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侧肯定是佯攻,是虚张声势,李则安不可能和援军背道而驰!
韩建将自己的亲卫队也派了出去,但还是没法阻止李则安的突击。
长街之上,血肉横飞,华州军被冲得七零八落,但李则安也陷入苦战,毕竟这只是一条街道,不是广袤的原野,他只能向前,没有回旋余地。
很快,战马被地上的死尸绊住脚,李则安被如林的长枪阻住去路,再也无法前进。
“撤回院子!”
李则安亲自断后,连斩数人,无论是骁勇的将军,精选的亲卫,还是穿着重甲的重步兵,在他面前都无一合之敌。
长槊总是能精准地找到目标的咽喉,一击毙命。
借着马儿的力量,李则安偶尔也会挑飞几个倒霉蛋子,扔出去砸乱阵型。
打法简单粗暴但有效。
从他冲出西门冲杀到返回,不到一刻钟,地上就多了九十多具尸体。
看着李则安缩回院子,韩建倒吸一口凉气。
这次冲锋、回撤,兴唐军只损失五人,华州军死亡近百,这损失比例太吓人了。
更可怕的是他的堂弟韩质被一槊捅穿。
韩质手底下也是有两下子的,也算是经历过几次战斗,并非无能之辈,但在李则安面前和一条野犬差不多,都是一槊送走。
幸好他没有疯狂到亲自阻拦李则安,否则华州就可以变天了。
就在韩建心惊肉跳时,一名斥候飞驰而来,“报,大帅,大事不好,东侧出现大量兴唐军士兵,已经在攻城了。城东兵少,快要顶不住了。”
“放屁,敌人主攻方向在西侧,告诉郑秀,若是连佯攻也顶不住,就让他战死在城墙上!”
也许是觉得这句话有些太伤人,他又补充了一句,“让郑秀给我顶住,我收拾完城里的局面就给他派人!”
韩建喝退斥候,心情有些烦躁。
倒也不是他心狠,但军队调动并非一蹴而就,尤其是在城市环境,上万人从西到东难道是张张嘴就能完成吗?
就算敌人真的从东侧主攻,他也及时下达命令,在夜幕下这样高强度调兵,说不定还没开打就乱了。
东侧城墙好歹有一千多士兵,总不至于这么快就被拿下吧?
第394章 邪念起,人头落
就在韩建挣扎时,面前的院落东侧院门打开了,李则安带着所有人冲出院门,向着东侧城门飞驰而去。
看到这次冲出来的有近三百人,韩建背后一阵发凉,血液差点凝固。
上当了!
他终于意识到,今晚从头到尾都是陷井。
李则安就是以身为饵,诱骗他发起进攻的。
韩建终于意识到,李则安挑起的每次战争都有充分的理由,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这混账非常注意这点。
哪怕是当年跟着李克用、王重荣造反,也是打着铲除奸宦的名号。
他这个同华节度使是朝廷授予的,只要自己不犯错,李则安就算看他不爽也不会轻易罢黜,只会安抚。
然而他却犯了天大的错误,误以为李则安这条阴狠的毒蛇会大大咧咧地相信他,给他机会。
他脑海中猛地闪过杨复光公公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如果机会显而易见,必须小心是否是陷阱。
李则安,你已经是个亲王了,还以身为饵赚我这个小小的节度使,太狠了。
韩建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不,他还有机会。
就算兴唐军能征善战,但在此刻,这座城池内,终究是只有三百人。
韩建厉声怒喝,连续下达指令,命令最接近东侧城墙的部队先向东门靠近,堵住李则安和东门之间的空地。
然而他还是慌了,忽略了一个基本常识,在深夜中能辨别方向并不容易,至少不是每个基层军官都能办到。
有人走对方向,有人走错,这比全走错都可怕。
他的这道命令引起了全军混乱,以至于跟随他追杀围堵李则安的只有不到两千人。
人数差不到十倍就想拦住李则安和亲卫队,多少有点不礼貌了。
韩建除了亲自上阵外的手段全都用了,但还是被李则安捅穿防线,连斩数十人冲向东门。
东门就在眼前,张筠靠近李则安,声音微微发颤,“主公,您今晚已经斩杀敌军一百三十一人。”
“是九十五人。”就在张筠偷偷给李则安往上加战绩时,战场监察官冷面无情的声音响起。
“无所谓,团队赢就行,我不在乎数据。”李则安很淡定,随后将目光锁定在侧面杀来的几十人小分队上。
“张筠,你带人先拿下城门,我扫清障碍。”
飞云心领神会,迅速冲向侧翼杀过来的四十多名士兵。
张筠嘴唇颤抖,主公,当真不在乎数据吗?为何扫荡杂兵速度这么快?
虽然内心默默吐槽,但张筠还是毫不犹豫地带兵向城门冲去。
早就将猛将四大战绩刷齐的李则安可以不在乎一个区区先登,但张筠在乎啊。
他好歹也是个武状元,总得有点像模像样的战绩才行。
他身先士卒,率军从背后攻破了华州东门。
古代城门的设计向来是防外不防内,所以张筠的行动非常顺利。
他手舞长刀,沿着登城步道一步步向上攀登。等城头的士兵发现情况不对拼命堵截时,他已经快摸到城墙垛子了。
这最后几步自然拦不住他。
只剩最后三名士兵,哈哈,先登是张某人的!
