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扶梯子好像杵在这里也不像话，毕竟上边的唐军现在不射箭不代表等会不射。
就在他们纠结时，城头一名强壮的唐军士兵解开裤子，掏出大戟朝着下边开呲。
骚臭的尿液顺风而下，溅了下边的吐蕃人一身。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原本还在犹豫的吐蕃兵立即扛起云梯继续开送。
看着吐蕃人前赴后继的送死，站在王舜臣身边的亲兵低声问道：“将军，我们为什么不烧掉云梯？”
“蠢货，烧了云梯他们还怎么爬上来送死？”王舜臣没好气地斥责道：“我说过多少遍，要有大局观！”
“我们这里多杀几个吐蕃人，将军那里就轻松些，将军好办，都督就轻松，你怎么就盯着这几个破梯子？”
亲兵被骂得嘿嘿一笑，不敢多说，只是抄起大弓，也开始瞄准扛云梯的倒霉蛋。
很快，第一个冲上来送的部族伤亡数量达标，灰溜溜的带着梯子回去了，换第二个部族上来继续开送。
守城的唐军虽然骁勇，但终究是血肉之躯，还是被流矢射伤了不少人。他们毕竟人太少，就算是打出二十比一的伤亡比，时间长了也有些扛不住。
日头偏西，就在王舜臣终于松了口气，准备安排守夜时，山脚下不断亮起火把，延绵成一条长长的火龙。
王舜臣呆住了。
这是要连夜攻城吗？
夜间攻城，光是爬上来就不容易，而且速度无法保障，点火把的人更是直接成了夜间移动靶，随便射杀。
即便如此也要继续吗？
王舜臣的嘴角微微抽动，隐约觉得不对劲。
看得出来，吐蕃人这是要拼命了。
他也看懂了吐蕃人的战术思路，就是纯消耗。石堡城能容纳的兵就这么多，昼夜不停的强攻，压根不给你休息的机会，你能扛多久？
一天两天还好说，凭借坚强的意志可以撑住。
可是三天四天呢？三天三夜不合眼，人都会精神恍惚，战斗力更是严重下降。
王舜臣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如果吐蕃人这样昼夜不停的狂攻，他或许可以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但石堡城肯定守不住。
别说是十天，五天都够呛。
他脸色难看，迅速下达新命令，“弓箭手注意，换火箭，给我烧云梯！如果吐蕃人的云梯架上来，直接用火把点火！”
“所有人注意，以毁伤云梯为首要目标！”
王舜臣的决定是对的，但他还是低估了吐蕃人的决心。
梯子被毁？他们准备的云梯数量远超王舜臣的想象，前边的人还在努力爬梯子送，后边的士兵已经在周围伐木造新云梯了。
终于，在第四天白天，百密一疏之下，第一批吐蕃人登上了城头，王舜臣亲自带队将这批人砍翻，但已经累得筋疲力尽。
他咬着牙，向副将嚷道：“点狼烟，向将军告急。”
“杨将军说的是让我们坚守十天啊。”
“蠢货，此一时彼一时，我们现在连五天都撑不住了，不告急难道等城破吗？”
王舜臣对自己的副将不满到极点。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没有人能拿着锦囊妙计打仗，只能随机应变。
若是石堡城丢了，他们丢了脑袋事小，全军战略目标无法实现，恐怕他们留在寿州和洛阳的家人都得陪葬。
人质可不是养在后方吃干饭的，真犯了无法挽回的大错，谁也保不了他们。
狼烟起，但王舜臣已经顾不上管别的了，他抓住吐蕃人轮换的间隙，让麾下士兵轮班吃饭，短暂休息。
他奔走在城墙上，不断地给士兵们鼓舞打气。
“都打起精神来，杨将军会来救我们的，但我们得先撑住！”
到底都懂，但当漫山遍野爬满不怕死仿佛蚂蚁般的敌人时，换谁都会麻。
士兵们的士气肉眼可见地下降了。
被悲观情绪笼罩的副将忍不住嘟囔道：“将军，我们还能等到援军吗？”
王舜臣气得一巴掌糊了上去，“这是我能决定的吗？我只能血战到底，就算是死，也要给家里人留下点东西！”
王舜臣的想法非常朴素，若是他亮起告急信号，又血战到死，至少家里人不会被清算，以他对李则安的了解，多半还会给点抚恤待遇。
至于援军，他隐隐觉得可能真来不了了。
他了解杨师厚，说十天就是十天，休想改变。
就在他心往下沉时，远处扬起尘土，赫然是援军到了。
第311章 再好的计谋治不了莽夫
“杨将军来的竟如此之快？”
副将愕然。
王舜臣恨不得给他一巴掌，他暗自决定，此战过后必须换个靠谱的副将了。
“蠢货，那是兴唐府的帅旗，是都督亲自来了！”
正如他所说，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必须随机应变。
率先看到求救狼烟的是李则安和两位少年将军亲自率领的骑兵部队。
只有三千人，但都是真正的精锐。
这支骑兵由一千名具装骑兵和两千轻骑兵组成。
其中具装骑兵的战马都换成了河湟本地产的高原战马，这些马儿是本地马，非常适应高原环境，哪怕是在雪域高原狂奔也不会起高反。
