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是对的。
戟这种高难度兵器,敢用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高手。
很显然,李则安是高手。
马存孝很想大声提醒马存善,但来不及了。
电光石火间,李则安的大戟勾住长柄战斧,用连续后退化解巨力,随后用力一拽。
战斧被扯直,马存善心急,用力往回扯,李则安手中大戟一转,松开钩连,马存善就像拔河时对面撒手一样,猛地跌坐在地。
李则安当然不会和这种恶贯满盈的匪徒讲什么武德,长戟如闪电,已经刺穿了马存善的咽喉。
马存善死死的抓着长戟前杆,咽喉被刺穿的他,最后的反抗也是徒劳。
李则安用力一搅,他再也握不住戟头,轰然倒地。
在意识尚未消散时,他最后的感知是脖颈被利刃斩断,随后自己好像被抬的很高,看的很远...
泥塑木雕般呆住的杜轩朗看着李则安迅速斩首,并将马存善脑袋挂在旗杆上,这才反应过来。
那个让杜家庄头疼许久的开山斧马存善,就这么没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马存善的脑袋还没闭上眼,双眸中仍是惊愕的表情。
他感觉到这个世界有些荒谬,他已经看不懂了。
和他一起参加科考的晋阳秀才,一戟攮死了穷凶极恶的贼头,还把贼头的头挂在旗杆上示众。
他隐约觉得,家族与李则安合作的模式必须得改了。
多大胃吃多少饭,老爹想和李则安平起平坐,委实有些不自量力了。
还得是儿子我和则安兄并肩作战才有几分同袍之谊。
这个家没我得散呐。
第43章 感动大唐好领导
“则安兄,贵属张承范何时能到?”
顶着火红的日头,余光瞄了一眼挂在旗杆上的两颗硕大贼人脑袋,杜轩朗胡乱的擦了把脸上的血迹,顾不得维护潇洒形象,凑近李则安身边,低声问道。
“该来时自然会来。”
李则安淡定的像是出来春游野餐,可惜干涸全身的敌人血迹让他的淡定显得没那么从容。
其实他心里也挺急,毕竟他已经从凌晨杀到正午,光是亲手斩杀的马家匪徒就有数十人,其中还有两名头领。
他杀的手腕都酸了,眼都来不及眨的疯狂杀敌,现在眼睛也有些干,说好的张承范援军却始终不见踪影。
好在马家匪徒也在猜测为什么没有援军,心中有所顾忌,不敢倾巢出动,再加上战场狭小,沙陀骑兵又在外围疯狂拉扯,敌人始终无法全体投入,这才堪堪顶住。
厮杀半日,因为有他和杜轩朗在,打出了非常夸张的伤亡比。
总共有九名杜家护卫阵亡,十几人受伤;护学卫七人阵亡,其余几乎个个带伤。
马家匪军在战场上丢下的尸体超过一百五十具,伤兵...
没有伤兵。
李则安不但自己补刀,还招呼其他人一起补。
伤兵?不存在的。
他本人倒是没受伤,毕竟他怕死,穿着由明光铠改造的加厚加重全身铠甲,简直是刀枪不入的超人。
这套重好几十斤的铠甲防御力惊人,但对体力的消耗也相当巨大,饶是他年轻体壮也有些遭不住了。
李则安在战场上的表现太过骇人,马家匪军心存畏惧,加之两次强攻无果,只得暂时停止正面进攻,给了护学卫喘息机会。
双方就这样对峙在这里,外围的马家匪军不敢进攻,里边的护学卫也没法突围。
僵住了。
马家三兄弟在对面的高坡上再次聚首,然而却全无凌晨时的从容和自信。
“二哥,我根本不是沙陀骑兵的对手,要不是马快,兄弟我这一百多斤就得交代在河边了。”
马家老四恼怒的吐出一口浓痰,破口大骂,“这些沙陀蛮子太不要脸了,二哥你是知道我的,箭术无双,只要让我停下来瞄准,百步之内没人能逃掉。”
马存孝表情有些僵硬,站着不动才能射中目标,这就是你自吹百步穿杨的箭术?
他忽然有种感觉,他们四兄弟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厉害,大哥虽然在黄王身边呆过一阵子,但并不了解黄王的实力,对黄王手下的谋臣良将也缺乏足够的尊重。
黄王虽然死了,但他曾经转战天下十年,长安也打下来了,皇帝老儿也被赶跑了,皇帝妃子的滋味也尝过了,甚至还登基称帝,何其快哉。
大丈夫若不能鼎中食,也当鼎中烹,黄巢两者都做到了。
山东汉子没考上编制的怒气,恐怖如斯。
和黄巢相比,马家四匪俨然是跳梁小丑,只是之前他们坐井观天并不自知。
现在他们终于意识到现实和理想的差距,莫说是长安城,就是这一个小小的临时营寨就把他们拦住了。
马家老二马存孝更是恼火,之前大哥还说他可以与河东猛将李存孝一拼高下,现在看来都是笑话。
莫说是李存孝,一个长安书生(李则安)他都不敢言必胜,老四的站桩百步穿杨在长安另一名书生(杨赞图)的灵活走位面前也是笑话。
若是他们知道杨赞图学骑射不到一月,怕不是要羞愤自杀。
三兄弟你眼望我眼,最后将目光投向老三。
老三老脸一黑。
他现在终于明白,他顶多是肚子里有点坏水,什么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完全不沾。
但两位兄弟都看过来了,他也不能装死,更是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一咬牙,朗声说道:
“二哥、四弟,你们看出来了吗?”