张筠的眼睛瞬间瞪圆,因为最后一名堵步道的士兵被砍翻在地,但不是他干的。
这也无妨,只要他先上城墙,就是先登大功。
然而现在先登也没戏了,因为这名士兵是被人从背后一刀砍死的。
城墙上赫然已经站着兴唐军的军士。
领头的伙长认得他的身份,笑呵呵的打着招呼,“张将军,殿下可还好?”
张筠垂头丧气的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剁干净的杂兵,“殿下很好,不好的是韩建。”
他走上城头,正好看见苍狼军在肃清城墙上的士兵,以及登上城墙的少年将军。
“齐将军。”他努力维持着微笑。
“见过张将军。”齐宁上来向他回礼。
单论军职他们都是四品将军,但齐宁还是苍狼军的代理统帅,职务含兵量比他高,如此客气倒是让张筠有些不好意思,赶紧主动询问齐宁如何登城。
齐宁很随意地说道:“主公和张将军已经让华州城陷入混乱,我只是捡漏罢了。”
他指着登城的云梯,继续解释道:“当然,苍狼军也有功劳。我采用了东望匠作的建议,将云梯拆成拼接式,带至城下,然后将七台云梯集中在一起,层层叠叠,下方坠以重物,使敌军无法掀翻云梯。”
“随后以锐卒攀登,以弓箭、标枪不间断射击进行覆盖,压制敌军,迅速登城。”
说起来简单,其实这种登城法的技术含量真的不低。
首先是将云梯制作成分解拼装式,这样可以根据城墙高矮不同调整拼接段数,比如华州的城墙两丈五,只需要四段分解云梯就可以。
云梯分解后就可以通过骡马装载,让骑兵和骑马步兵也有了便携的攻城器械,这也是张东望的小发明,这次华州夺城是第一次投入实战,效果立竿见影。
就在齐宁介绍时,李则安也来到城头,正好听到他的话,微笑着说道:“小宁做的很好,就算是我也不过如此。”
“主公谬赞,臣惶恐。”齐宁赶紧上前行礼。
此时城门已经洞开,无数苍狼军士兵涌入城内,华州之战实质上已经结束,因为不可能有人陪没有前途的人一起送死。
围攻李则安时,士兵们不管心里怎么想,都抱着跟韩帅搏一搏的勇气,现在李则安不但顺利逃脱,兴唐军还杀进华州,这些士兵哪还有抵抗意志。
李则安接过齐宁递过来的铁皮喇叭,深吸一口气,冲着城内大声吼道:
“逆贼韩建谋害本王,罪不容诛,谁能斩韩建首级,赏钱百贯,绢百匹!”
张筠有些惊讶,这赏金似乎不太多啊,不该是赏万贯钱再封个爵吗?
看着他不解的表情,李则安哈哈大笑道:“韩建的臭头根本不值钱,更何况他已经穷途末路,我只是让他的部下知道他不行了,可以趁火打劫。”
张筠拱手施礼,表示受教了。
若是封个小爵位,他还有下去冲一波的念头,区区百贯赏钱,实在有些提不起劲。
他提不起劲,但有人愿意。
韩建听到这个侮辱性报价,勃然大怒,大声吼叫着,指挥赶过来的士兵反冲锋,想要夺回城墙。
只要华州城不丢,总还有反抗、谈判的资本,再不济也能献城投降换取赎罪机会。
所以华州不能丢。
韩建知道城墙的重要性,他所在的位置距离城墙非常近,就在城墙下不到二十五丈的一处街道边。
在锁定他位置的瞬间,张筠和齐宁几乎同时弯弓搭箭,射出致命一击。
百贯赏钱不值得他们拼命,但若是白给,他们也不会客气。
韩建吼完就知道自己冲动了,立即翻身下马,寻地方躲避。
张筠和齐宁的箭矢射杀了他的战马,也射伤了他的胳膊,但总算保住一条命。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恶鬼呼啸般的声音就从背后响起。
他骇得回头一看,正好看见一支长枪向他飞来。
正是李则安随手抄起的一杆长枪,当做标枪扔了过来。
这个距离扔过来的标枪,几乎没法躲闪,更何况韩建胆气俱裂,脚下绊蒜,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长枪刺穿胸膛。
感受着胸口传来的刺骨痛楚,韩建轰然倒地。
东方正好露出鱼肚白,漫长的一夜结束了。
是个晴天。
韩建没有闭眼,却什么都看不见了。
什么王图霸业,都与他无关。
史书上也只会以短短几句话记载这个晚上。
时同华节度使韩建,谋害雍王李则安,事败被杀,满门九十七口亦被诛杀。
或许,只有他的爱妾小桃红因为生的美丽会被留条命吧?
韩建的意识逐渐散去,仿佛嗅到了血雨腥风。
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他的人生只因邪念一起就此落幕,沦为后人笑柄耳。