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人们好奇的看着这里,直到他们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快看,那是杜家少爷。”
“杜少这是要干嘛?”
“看他的行头,应该是要去长安赶考了。”
“赶考?圣人都去西川了,还赶什么考?”
“这你就不懂了吧,为迎接圣人回京,这次科考不但要办,还要大办特办呢。”
“嘘,别说了,官差来赶人了,快走,走慢了要吃棍子。”
“狗差,狗仗人势,快跑!”
县县学外聚拢的汉子们一哄而散。
看热闹只是他们打发无聊时光的一种方式,既然官差不让看,那就不看呗,不看又少不了一块肉。
蝉还在嘶鸣,县学内热闹非凡,宴席也摆了起来,路过的人听着里边的觥筹交错,叹息着说些什么“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话,摇头离开。
对许多人来说,这只是他们人生中平平无奇的一天。
但他们不知道,这一天会是很多人此生的最后一天。
酒席散去,夜幕降临了。
第39章 大哥,干了!
“大哥,干不干?”
“大哥,干吧,这是我们马家出头的最好机会,杜家只有这么一个独子,只要攥在我们手里,就能调离杜家庄的人,在野外干掉他们,、县都是我们的地盘了,到时候再找田阿父说说,一定能拿到正经官职。”
“是啊,大哥,你还在犹豫什么,跟个娘们似的扭扭捏捏,要把兄弟们急死吗?”
被三兄弟唾沫星子溅了一脸的马家老大马存忠缓缓抬头,目光扫过三位兄弟,刚才还满脸凶光的三兄弟立即没了声。
马存忠缓缓说道:“我在黄王麾下隐姓埋名干过一阵子,后来见黄王不是成事的人偷偷离开了。”
“大哥,这我们都知道,大哥你的眼光一向很准,所以现在黄王的脑袋被送去成都游街,你还带着我们兄弟几个吃香喝辣,我看大哥的本事犹在那黄巢之上。”
几个兄弟开始狠狠吹捧,马存忠却不为所动,只是淡淡的说道:“我有自知之明,论打天下的本事,我不如黄王。”
马家三兄弟一时语塞,老大都定性了,他们还怎么说。
就在他们以为这次行动要取消时,马存忠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在灯光下猛地迸发出一丝利芒。
“你们知道黄王最怕谁吗?”
“李克用吗?”
“要不然就是朱全忠吧。”
马存忠点了点头,“是李克用,朱全忠以前叫朱温时就是黄王麾下大将,他有多少本事黄王很清楚。你们应该知道上源驿之变吧?”
“当然知道,要不是那天晚上李克用走狗运,早就死在汴州城了。”
“不是走运,那天晚上李克用本来已无机会,但一场大雨改变了结果。”
马存忠抬起头,再次环视几兄弟一圈,缓缓说道:“你们不了解李克用,我了解。几年前他反叛朝廷,被打的像丧家之犬,逃到鞑靼部族,躲着不敢出来。结果几年过去摇身一变成了坐镇河东的强藩。其实他没有想象的那么强。”
“只可惜,你们几个前些年还年轻,没法独当一面,我才不敢放手而为,但现在不同了。”
马存忠的双眸中燃烧着熊熊烈火,“存孝,你跟着老师学了几年枪法,实力大进。人人都说那河东那个李存孝是天下第一猛将,我看你也未必输他。”
“大哥!俺不一定是李存孝的对手,但收拾长安城这帮饭桶绰绰有余。”马存孝被夸的嘿嘿直笑。
“存仁,你擅长谋略,这次计划就是你制定的,你的谋略不输黄王麾下的孟楷。”
“还有存义,你虽然性格有些暴躁,却能百步穿杨,是一等一的神射手。”
“既然你们三个还尊我一声大哥,我就得带兄弟们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马存忠缓缓站起身,“如今唐廷失鹿,天下共逐之,就连李克用这个反叛朝廷的胡人都能做藩镇,你我兄弟又有何不可。三位兄弟,大争之世已经开始,属于我们马家的时代也到了!”
“人活一辈子,庸庸碌碌也是一生,轰轰烈烈也是一生。干了!”
马家三兄弟激动的看向马存忠。
虽然大哥论狡诈论武艺并不算特别出众,但老大是最擅长人际关系处置的。
他甚至能隐瞒在黄巢阵营效力的不光彩经历,重新在朝廷混到团练使职务。
有大哥在,他们一点都不心慌。
马存忠和三位兄弟商议一番,决定干就干票大的,由老三马存仁留守马家堡,其余三人倾巢出动,率领两百马军和两千步军,直接将护学卫的几十个小崽子全杀了,然后用杜轩朗诱出杜家庄的人,趁机拿下杜家庄。
拿下杜家庄,就等于控制了县。
坐拥、县两座县城,再用杜家的财富厚贿田阿父,马家就可以洗白上岸了。
谁再敢提他们以前的事就是往朝廷脸上抹黑了。
李克用当过反贼,他成了节度使,还赐姓李;朱全忠曾是黄巢的先锋官,他成了节度使,还赐名全忠。
由此可见,杀人放火算个屁,要干就干大的。
想当节度使,就得杀,杀,杀,狠狠地杀!