马存孝和马存义有些懵,看出什么?
马存仁轻咳一声,咬牙切齿说道:“他们压根没有援军!”
啊?两兄弟都有些傻眼。
“我们这半天狂攻并非无用,至少试探出这帮人没有援军。这很正常,为保护十七个腐儒书生动用上百人已经是小心至极,只是没想到我们这么狠。”
“不能犹豫了,二哥,带兄弟们一起冲吧,剁了这帮杂碎,只留杜轩朗一人,引出老杜。别管死多少人,只要能把杜家庄拿下都是值得。”
马存仁压低嗓门,声音有些阴冷,“老二、老四,以后我们兄弟发达了就不能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现在这些人...”
马存孝用力点头,“三弟,我懂。”
现在这些人手上沾的血太多,做的恶太狠,根本洗不干净,纯纯的负资产,日后切割难度还不低。
既然洗不净,那就只能逐渐置换,换下来的人也只好消失了。这场拦路打劫已经演变为消耗战,那就让这帮人狠狠的消耗一波好了。
“三弟、四弟,哥哥我带大伙儿冲进去剁了这帮杂碎,你们在后方给我掠阵。”
说干就干,
除了最心腹的两百多人依然留在小土坡上做预备队,其余的近千人一拥而上,从两个方向杀向临时营地。
李则安的表情有些凝重,他能看出来敌人是来搏命了,没有丝毫犹豫下令挂起黄色旗帜,召唤史敬威和杨赞图寻机支援。
这是李则安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威胁,近千名亡命之徒蜂拥而至,若不是营地狭小无法展开,怕是撑不了多久就得完蛋。
伤亡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就连杜轩朗也受了伤。
这位杜家大少杀红了眼,手中长剑砍卷了刃,换上长枪继续干。
李则安在战场中游龙,很快盯上了目标,马家老二马存孝。
正在前线指挥作战的马老二在被盯上的瞬间背后一凉,有种青蛙被毒蛇盯着的惊悚感觉。
他很快就找到了惊悚的来源。
李则安居然逆势冲锋,挥舞大戟向他冲来。
他本能的想要逃跑,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逃。
手下这帮人什么尿性他太清楚了。
打家劫舍都是好手,艰苦作战个个窜稀。
若不是他在前线盯着,怕是早就做鸟兽散了,所以他不能跑。
看着气势汹汹的李则安,他登时火冒三丈,老子打不过李存孝还干不过你这黄口小儿吗?
马存孝心一横握紧枪杆迎了上去。
就在营地守卫战进行到白热化时,张承范的援军终于出现。
地平线上,仿佛幽灵般出现一道黑线。
站在高坡上观察战场的马老四神射手马存义视力极佳,仿佛是见了鬼一般骇的面无人色。
“鸦儿军,是鸦儿军,完了!”
老三马存仁面如死灰,颤抖着问道:“四弟,来人有多少?”
“我数不清,约莫有好几百。三哥,快喊二哥一起跑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老四边说边翻身上马,之前的狂傲早就消失不见,只剩惶恐。
老三马存仁吹响牛角号,召唤老二风紧扯呼,等他吹完号角扭头张望时,马老四早就跑的没影了。
马存仁一边骂一边跟着跑路,身边的两百多人见当家的如此,也是二话不说撒丫子就跑,还有些人很鸡贼的四散逃跑,主动和马氏兄弟保持距离,仿佛这不是当家的,而是瘟神。
兄弟就是拿来卖的,马氏兄弟将这句话践行到极致。
但他们并不知道,无论他们先跑还是后跑,结局其实早已注定。
包括此时在马家堡被杜家庄围困攻打的马家老大,他们兄弟四人一个都别想跑。
一家人嘛,就是要整整齐齐。
马老二马存孝第一个去世。
本就不是李则安对手的他,心慌意乱下也被大戟荡开兵器,一戟当胸攮入,立毙。
这位马家孝顺楷模,不知临死时是否能想起他将刀子攮进老爹胸腔时老马的诅咒。
“逆子,你会死的比我更惨,啊!”
的确更惨,毕竟老马临死前还能嚎一嗓子,脑袋也没被割下,好歹落个全尸,还能完整下葬,马二爷存孝兄不但死的无声无息,脑袋也被李则安挑起来示众。
“马老二已经授首,尔等不想死的还不弃械投降?”
弃械是不可能弃械的,马家匪徒深知自己罪不可数,但这帮匪徒士气崩溃,再也无战斗意志,瞬间崩盘。
看着漫山遍野逃窜的匪徒,李则安没有追击,而是命令幸存者收拢队形,保护好学子。
“为何不追?”杜轩朗有三分懊恼,七分不解。
李则安淡淡一笑,站的笔直,“头功都归我们了,总得留些功勋给兄弟们吧。”
连续战斗好几个时辰导致精疲力竭无力再战这种事,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杜轩朗再看向李则安时,目光中满是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