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30节

  “则安,我们是志同道合的同路人,对吗?”

  “当然!”

  “如果哪天不是同路了呢?”

  “尊重,理解,支持。”李则安朗声说着,走到风口和他并肩而立。

  “那好,你给我掠阵,我去干掉那几个贼人。”杨赞图唿哨一声,召来坐骑,翻身上马率先冲出。

  长安城的秩序虽然在逐渐恢复,但周围的盗贼依然很多。

  这年头当盗贼的成本很低,只要手脚干净点根本没人查,问就是黄巢余孽干的。

  可惜他们今天运气很差,遇到心情激荡的杨赞图。

  这几个出门不看黄历的盗贼也成了杨赞图骑射考核的靶子。

  当然,不会有人同情他们,毕竟他们真的该死。

  杨赞图击杀这几个盗贼后,正要潇洒离去,李则安却拍马赶去,下马补刀,按照李氏补刀法每人三剑,谁都不能少。

  这次补刀依然卓有成效。

  一声惨叫宣告了漏网之鱼的消失,也让杨赞图的意气风发多了些尴尬。

  “那个,则安,我以为都射死了呢。”

  “就算我不补刀,这人大抵也是会死的,只是万一他有同伙来,让他交代几句遗言就不好了。”

  “杀人要补刀,我记住了。”杨赞图咬唇轻语。

  “记住就好,我们回家。”

  当他们赶回长安城的宅邸时,已经是傍晚时分,正要各自回屋休息,李秦氏却在院中等候。

  “使君,有信自河东来。”

  “你的信,我先走了。”杨赞图说是要走,脚下却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李则安笑着拆开信封,匆匆看了几眼,笑的更欢畅了。

  杨赞图有些不解,“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吗?”

  “当然,你从拆开信笑容就没断过。”

  “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什么好事这么开心?”杨赞图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我大哥给我介绍未婚妻了,出身尊贵,容姿美丽,而且名字还那么好听。

  朱邪清流,听名字就是个美人儿。

  嘻嘻,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知书达礼,不!是!文!盲!

第38章 马氏四匪

  “赞图,还有半月左右河东的车队就要来了。”

  “我知道啊,你大兄又给你送羊和战马了。”杨赞图不解的看向李则安,刚刚批阅完策论试卷的他不理解李则安为何如此兴奋。

  “送多难听,我可是掏钱了,市场价。”

  杨赞图嗤笑一声不说话,这年头能市场价给你卖东西,那真是比亲兄弟都亲。你能去长安坊市按市场价买一车米回来,我随你姓。

  “不对,就这点东西你不可能这么兴奋,肯定还有别的事。”

  “那确实有,我大哥还说要派信使来和我谈重要的事,是好事。”

  那必须是好事,哥哥我的未婚妻虽然有四分之一沙陀族血统,但混血女孩更漂亮,她母亲是汉族落难官宦家的千金大小姐,所以她也是一身书卷气。

  (朱邪巡天父亲是沙陀人,母亲是汉人,朱邪巡天一半沙陀血统,他老婆是汉人,女儿是四分之一沙陀血统)

  不!是!文!盲!

  想到杨赞图用不了多久就要破防的样子,李则安憋笑就很辛苦。

  这几天杨赞图或许是因为那点破事心情不好,给他讲课时强度也大了许多,给他整的头昏脑涨。

  他可是很记仇的。

  “你这表情一看就没好事,算了算了,这次策论算你过,这里还有这里,下次注意。”

  “遵命!那我们该去练习骑射了。”

  “啊?”这回轮到杨赞图苦恼了。

  平心而论,杨赞图的进步很快,但和他还是不小的差距,为避免杨赞图太飘,这些天的科目都改成了骑术一对一竞速,射箭比赛等。

  总之就是狠狠的互相上强度。

  看着杨赞图愁眉苦脸的模样,他笑着揶揄道:“你至少也得争个榜眼吧。”

  “好吧,不过这次去县接人谁去?”

  “我们一起去。”

  李则安淡定的说着:“县距离长安距离不近,去时要两天,回时带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子,三天能到就不错了。这么长的距离,马家堡的人若是忍得住才是怪事。”

