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算日后拦不住,至少这次不行。若是世家子弟输了,否定的不止是这一届科考,而是此前的所有成绩。
若是他继续拿下状元,就会形成另一种舆论氛围。
世家子是优秀的,无论怎么改变规则都是如此。
话语权之争,历来如此。
第370章 不准听书,那就看戏吧
虽然有些舍不得,但考虑到春天没什么大事,李克用自然不会阻止杨赞禹进京参加科考。
先祝福杨赞禹在科考中折桂,随后李克用着急地问道:“军师,盖寓这奸贼死了,继元毕竟是宦官,并不主动参与军机,你不在时若有大事我该问计策于谁?”
“军师可否留几个锦囊妙计?”
面对李克用期盼的目光,杨赞禹忍不住摇头,“主公,军机瞬息万变,又怎能留下锦囊神机妙算呢。您少听说书人讲故事,他们为了吸引看客什么都敢编。”
李克用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军师说的对,以后我不听这些说书故事了。”
“存勖公子也不能听。”杨赞禹严肃纠正,“存勖公子虽只有三岁,但聪明伶俐,等我回晋阳后,请将公子交予我因材施教。”
“那就有劳军师了,不过这孩子再大些还得学习骑射,这是安身立命的本事。”
“这个我可教不了,还得主公另行安排。”杨赞禹并不反对李存勖学习骑射。大唐尚武,纵然是书生也要修习剑术,更何况是节度使之子。
李克用连忙表态,“我亲自教!”
杨赞禹给李克用推荐了备选人材,李观星。
“虽然他有些沉迷占卜,但脑子还是清楚的,除行军打仗外的事都可以问他。行军打仗主公是行家,倒也不必问别人了。”
杨赞禹说的是实话,但悄无声息捧李克用一把也是顺手的事。
这话老李自然爱听。
莫说杨赞禹外出谋状元,就是他在身边,行军打仗也是老李说了算。
李克用十三岁时一箭落双雁,箭术震惊天下,十五岁起就跟随父亲征讨庞勋,二十九岁打的黄巢满地找牙,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打仗他太会了,自然无需他人置喙。
将杨赞禹送走后,李克用想到存勖这孩子虽然聪明伶俐,但也贪玩,现在军师不让他听说书故事,总得给这孩子找点乐子。
思来想去,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前些天惜莲社的表演团队来晋阳演出。
虽然他们曾经的头牌鱼采莲已经出仕为官,不会再登台,但惜莲社根本不缺演员,更何况还有司兰本色出演,这些天的演出可谓是一票难求。
既然说书不让听,那就带存勖去听戏好了。
惜莲社的伶人长得都漂亮,也让着小子开开眼界。
就这么定了。既然军师说听书不好,那就改听戏!
李克用打了个哈欠,继续回去卧床。
虽然他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杨赞禹还是要求他多躺几天。在军师心中,李则安这个满身心眼子的家伙太狡猾了,自家主公根本玩不过,还不如继续装病。
总之,玩心眼子这种事还是交给军师吧。
盖寓的死是一场悲剧,康君立、薛志勤这帮河东老臣都是唏嘘不已。
虽然盖寓的所作所为罪无可恕,李克用好歹给盖家留了点香火,并没有把事做绝,但他们还是有些伤感。
在他们看来,盖寓根本不是谋反,只是老伙计头脑跟不上时代,被淘汰后不甘心才发动的报复行为。
老盖的脑子跟不上了,他们的骑射、武艺还跟得上么?
当然也跟不上了。
抛开李存孝、周德威、李嗣本、李嗣昭、李存审等一众中生代猛男不谈,就连史敬存的儿子史建塘也崭露头角了。
史建塘今年也在狩猎中一箭射落双雁,重现了李克用当年的名场面。
李克用对这小子十分器重,带在身边亲自培养,早早就让他继承史敬存的爵位,只要年岁稍长,肯定是飞升式提拔。
河东代有猛男出,他们这些上一代的老人,终究是要离开的。
康君立和薛志勤都感受到了寒意,只是在这浪潮中他们不甘心也没用,只能寻找机会平稳落地。
何止是河东,就连缺乏大将的兴唐军,不也有齐克让淡出一线么。
后浪推前浪,前浪若是不肯让位也只有死在沙滩上了。
有新老交替,对河东、兴唐这样的利益集团整体肯定是好事,但对被迫提前淡出者本人就未必了。
盖寓的死,真实而残酷的提醒着上一代河东人,他们老了,该退场了。
走在晋阳街头,薛志勤长叹一声,有些意兴索然的停下脚步。
他原本打算拜访李则安,想央求昔日共同出死入死的小兄弟在主公面前美言几句,看能不能争个节度使。
但想到盖寓,他的心思也淡了。
若是他年轻二十岁,也是骑射无双的骁将,抛开李存孝不谈,其他的年轻一代猛将未必比他强。
当然,李存孝除外。
这是伪装成人类的怪物,也不知道他跑来人间的目的是什么。
老薛正要打道回府,却见有人在街对面冲着他微笑挥手,“铁山兄,我刚去你府邸拜访,你人不在府上,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
