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替时溥断后?”
“臣率领三千人挡住朱全忠麾下名将庞师古的大军,这才保护大帅逃脱,但这三千兄弟活着出来的不足百人。”
“这不怪你。”
李则安宽慰道:“庞师古乃当世名将,就是我对上也未必稳胜,你能挡住他还能全身而退很不容易了。”
张筠眼圈微红,声音有些梗咽,总算有人理解他了,他忍不住诉苦道:“但时帅不这么想,他不肯承担战败之责,便说我作战不力,要砍我的头,幸好众将劝阻,这才将我从刺史降为都将。”
原来如此,李则安恍然大悟。
难怪郎梓的情报显示张筠是宿州刺史,他却自称是都将,竟然还有此曲折。
李则安点了点头,轻声宽慰道:“既然时溥不肯用你,你弃他而去倒也合理。”
他对张筠离开的理由表示理解。
然而张筠却摇了摇头,“殿下,末将虽然受了委屈,但我依然感念时帅知遇之恩,想戴罪立功,然而时帅他...”
“他如何?”李则安很配合地捧哏。
“他与孙儒秘密结盟了。”
李则安:“...”
“他不知孙儒的暴行吗?”
“当然知晓。”
“那他不知朝廷正在讨伐此贼,悬赏万金吗?”李则安语气加重。
张筠怒哼一声,“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得罪了所有人,没有盟友,又担心陈敬翔靠不住,这才和孙儒这个人渣结盟!”
“我得知此事后,借口去京城参加科考,弃他而去。临行前,我留书一封,再次劝他与孙儒划清界限,主动讨伐,戴罪立功。”
李则安欣然点头,“子安做得对,时溥是否不屑一顾?”
“不,他派人来追杀我。”
李则安:“...”
他拍了拍张筠的肩膀,朗声说道:“子安兄不必介怀,他容不得你,兴唐府有的是机会。若子安兄不弃,就在我麾下先做个四品将军吧。”
虽然被李则安一巴掌拍得有些疼,但张筠还是迅速翻身下拜。
“末将张筠,愿誓死效忠殿下,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赴汤蹈火,那岂不是我用兵不当?哈哈,子安兄还是和我一起建功立业吧。”
第391章 每个人都有路径依赖
文武状元全部出炉后,新一年的科考也告一段落。
除了少数进士被朝廷录取外,大部份考生都去李则安王府东门的报到点报到了。
无论是签助学贷还是直接为兴唐府效力,这些人已经和兴唐府产生了联系。
他们未来大概率会为兴唐府效力,就算来年考上,也会念着李则安的好处。
这个世界不缺白眼狼,但若是恩主麾下掌握着二十万大军,还敢当白眼狼的人就不多了。
三月,春暖花开。
李则安收到来自河东的军报,对河中镇的特别军事行动即将在数日内开启。
他心领神会,也在调兵遣将。
河中人口众多,物产富庶,地理位置优越,河东若是不能取河中,也没有资格谈论天下归属。
既然李克用取河中,要吃一口大肉,自己若是分文不取倒是亏了,所以李则安很自然地将目光投向同华节度使韩建和陕虢节度使王珙。
他们对李则安态度还算恭顺,但在天下一统的大背景下,只要阻碍统一大业,就算乖顺也得挨揍。
后世宋太祖赵匡胤怎么跟李煜说的来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虽然有些霸道,但这是事实。
王珂自不必说,他老爹是河中节度使,他肯定和亲爹站在一起,自然也在打击范围之内。
但韩建比较麻烦。
虽然李则安知道这家伙在原本历史中过几年就会扣押皇帝,犯下欺君大罪,但他总不能替韩建贷款犯罪,然后将他拿下吧。
这样没人会服气。
所以得想点办法。
思来想去,李则安还是路径依赖般地选择了钓鱼执法。他打算亲率三百亲卫路过同化镇,然后让齐宁率领苍狼军轻车简行,只要韩建动手就立即杀出,将此人拿下。
李则安的作战计划得到了齐宁的支持,但年轻的苍狼军统帅还是提出了担忧。
“主公,只带三百人是不是太少了,若是韩建真的脑子一热铤而走险,您的风险就太大了。”
李则安笑着揶揄道:“若是我多带点人,哪怕只有一千亲卫,你以为韩建有胆子动手吗?”