  “马家堡吗?”杨赞图微微蹙眉,握紧了拳头。

  长安被黄巢攻破时,有不少村镇拉起民间武装自保。

  其中有些是齐家庄这样纯粹为自保的,也有些是借着黄巢的势拉私人武装。

  这些人以“家丁”、“护村队”的名义存在,成为一片灰色地带。

  马家堡就是其中实力较强的一支。

  马家四兄弟都有绿林背景,曾在道上混过,手上是沾过血的,而且这四人都自幼学习武艺,身手不俗。

  他们趁着黄巢进长安的机会拉起一支队伍,胁迫周围的乡村加入他们的武装,纠集几千强徒,趁着朝廷没工夫搭理,居然做大了。

  眼看着黄巢退出长安,马家兄弟也跟着分了一杯羹,追杀到渭水边,捞了不少散落的武器、盔甲、军械,之后又贿赂田公公,居然混了个团练使的头衔。

  团练使的职责是负责周至县及周边民间武装管理,剪除盗贼。

  或许田公公并不知道,也或许他知道但不在乎,虽强徒遍地,但最大的盗贼便是这马家四兄弟。

  老大马存忠,黄巢来长安时做过伪官;老二马存孝,为一己私利手刃亲爹;老三马存仁,杀人越货无恶不作;老四马存义,坑蒙拐骗开娼馆放高利贷。

  简单来说这四兄弟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和名字完全反着来。

  马家四兄弟横行以及周围的县,甚至在凤翔府都有越界作恶的记录,黄巢离开后长安城发生过多起恶性重大案件,也有人怀疑和他们有关。

  总之就是一群人人喊打的恶棍。

  虽然和秦宗权、孙儒这帮美食家没法比,但小恶也得除啊。

  凭手里的八百步兵三百骑兵和马家堡正面作战肯定不行,野战能赢但损失大,强攻马家堡更是绝无可能。

  李则安设计了一套简练的伏击计划,县有一名学子杜轩朗是当地首富的儿子,而杜家和马家一直不对付。

  这也正常,正经人怎么可能和马家兄弟和睦相处。

  大庭广众进县城杀人放火,马家四兄弟没这个胆子,但若是杜轩朗自己出城,那他们不但有动手的胆子,而且很大。

  毕竟马家堡的匪军相当强大,甚至还有两百多名马匪,现在的长安城没能力对付这帮人。

  李则安制定好计划后还特意去了趟京兆府,试探王徽的态度。

  王徽的态度倒是很简单,“马家四匪,为非作歹,民愤极大,可惜我手里没有足够的兵力收拾他们。”

  “则安,你也不必着急,等我们稳定长安的秩序,圣人回朝,奏请圣上由禁军铲除这帮歹人。”

  李则安心想,这就是文人的软弱性,见到敌人先想怎么明哲保身,不像我,直接就是一个以身为饵,打他个歼灭战。

  他郑重说道:“府尊都这么说了,我一定遵从。但我要去县接一批学子,若是马家匪徒拦截,我杀了他们没事吧?”

  “那自然是大功一件。不过他们实力强横,你手里有多少兵,和他们打?”

  “八百人足够了。”李则安很淡定。

  王徽差点一头栽倒,“怎么才八百?是我给的军费不够还是长安附近的流民少了?既然兵力不足就别逞强,你打出朝廷的旗号,他们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劫道。”

  “我知道了。”

  李则安撂下这句话就告辞了。

  这句话其实有在钻思维盲区的空子。大部分默认“我知道了”等于我会照做,其实不然。

  我知道了,可我也没说照办呀。

  既然干死马家四匪是大功一件,那就没问题了。

  于是,护学卫的主力就这么全体出动了,李则安和杨赞图率领约五十人去县的县学接上本地的十七名学子,然后返回长安。

  途中他会因为“照顾学子”的理由拖慢行军速度,引诱马家堡的人伏击,将马家堡的人引出来后,猎手和猎物就要交换位置了。

  计划很简单,执行难度却不低,毕竟马家堡匪徒是地头蛇。

  好在这次招募的八百人也是本地人,其中还有不少县人。

  长安周围有很多盗匪,这对王徽是坏事,对李则安来说却未必。

  虽然他出道第一战就是上源驿这种名场面,但那次战斗其实有他没他一个样,他只是涨了点见识,和李克用搭上了关系。

  这回才是考验真本事的时候。

  尽管他担任的只是比较简单的诱饵任务,侦查、伏击等重要任务都由真正的大将张承范一手包办,但诱饵也不好当。

  首先要保护学子不受伤害。

  在任何游戏中,这种低防低血的非控制单位都很操蛋,死了就完蛋。

  现实不是游戏,如果学子真死了,他也不会有什么,只要打赢一样可以宣布胜利。

  但这对他维护光辉形象十分不利。

  更何况这十七名学子中还有杜轩朗这个重要人物。

  他要保全十七名学子,引诱马家堡上当,为张承范在外进行包围创造时间。

  这注定是一场艰难的战斗。

  但再难还能比上源驿之战过汴桥难吗?

  这套战术,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中心开花。

  中心开花战术总共两个难点,中间的人怎么坚守,外围的人怎么快速歼敌。

  后者有张承范这个名将在,问题不大。

  前者就有些难了。

  好在李则安有的是办法,既然在平原坚守非常困难,那就改变策略,埋伏三十名亲卫骑兵在里边,打起来就往外莽。

  谁说中心开花必须由外边主攻,有我在,三十名铁骑也可以搅个天翻地覆。

  中和四年六月十四日,天燥热,在恼人的蝉鸣声中,一支步骑混合的小队伍在县县学门口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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