其他马儿都是从平原地区过来，虽然经过一段时间训练，但毕竟是外地马，适应起来还是差点意思，速度也没本地马快。
这就导致冲锋的兴唐军骑兵出现了神奇的怪现状，具装骑兵跑得比轻骑兵都快。
三千骑兵突击的动静很大，玉赞王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他发现这支军队的旗号是兴唐军和李的大旗，瞬间反应过来，这很可能是李则安亲自带队冲锋。
他喜出望外，迅速召集自己麾下的骑兵，转身应战。
玉赞王确实不是一般人，他不但将一万多骑兵散了出去迎击，甚至亲率本部三千精锐高原骑兵出动了。
他看见了李则安的旗号，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成为和松赞干布比肩的雄主一直是他的梦想，现在机会来了。
他要亲手斩杀李则安，壮自己的声威。
当然，他也不是莽夫，他不会草率出手，他会利用好人数优势，让麾下骑兵尽可能地消耗李则安的体力，最后由他完成斩杀。
就像对付石堡城一样。
老子太会打仗了！
反观李则安，徒有虚名，居然妄图用三千骑兵冲散老子本部的七万大军和数万仆从军吗？
玉赞王笑了。
他不断调动着麾下的部队，从被突袭的慌张变成即将开始捕猎的喜悦。
平心而论，玉赞王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第一时间让最近的骑兵缠住李则安的骑兵，然后让大部队绕大圈从背后包抄。
只要拖住一小会，一万多骑兵迂回绕后，李则安就是笼中鸟，池中鱼，再无半点侥幸逃生可能。
为实现合围，他亲自前往一线督战。
他的卫队高举雪域雄狮大旗，威风凛凛的护卫在他身边。
李则安当然不是傻瓜，只是杨师厚的效节队以步兵为主，骑兵为辅，机动力稍差，此时在十几里外潜伏，想要赶来支援需要些时间，他必须先出来袭扰吐蕃大军，为石堡城的守军争取缓口气的机会。
吐蕃人的疯狂超出了杨师厚和李则安的预期。
毕竟很少有人会这样使用士兵，完全不把人当人看。
这种野蛮的战法，就算胜利也会伤害士兵的士气，埋下隐患。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这么做。
但他们千算万算，就是没算过玉赞王的脑子不怎么好使。
就像空城计骗不住吕布一样，玉赞王纯莽，倒是让杨师厚和李则安有些措手不及。
好在李则安的麾下是纯骑兵，在看到狼烟后只用了三刻钟就抵达战场。
袭扰很成功，他的出现调动了吐蕃主力。
但袭扰也不太成功，正在攻打石堡城的吐蕃仆从部族依然在攻城，甚至因为他们伟大的赞普亲自率军为他们保护后方而士气高昂。
李则安的救援，居然让王舜臣的处境更加危险，石堡城岌岌可危。
在飞驰的战马背上用望远镜看到石堡城的危急，李则安有些无语。
妈的就不该和吐蕃蛮子玩心眼，蠢货根本不接智者的招啊。
眼看着吐蕃人在绕大圈，齐宁慌忙拨马来到李则安身前，连声提醒，“都督，吐蕃人已经在迂回包抄了，您现在就得走，再不走就晚了。”
“走？”
李则安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本都督避他锋？”
虽然李则安被封了临淮郡王，但封郡王可不是小事，还有流程要走，流程没走完之前他还是雍国公，所以他向来以都督自居。
齐宁有些急了，“都督，这不是赌气的时候啊。那吐蕃蛮子当然不是您的对手，可现在咱们兵力劣势。”
“敌人万余骑兵已经绕后，玉赞王亲率三千骑正面拦截，还有约两千骑侧翼袭扰，再不走我们就...”
“你说玉赞王带三千人在正面堵截？”李则安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瞬间看到了速胜的机会。
“是啊，吐蕃骑兵总计约两万，我们兵力劣势太大。”
李则安哈哈大笑，“小宁，你还是太年轻了，你再说一遍，谁兵力劣势？”
“三千对两万，我们劣势啊。”齐宁急得嘴唇都发白，他抓着李则安的缰绳，一时不知该怎么劝了。
李则安的马鞭指向玉赞王的赞普大旗，笑着说道：“你看，敌人大部分正在向我军身后突击，此时若我军全力突击，你猜会怎样？”
齐宁怔了怔，瞬间明白，他大声嚷道：“都督，请让末将带人冲击，小宁会为您斩下玉赞王的狗头。”
“不，你不行。我不是说你武艺不行，打不过他，而是你没有他刀口舔血的杀气。”
李则安举起马鞭，打断了齐宁的辩解，继续说道：“更何况你地位低微，他就算绕开也只是战术调整，不会影响士气，但我去就不同了。”
李则安扔掉马鞭，拍了拍飞云的脖颈，低声喝道：“好伙计，等会我会双手持戟，你带我冲。”
话音刚落，飞云嘶鸣一声，像闪电般冲了出去。
三千骑，除数百人阻挡两侧敌人，其余全部跟着李则安冲锋。
玉赞王靠一股子莽劲莽出了一片天，李则安也用同样的方式为自己争取了战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