来人正是李则安。
虽然萌生退意,但毕竟曾两度同历生死,都是好兄弟,既然遇上了就必须整两杯。
他哈哈大笑着迎了上去,“行舟难得来晋阳,就让老哥我做东,我们一起去炖一锅羊肉,好好喝几杯。”
“正要叨扰铁山兄。”李则安没有摆亲王的架子,依然如往常般主动和薛志勤狠狠地熊抱,互相拍肩,一起哈哈大笑。
武人的友谊,就是这么单纯。
都是武艺不俗的猛将,一起在上源驿突过围,一起在桑干河干过卢龙、契丹,这就是过命的交情。
薛志勤索性也不回府,就在旁边找了家常去的羊肉馆子,让老板安排单独的雅间,好酒好肉很快端了上来。
一顿吃喝后,老薛酒意上涌,长叹一声,“盖寓他,唉,他也是老糊涂了。虽然我这么说有些冒犯,但我始终觉得他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我只是他嫁祸杨赞禹的工具。”盖寓已经死了,就算有仇也消了,李则安当然要维持大度的人设,但该阴阳的时候还是不会留情。
薛志勤叹了口气,“盖寓老了。”
李则安不知道怎么接,只能大口炫羊肉,端起碗猛灌几口黄酒。
“可我比他还年长四岁,我也老了。”薛志勤有些怅然。
“铁山兄,其实你一点都不老,我们共击契丹时,你亲手射杀了三名军官,还有个戴金翎盔的。”
薛志勤挺直了腰杆,“四个,戴金翎盔的是两个。当时你正在冲杀,没注意到。”
“是我看漏了,我眼神不好,先自罚一碗。”李则安笑呵呵的捧了薛志勤一手。
薛志勤和其他河东将领略有不同,他是汉人,读书多,没那么粗鄙,这种暗捧他肯定能领悟。
果然,李则安的话让薛志勤更加精神了,他也端起碗干了两碗,抹去唇边的酒渍,声音也洪亮了几分。
“我何尝愿意服老,廉颇八十岁尚且为国征战,我不过五十出头,哪里老了。”
“但大帅已经在培养史建塘了。”
这话李则安没法接,薛志勤虽然勇武,但史建塘可是李存孝之下当代第二人的有力竞争者。在演义小说中更是与夏鲁奇、王彦章同一档次的猛男。
他的武勇不是吹的,对抗梁军时,史建塘多次陷阵破敌,打的梁军丢盔弃甲,这是实打实的战绩。
若是将李存孝定位为吕布,史建塘至少也是吕布去世后的关羽、张飞。
李克用可是行家,薛志勤和史建塘哪个更厉害一眼就能看出来。
薛志勤也是马上的猛将,自然能看出差距,他十三岁时也没有这等水准。
既然大家都知道,李则安也不好尬吹,只能说建塘还是毛头小子,还需要长者多多点拨。
薛志勤又喝了几杯闷酒,有些不解地问道:“行舟专门去找我,想必是有正事吧。刚才听我倒了半天苦水,现在可以说正事了。”
“既然铁山兄都说了,兄弟也没必要藏着掖着,我想听听你对李观星的评价。”
“那个从长安逃出来的太卜?”薛志勤眉头轻蹙。
“对,就是他。我曾与他有点交情,这次来晋阳也想见见他,但我终究只和他有数面之缘,了解不深。铁山兄与他同殿为臣,应该更了解吧。”
薛志勤沉默片刻,幽幽地叹道:“行舟,让你失望了,我也不了解他。”
“李观星自从来河东后,虽然被委以主簿重任,但他能不开口就不开口,除非是主公问的急了才会不咸不淡的说几句话。”
“说真的,若不是军师极力推崇他,此人怕是早就被投闲散置了。”
李则安微笑倾听,心中在盘算着。
李观星这么做是图什么?既然看好李克用才来河东,又有崭露头角的机会,为什么不把握?
他只能侧击旁敲地问道:“那他有没有什么别的动静?”
“他每日都是闭门不出,也不和谁来往,只有...”
薛志勤打了个酒嗝,大着舌头说道:“但说来奇怪,他和存勖公子很投缘,存勖公子很喜欢他讲的故事,他虽不是存勖公子的老师,却比那几个老学究更受公子欢迎。”
李则安眼前一亮,唇角多了几分笑容。
破案了,这李观星确实有点东西,否则谁会在有长子存在时去刻意讨好一个年仅三岁的小孩?
这顿酒没白喝。
第371章 玩龟的爆了
将老薛送回府上,李则安被风一吹,酒意有几分上头,原本打算回去休息,忽然想到有些话还是得借着酒劲才能说出口,正好已经醉了几分,不如直接去找李观星,免得还得醉一次。
众所周知,酒是一种神奇的饮料,酒精含量越低,味道越好喝。
等酒精含量降到零,更是爆杀各种白酒。
三块钱的冰镇可乐是白酒祖祖辈辈最严厉的父亲。
唐朝人喝酒动辄多少碗也不是吹牛,毕竟黄酒度数不高还带点甜味,确实挺好喝。
只是黄酒喝多了醉起来更难受。
李则安喜欢喝几碗,却不喜欢喝醉。
这一顿酒陪完薛志勤再陪李观星,也算是没白喝。
李则安并未提前投贴就突然造访,甚至喝了些酒登门,多少有些不礼貌,但他现在是雍王,倒是没人敢反对。
李观星本想找个借口避而不见,最终却还是轻叹一声在正厅摆茶待客。
“下官陇西郡王府主簿李观星,拜见殿下。”
李则安当然不会真让他拜下去,一把拉住他的肩膀,微笑着说道:“观星兄,自长安城南一别,暌违数年,能再见面,真好。”
李观星愕然,旋即苦笑。
是啊,好些年不曾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