没有人知道今晚的马家堡发生了什么,但在这个乱世,这样的冒险分子从来不缺。
六月十五日,晨。
吃饱喝足的十七名县学学子换上干净整洁的文士服,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开始憧憬在长安中榜的场面了。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真希望我也能像东野前辈(孟郊)那样风光无限。”
“哈哈,昌宇你已经是第三次参加考试了,还能有这么旺盛的斗志真不容易。”
“三次算什么,这已经是第五次了,这次再考不上,我老婆真的不理我了。”
“五次的闭嘴,我已经是第七次了,我要是再考不上,我儿子三年后都可以参加科考了。”
这些人原本还在笑嘻嘻的互相打趣,见李则安和杨赞图走来后迅速噤声。
“大家都是同年,没必要这么拘束。”李则安笑着打趣道。
他倒是可以轻松,其他人可轻松不起来。
他们已经认定李则安和杨赞图会考中。
大家都是同行,有多少实力简单的交谈几句就能有个大致的判断。
杨赞图随便一开口就是引经据典,文曲星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则安不像杨赞图,但他对历史和策论非常精通,一看也是肚里有货的人。
更何况这家伙还是朝廷的护学使,哪怕只是为了朝廷体面,考官也会将他的名字放在榜单前列。
总不能让护学之人落榜吧。
京兆府科考录取名额比别处多些,但每期也只有三十人能获得参加省试的资格。
现在杨赞图、李则安必占两席,大家还是有些怅然的。
不过他们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二十八个名额怎么了,按照原来的预期,他们都不敢想今年还能有科考,大部分人甚至在备战三年后的下一届考试了。
要不是则安兄出力,这届考试都没有了,人家占个名额怎么你了?
书生们的情绪变化就是快,刚才还感慨凭空少两名额,现在又在庆幸还有二十八个名额了。
车队集结,李则安特意准备了几辆马车,让学子们登车,护送的队伍在两侧保护车队安全,前后各有几名骑兵来回巡视,保证安全。
布置的井井有条,根本不给盗匪机会。
看着李则安从容的布置,再看到护卫队伍中还有三十名精锐的沙陀铁骑,这些学子的心情更好了。
出县城门时,学子的家人固然是出来相送,县学、县衙的人也出来了,还有一群爱看热闹的闲汉。
“麦子熟了几千回,派兵护送学子还是头一回。”
“这位护学使,了不起啊。”
听到这些人的赞誉,李则安忍不住想笑。
这就夸上了?如果你们知道我拿自己的命加十七名学子做诱饵,又该怎么夸呢?
第40章 谁才是猎物
车队出县,约莫走了十几里,在一道不知名河湾处,李则安命令队伍停下,让学子们全部下车。
十七名学子一头雾水下了车,看着李则安严肃的表情,面面相觑,都有些心慌。
“使君,您这是要干嘛?”
李则安没有理他们,而是给身后的士兵使了个眼色。
几名士兵打开随队携带的大箱子,从里边取出十几套锁子甲。
“都来看看大小,尽量给你们调配了,互相迁就下,都穿上。”
“使君,有您和他们在,我们没必要穿这些吧,怪重的。”一名学子轻声抗议。
“让你穿你就穿,哪这么多废话!”李则安并不言语,他身后的一名沙陀骑兵忍不住吼了起来。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有些话李则安自己说伤和气,但本就粗鄙的大头兵一嚷嚷,秀才们就不吱声了。
学子们虽然不爽,但谁敢和骑兵大哥嘴硬,纷纷按要求脱下外袍,咬牙将锁子甲穿在里边,又将外袍披好。
就在他们以为这事结束时,士兵又给他们发了护颈甲和覆面甲。
“这个平时不用戴,听到三声短促哨声立即戴上,听明白了吗?”
学子们更慌了,有人惊呼道:“使君,您要做什么?”
“护送你们去长安啊,现在地面不太平,我不得不小心。若是你们折了一个,我可没法给郑博士交差。”
李则安说的轻巧,但学子们已经没了刚才的悠闲,取而代之的是不安。
重新回到马车内,学子们三三两两的开始讨论。
“子单兄,我总觉得这事有些不妙,应付一些盗匪,需要我们穿锁子甲吗?”
“我也不懂,但护学使和那些沙陀骑兵也不是好惹的,我们也只好先相信了。”
“我有些害怕,如果不是真的危险,怎会出动沙陀骑兵保护我们?”
“都闭嘴吧,已经出来了还怕什么,这点胆略怎么为朝廷做事?”
学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着,在车外骑兵队护送的李则安倒是没什么反应。
杨赞图早就换上了铠甲,他甚至连覆面甲都戴好了。
靠近李则安后,他压低声音问道:“之前问你,你也不肯说,现在你总可以说我们的伏击地点了吧?”
“你以为我之前是骗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