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殁 第372节

  雍王府,来自各地的官员、臣属、大将齐聚一堂,共庆新年。

  李则安与大家共饮,准备好的丰厚红包也一一发下去,拿到红包的众人都是开心得合不拢嘴。

  虽然和平的外表下也有暗流涌动,但至少大家不会在新年时说不愉快的事给李则安添堵。

  主公不开心,大伙儿还能好得了?

  忙忙碌碌,热热闹闹,旧的一年结束,新的一年即将开始。

  就在李则安准备启程去州,与新坊共庆新年时,河东来客到了。

  按理说李则安现在是亲王了,很少有河东来客值得他亲自出面,安置在晋园,自有接待人员负责接洽,然而这次来的客人却让李则安飞快地出府门迎接。

  李克用没来,但他老婆和儿子来了。

  “嫂子、存勖侄儿,你们怎么来了?快快里边请!”

  李则安多瞄了几眼四岁出头的李存勖,这小子长的明眸皓齿,白白嫩嫩,很是可爱。

  他笑呵呵地将小侄儿抱起来,感觉有些微妙。

  谁能想到这白白净净的小孩子,几十年后将朱温打的满地找牙呢。

  世事之奇怪,莫过于此。

  李存勖有些受宠若惊,小声向李则安请安问好,小脸涨得通红。

  能把老婆孩子拍过来,肯定是有大事的。

  将两位贵客请入内堂,屏退左右后,刘氏压低声音说道:“行舟,你大哥让我来是想问问,他有对付王重盈的手段,想请你配合。”

  李则安有些好奇,“大哥竟如此有把握,不知准备以什么借口出兵?”

  名不正则言不顺,河中重镇,岂是易与,而且素来与河东关系良好,双方阵中有很多人私交甚笃,若是做事不密,很有可能出大问题。

  所以正当的战争理由非常重要。

  虽然也可以像朱温一样随便弄个理由就干仗,但隐患太大。

  刘氏唇角上扬,轻声说道:“原河中节度使王重荣的儿子王珂此刻在河东。”

  李则安惊讶地看向刘氏,“他之前在哪?”

  “之前被王重盈安置在蒲县,名为照顾,实为软禁。毕竟是自家兄弟的儿子,他若是真的动手,不给兄弟留个香火,影响就太坏了。”

  李则安恍然大悟,微笑着竖起拇指。

  “大哥做事,果然雷厉风行。”

  “不,这是军师利用在当地的好友和家人做的。”

  刘氏平静地说道:“行舟,军师出谋划策是极好的,可我还是怀念你每年去河东为你大哥出主意的岁月。”

  李则安默然。

  怀念归怀念,终究是回不去了,看着刘氏有些惆怅的神情,他半开玩笑地揶揄道:

  “未必没有机会,若是上源驿前我单骑输给大哥,自然是乖乖地给他做谋臣。”

  刘氏惊讶地看向李则安,“你真的要这么做?”

  “我答应了大哥,怎会食言?看嫂子你这表情,莫非是大哥那边变卦?”李则安眉头轻蹙。

  刘氏看着李则安清澈的眼神,沉默良久才幽幽地说道:“倒也不是,只是大哥听了军师的劝谏,不打算亲自出战,而是打算以存孝代替,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行舟,若是你觉得不公平,还是在战场上决高下吧,不管输赢,我相信你们都不会亏待彼此。”

  “那太好了!”李则安轻拍大腿,笑着说道。

  “好?”刘氏愕然。

  “我早就想和存孝一战,只是总得有个合适的理由,这是我无法拒绝的理由。”

  李则安笑容收敛,双眸中燃起的却是盎然战意。

  刘氏想起临别时李克用恼怒的拔剑砍桌子的场景。

  那是他接受军师建议,准备以李存孝代替后的暴怒。

  李克用也是好面子的,不让他上,岂不是明说他不是李则安的对手,他如何能忍。

  但为了河东的未来,他还是忍了。

  可李则安在高兴什么?

  她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目光依然清澈,却也越来越深邃的年轻人了。

第389章 第一龙虎榜(武状元版)

  二月,新一年的科考继续进行。

  今年的参考人数创近二十年来的新高。

  首先是朝廷直控的区域,基本每个州都有学子参加考试;其次是忠于或至少表面忠于朝廷的藩镇也装模作样的让麾下州县派人参考。

  还有更具象征意义的边远地区和附属国考生。

  南诏地区、吐蕃北部、北庭都护府甚至黠戛斯汗国都派人参加了今年的科考。

  原本没打算继续担任主考官的李儇一听还有这等事,又自告奋勇的要求继续担任主考官。

  因为参考人数太多,接近盛唐水准,所以今年的录取名额也较往年有所增加,有五十人之多。

  然而比起数量翻了足足两倍半的考生人数,能高中进士者依然是寥寥无几。

  今年来自全国各地乃至各附属国的考生总计一千五百三十一人,最终中进士者五十一人(五十名并列),其余接近一千五百人落榜。

  学子们有自己的圈子和消息流通方式,换做往年,不远数千里来参加考试却落榜,除了悲伤还得考虑怎么活下去,但今年不同。

  落榜生倒也不急,他们耐心的守在榜下,等待雍王殿下捞他们。

  他们没有等多久就看见李则安的身影,纷纷围了上去。

  看着这些期盼的眼神,李则安唇角上扬,清了清嗓子,“诸位不必太过沮丧,人生总有起伏,若各位还有雄心,我愿给各位三条出路。”

  没等他说完,就有学子着急地嚷了起来,“殿下何须多言,我等已然知晓,学生愿为兴唐府效力!”

