李则安淡定的说着:“县距离长安距离不近,去时要两天,回时带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子,三天能到就不错了。这么长的距离,马家堡的人若是忍得住才是怪事。”
“马家堡吗?”杨赞图微微蹙眉,握紧了拳头。
长安被黄巢攻破时,有不少村镇拉起民间武装自保。
其中有些是齐家庄这样纯粹为自保的,也有些是借着黄巢的势拉私人武装。
这些人以“家丁”、“护村队”的名义存在,成为一片灰色地带。
马家堡就是其中实力较强的一支。
马家四兄弟都有绿林背景,曾在道上混过,手上是沾过血的,而且这四人都自幼学习武艺,身手不俗。
他们趁着黄巢进长安的机会拉起一支队伍,胁迫周围的乡村加入他们的武装,纠集几千强徒,趁着朝廷没工夫搭理,居然做大了。
眼看着黄巢退出长安,马家兄弟也跟着分了一杯羹,追杀到渭水边,捞了不少散落的武器、盔甲、军械,之后又贿赂田公公,居然混了个团练使的头衔。
团练使的职责是负责周至县及周边民间武装管理,剪除盗贼。
或许田公公并不知道,也或许他知道但不在乎,虽强徒遍地,但最大的盗贼便是这马家四兄弟。
老大马存忠,黄巢来长安时做过伪官;老二马存孝,为一己私利手刃亲爹;老三马存仁,杀人越货无恶不作;老四马存义,坑蒙拐骗开娼馆放高利贷。
简单来说这四兄弟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和名字完全反着来。
马家四兄弟横行以及周围的县,甚至在凤翔府都有越界作恶的记录,黄巢离开后长安城发生过多起恶性重大案件,也有人怀疑和他们有关。
总之就是一群人人喊打的恶棍。
虽然和秦宗权、孙儒这帮美食家没法比,但小恶也得除啊。
凭手里的八百步兵三百骑兵和马家堡正面作战肯定不行,野战能赢但损失大,强攻马家堡更是绝无可能。
李则安设计了一套简练的伏击计划,县有一名学子杜轩朗是当地首富的儿子,而杜家和马家一直不对付。
这也正常,正经人怎么可能和马家兄弟和睦相处。
大庭广众进县城杀人放火,马家四兄弟没这个胆子,但若是杜轩朗自己出城,那他们不但有动手的胆子,而且很大。
毕竟马家堡的匪军相当强大,甚至还有两百多名马匪,现在的长安城没能力对付这帮人。
李则安制定好计划后还特意去了趟京兆府,试探王徽的态度。
王徽的态度倒是很简单,“马家四匪,为非作歹,民愤极大,可惜我手里没有足够的兵力收拾他们。”
“则安,你也不必着急,等我们稳定长安的秩序,圣人回朝,奏请圣上由禁军铲除这帮歹人。”
李则安心想,这就是文人的软弱性,见到敌人先想怎么明哲保身,不像我,直接就是一个以身为饵,打他个歼灭战。
他郑重说道:“府尊都这么说了,我一定遵从。但我要去县接一批学子,若是马家匪徒拦截,我杀了他们没事吧?”
“那自然是大功一件。不过他们实力强横,你手里有多少兵,和他们打?”
“八百人足够了。”李则安很淡定。
王徽差点一头栽倒,“怎么才八百?是我给的军费不够还是长安附近的流民少了?既然兵力不足就别逞强,你打出朝廷的旗号,他们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劫道。”
“我知道了。”
李则安撂下这句话就告辞了。
这句话其实有在钻思维盲区的空子。大部分默认“我知道了”等于我会照做,其实不然。
我知道了,可我也没说照办呀。
既然干死马家四匪是大功一件,那就没问题了。
于是,护学卫的主力就这么全体出动了,李则安和杨赞图率领约五十人去县的县学接上本地的十七名学子,然后返回长安。
途中他会因为“照顾学子”的理由拖慢行军速度,引诱马家堡的人伏击,将马家堡的人引出来后,猎手和猎物就要交换位置了。
计划很简单,执行难度却不低,毕竟马家堡匪徒是地头蛇。
好在这次招募的八百人也是本地人,其中还有不少县人。
长安周围有很多盗匪,这对王徽是坏事,对李则安来说却未必。
虽然他出道第一战就是上源驿这种名场面,但那次战斗其实有他没他一个样,他只是涨了点见识,和李克用搭上了关系。
这回才是考验真本事的时候。
尽管他担任的只是比较简单的诱饵任务,侦查、伏击等重要任务都由真正的大将张承范一手包办,但诱饵也不好当。
首先要保护学子不受伤害。
在任何游戏中,这种低防低血的非控制单位都很操蛋,死了就完蛋。
现实不是游戏,如果学子真死了,他也不会有什么,只要打赢一样可以宣布胜利。
但这对他维护光辉形象十分不利。
更何况这十七名学子中还有杜轩朗这个重要人物。
他要保全十七名学子,引诱马家堡上当,为张承范在外进行包围创造时间。
这注定是一场艰难的战斗。
但再难还能比上源驿之战过汴桥难吗?
这套战术,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中心开花。
中心开花战术总共两个难点,中间的人怎么坚守,外围的人怎么快速歼敌。
后者有张承范这个名将在,问题不大。
前者就有些难了。
好在李则安有的是办法,既然在平原坚守非常困难,那就改变策略,埋伏三十名亲卫骑兵在里边,打起来就往外莽。
谁说中心开花必须由外边主攻,有我在,三十名铁骑也可以搅个天翻地覆。
中和四年六月十四日,天燥热,在恼人的蝉鸣声中,一支步骑混合的小队伍在县县学门口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