齐宁哑口无言。
的确,韩建是在战场上见识过李则安实力的人,这种亲眼目睹的威慑力远不是纸面数字能衡量的。
除非有绝对把握,韩建哪敢对李则安下手。
韩建畏惧,但他更缺乏安全感,被兴唐府这个庞然大物夹在中间,惶惶不可终日,很难安寝一夕。
他当然可以选择直接投靠,但他来的实在太晚,想得到信任并不容易,更何况他的实力比起兴唐府的各位大将差得很远。
对韩建来说,要么等死,要么放手一搏,总得选一个。
所以李则安还是和往常一样,亲自担任诱饵,勾韩建犯错,然后拿下。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光脚的人了。
当年他可以随便找个理由就弄死东方逵,夺他的领地,现在不行了。
人嘛,发财了总是要立品的。
李则安亲自前往韩建的领地,的确是诱饵,但他有九成把握韩建会吞饵。
无他,一旦成功获益太大了。
只要让他觉得有机会,他一定会干的。
毕竟韩建可是连皇帝都敢扣押的人,胆子可不小。
齐宁没有继续劝阻,主公做出的决定,没有人能改变。
他的热血也沸腾了起来,今年已经十七岁的他是第一次率领大部队单独行动,这也是对他的终极考验。
通过考验,他就可以继承父亲的一切;若是通不过...
不可能,必须通过!
李则安稍稍做了些准备,来自河东的最新战报就到了,李克用过晋州边界后,河中军就发现了河东大军的行踪,立即派人前来交涉。
河中军的理由非常充分,这是陛下给我家大帅的地盘,你们无故进入就是不轨。
他说的都对,但李克用不是来讲道理的,他是来拿地盘的。
李克用的理由很粗糙,但也很直接。
王重荣被部将常行儒率众袭杀,之后王重盈带兵为他报仇,斩了常行儒。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都是有理有据的,然而王重盈却无视了自己的侄儿王珂,亲自出任河中节度使,这就有些不合适了。
就像朱棣靖难之后没有把皇帝之位交给侄儿或者侄儿的儿子,而是自己坐了上去。
虽然木已成舟,但较真就是理亏。
李克用打出旗号,请王重盈主动让出河中,让侄儿继承官职。
王重盈当然不肯,他本就理亏,也懒得回话,直接率领军队救援晋州,河中军与河东军在晋州附近连战三场,河中军小胜一场,失败两场,损兵过万,不得不放弃晋州退保河中府。
河东军气势如虹,连续夺取多座城池,兵围河中府。
河中府城高池深,粮食储备足够吃一年,极难攻克,李克用尝试攻了几次,损失近两千人后只能选择围城。
王重盈的儿子王珙得知父亲被围,虽然畏惧河东势大,但还是咬牙去救援父亲。
王氏父子连忙向魏博、成德、宣武、同华等镇求救,甚至还派人去朝廷上书,痛斥李克用无礼之举,请求朝廷调解。
他们虽然恨透了李克用,但也没指望朝廷派兵讨伐,只是要求解斗。
为平息事端,王重盈甚至主动认怂,提出割让晋州,主动承担军费等条件,希望换取和平。
但李克用就是冲着河中府来的,自然不许。
王氏父子有些狼狈,但并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毕竟他们手中有兵,城中有粮,有耗下去的底气。
他们不慌,李克用也不急,河东与河中距离不远,还可以从义成、洛阳等地通过黄河水道运粮,虽然消耗不小,但不会因断粮而撤退。
就在这场讨伐战从野战转为围城战时,李则安的三百亲兵进了华州城。
韩建态度恭顺到了极点,对李则安极尽谄媚之事,恨不得跪下来喊爹。
但他的表演有些用力过猛,李则安带着审视的目光看过去,简直是假到极点。
别的不说,韩建根本不敢和他正面对视,虽然每次都能巧妙地躲开眼神,但内心真实想法早就暴露了。
他趁着李则安心情不错,提出已在府上设下晚宴,请李则安和随行军士共饮,但李则安却婉拒了。
士兵们在一处大宅院歇息,只有李则安本人赴宴。
韩建担心的只是李则安一人,只要他肯赴宴就没事。
华州的节度使府,宾主依次坐下,韩建带着华州的文武官员不断地给李则安敬酒,或许是他们太过热情,李则安照单全收,连饮十几碗酒。
饶是酒度数不高,灌这么多下去还是会醉。
韩建亲自搀扶着李则安,送至宅院,确认李则安喝醉后,他的双眸中闪过三分慌乱和七分疯狂。
荣华富贵还是全家上路,就看今晚了。
第392章 互相算计
韩建没敢盯着李则安的背影多看,他也没注意到,李则安被属下护送进去时,唇角也带着几分笑意,那是胜券在握的自信笑容。
猎人和猎物都露出胜利的微笑,今晚的狩猎行动注定会有变数,或许猎手和猎物的位置也得换换。
李则安回到院子,张筠立即端来神医开出秘方的催吐汤药,帮李则安将刚才吃下的东西和酒全部吐出来。
虽然不确定韩建是否下作到在食物中下毒,但万一呢?
众所周知,古代的毒药技术并没有那么好,见血封喉的圣药那是武侠小说才有的黑科技,古代哪有氰化钾。
就算下了传说中的鹤顶红,回来吐完了也不碍事。
这倒是他想多了,韩建根本不敢下毒。
甚至连埋伏一波刀斧手摔杯为号的勇气都没有。
李则安这些年的战绩实在太吓人了,几年前韩建在战场上亲眼见过好几员实力不俗的斩将被李则安当鸡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