  好家伙,都学会抢答了?

  李则安被逗乐了,“那好,还是三天为期,请到雍王府东门的登记处登记,去年借了助学贷的学子,也去签个名留个痕。”

  进士科考完接下来就是武举。

  今年的武举倒是出了个人材,成绩遥遥领先于同年,引起了李则安的兴趣。

  他打算去会会这小子。

  去年的武举考试,他作为监督官亲临现场,武状元见到他,激动地提出想和大唐第一勇士切磋一番。

  李则安本不欲出手,毕竟现在值得他出手的人只有寥寥数人。

  亦或者说,只剩下李存孝、今年只有五岁的夏鲁奇以及李存勖等区区数人。

  但他想谦让却架不住武无第二的铁律,甚至有人阴阳怪气说什么后浪推前浪,曾经的光启元年武状元已经老了。

  这叫什么话!

  李则安无奈出手,只用三招就放翻了倒霉的武状元,也让那位面皮薄的年轻人惭愧离去,甚至没有接受官职。

  去年出手,今年自然也要出手。

  好事者太多了,总有人在虚空对比历年状元,说哪一届是最强的,哪一届是最菜的之类的小奇葩话。

  进士科史上公认最强当然是原历史线北宋嘉佑二年(西元1057年)的千年龙虎榜,主考官是大文豪欧阳修,阅卷人员也有著名诗人梅尧臣。

  这一届进士总共有二十四人在宋史有传,光是唐宋八大家就出了三个,包括苏轼、苏辙和曾巩,还有程颢、程颐兄弟以及那个“为往圣继绝学”的张载。

  和这一届相比,李则安所在光启元年这一届恐怕只有杨赞图去了能稳中进士,但想进前十也是做梦。

  杜轩朗可以冲一冲进士,但希望不大。

  从李则安往后,去也是白给。

  没办法,唐朝虽然诗文鼎盛,但科考并不专业,专业的考试体系尚未形成,比起宋朝差得远。

  但去年的武举之后,李则安忽然想到,进士科的千年龙虎榜定了,武举却寂寂无名,这怎么行。

  他那一届有他和王彦章,怎么着也得是历史第一啊。

  于是这届武举他又来了,他要和今年的武状元过过招。

  如果他这个状元把此后十几届武状元全部暴打一顿,谁敢说光启元年的武状元没有含金量?

  带着给后来者一点武状元震撼的心态,李则安走近了演武场。

  他很快锁定了今年的武状元。

  这位老兄在他的目光直视下并无胆怯,甚至主动回视,看得出来还是挺自信的。

  有趣,比去年那个武状元强多了,至少今年能充分热身了。

  李则安一眼扫过去,已经知道结果,这一战不会很轻松,但并无太大悬念。

  这就是南征北战所向无敌给他带来的自信。

  你什么档次,敢和大唐第一巴图,咳,勇士过招?

  当李则安长身而起时,旁边已经有不少好事者开始嚷嚷了。

  “殿下,您又要和新状元切磋吗?”

  李则安不语,只是将目光投向台下的新科武状元。

  如此情形下,身为武人又怎甘落后,此人落落大方向李则安施礼道:“海州张筠,拜见殿下。”

  张筠?李则安脑海中闪过郎梓收集的情报,时溥麾下有一员猛将也叫张筠,也是海州人,莫非是同一人?

  他没有在众人面前直接发问,而是微笑着说道:“状元郎,可有兴趣与我切磋?”

  张筠面露惊喜之色道:“殿下乃我朝第一名将,在下岂敢与殿下相比,但如此机会实在难得,在下若是错过,定会终生抱憾。”

  “请殿下海涵,在下想以十回合为限与殿下切磋,若能在您手下走十个回合,应该不算浪得虚名了吧?”

  李则安爆发出爽朗的笑声,对张筠多了几分欣赏。

  以十回合限制,就算处于下风也不至于被打落马下,哪怕是输也是点数落败而不是技术性击倒。

  只是这十回合有这么好撑么?

  河东那么多猛将,能在李存孝手下走十回合的没几个,这张筠虽然不错,与河东猛将相比却有不小差距。

  “很好,那就十回合!”

  李则安看向旁边的考官,微笑着说道:“光启元年状元李则安,请求与光启七年状元张筠友好切磋,请准许。”

  考官慌忙避开半边身子,大声宣布准许切磋。

  在众人的鼓噪中,李则安换上制式无头枪和普通军马,穿上制式铠甲,他不打算利用装备和马匹碾压,他需要一场毋庸置疑的胜利。

  说战就战,切磋很快开始。

  校场上的黄土被马蹄掀起三尺高的烟尘,日光混在尘雾里,将整片演武场染成浑浊的金黄色。高台上,监考官手中的令旗重重挥下,示意切磋可以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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